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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7、迷因太胥(一) ...

  •   长风渐起,吹来叮叮当当的铃儿声。

      天上悄然点起一团亮光,一对人影从中跌了出来。

      两人一起往下坠落,蔚止言紧紧揽着沈欺,不一刻,脚下踩着地面,双双站稳了,才撤去护身的仙障。

      怀里的人朝他看过来,蔚止言即刻会意,移走了掌在那人腰身上的两只手,放人脱出怀抱。

      沈欺站定了,把蔚止言看着,双目一凝,轻声训斥:“不问后果贸然跟来,冲动。”

      太胥图突然生变,原本被卷进来的只有他,蔚止言完全不必冒这个险。

      挨了一句训,蔚止言却是笑吟吟,振振有词:“可是,让我眼睁睁见着疑是在面前消失,我势必是没有办法做到的呀。”

      蔚止言非但不反思自己冲动,反倒是庆幸兼后怕:幸好,他的视线没离开过疑是一分,否则可就没法跟上来了。

      沈欺碰到太胥图的瞬间,太胥图无端发生变故,光芒大盛,图卷展开,把他卷了进去。顾不上思考,蔚止言回过神时,他已经拉住了沈欺,同时被卷进图里。

      “换成是我卷入了事端,”蔚止言甚至给沈欺出了道设身处地的问题,“难道疑是会坐视不理吗?”

      “会。”沈欺故意说。

      “……”蔚止言一噎。

      但是蔚止言不死心地,决意扭转一些温情回来:“我懂了,因为疑是用心良苦,打算留在外面做个接应,和我里应外合,化险为夷。”

      沈欺不为所动,佯笑:“‘化险为夷’,这么说,跟进来是凶险之举,想来你也十分清楚了。”

      明知故犯,不外如是。

      “……”

      见势不妙,蔚止言流利地煽情:“清楚归清楚,但我着实情难自禁。”

      “唉,”他揣着一个忧愁伤感的姿态,说,“疑是将我抛弃了好些次,使我心伤刻骨,我也只有时时刻刻跟着你才能感到安心,没有别的办法了。”

      沈欺听了,连连地微笑。

      其一,蔚止言这个“抛弃”的说法便是危言耸听;其二,他和蔚止言的见面分别,无论如何去算,也只有那么几次。

      蔚止言说得,却好像遭人抛弃了千次百次一样,令沈欺十分受教:“那么算是我的疏忽,连累你以身涉险了。”

      “不不,此言差矣。”

      “与疑是待在一处,便不能叫作以身涉险,”蔚止言很能体贴人似的,“嗯,是我落花有意随流水,情之所至而已。”

      假使沈欺真是流水,他此刻只想将蔚止言这朵说起话来大言不惭的落花洗刷出去,撇得越远越好。

      “你说的落花流水,那些是什么,我听不大明白。”

      沈欺盈盈地施予蔚止言一笑,瞳色阴森森:“然而有个词,是叫作适可而止,你有听说过么?”

      顿时,蔚止言满眼虚假的伤感一扫而空。

      转而严肃提议:“如今我们虽然不能里应外合,但是二人同心其利断金,我看还是尽快想办法出去要紧,疑是你说呢?”

      总算可以言归正传,沈欺决断:“先探一探此处的虚实。”

      他们甫一落地,头顶那团光亮不由分说地消失了。

      光亮把人带来这里,却并不伤人。他们坠落下来的这个地方,附近暂时也感知不出凶杀之气。这便是为什么他们掉落在一个未知地方,刚才还有余裕扯了段闲篇。

      眼下定睛一望,他们身在一座茂盛山林的脚下,背后连片的胡杨木,苍苍挺立,枝繁叶茂。远处黄沙飞扬,连成一幅广袤无垠的沙漠。

      生生不息的胡杨关,在肆虐的流沙里点出一方绿洲。好似大漠之中,由此捧出一颗闪烁的明珠。

      可是天地当中最最引人瞩目的,当属铺陈在大漠上方的这片天空。

      正是白昼的光景,天上见不到太阳,只流动着漫天绚烂的云霞。

      那云霞的色彩比世间最浓烈的丹朱还要绮丽,应是云彩,而有光焰一般的飞流。分不清是朝是夕,而比任何的晨曦或晚霞都要震撼人心。

      它那般灿烂,恐怕世间最闪耀的一条金龙,选出全身鳞片里光泽最完美的一片,才能与之一较高下;它那般绚丽,即便找来天底下最巧手的工匠,倾其绝技织出了绮罗,或许也比拟不出十之一二;而它那般变幻,纵使天仙狂醉泼洒绘卷,想复刻出它三分的神韵,也只能渴求神来一笔的眷顾。

      “这里……”蔚止言环视四方,“应当就是太胥图中的境界了。”

      百里一族的先祖凭借太胥图习得三味火之术,从此得道升仙。既然太胥图足以使人修炼仙术,图中理所当然地,包含了一个小境界。

      太胥图里面的这个小境界,最开始是百里族先祖为了修炼而用。

      时过境迁,太胥图流落在外好几百个年头,而且百里仙主说过,自打太胥图回来后,图卷封死,连百里族人也无法打开查看。

      太胥图飘落人间的期间,是否有谁进入过图中这个境界;他们面对的这重天地,是否还保留着百里族修炼时的模样,均未可知。

      蔚止言欲说什么,望向沈欺,撞进深潭似的一泓眼,忽然作罢了。

      沈欺一看便明白了蔚止言心思。

      无非是想问他与太胥图的纠葛,然而考虑着他在众人面前提起太胥图便寒意横生,仿佛此事是他一个雷池,蔚止言便有心回避,不好随意地越过一步。

      太胥图,倘若是一个雷池,那是多么的简单。

      沈欺抿唇,眺望天上霞光。

      漫天绚丽的光影拂落,绘成了他的目光,他的目光却没什么意味,遥远地停留片刻。

      那情绪尤其的浅,风沙里掠过的一点微尘,转眼就了无痕迹。宛如是什么也没有,近乎平常,近乎算不出轻重。

      要说起来,蔚止言想问他的事情,答案其实很简单,简单到其实不需要回避。

      “即使你问我,太胥图里有着什么,我也答不上来。”

      “我虽是见过它,但我那时不知它的来处,且是命无仙缘,不能够把它打开。”

      “还是听了离煜说起,我才知道太胥图是如何掉落在人间。至于太胥图……它里面的这副样子,我也是第一次见。”

      而是在人间的哪个地方,是在什么样的时候见过太胥图,沈欺没有再说。

      蔚止言也没有问。

      在蔚止言的眼里,看出沈欺与太胥图有过渊源,那实在是太过于显而易见的了。

      不管是太胥图上留有沈欺的灵息,明示了沈欺从前就接触过这张图;还是沈欺来忘忧都后,面对太胥图时数次表露的异样。

      无一不是告诉了蔚止言,太胥图对沈欺来说,是件非同一般的物品。

      相较之下,五灵千机匣就没有这个特殊。沈欺看待五灵千机匣时,只如同一个与他毫不相关的仙宝,见之即过。

      沈欺面对太胥图的种种不寻常,以至于蔚止言回想起来,最初,忘忧都的信令传来,信中没有道理地把沈欺当作嫌疑,正当他以为沈欺不可能为这种指摘所动的时候,沈欺却答应了和他一路返回忘忧都。

      ——这一个举动,是不是就和太胥图有关。

      因为忘忧都的那封信里,明明白白地提到了,他们遗失的秘宝,其中是有一样太胥图。

      太胥图,掉落人间数百年,重回忘忧都。

      沈欺曾经见过太胥图,只能是在人间。

      再来就是。

      不管是蔚止言在不应谷遇见的那个逢魔使者,还是重逢以来和他相处的沈疑是,一点一滴言谈之中,对人间诸事颇为熟稔。

      是作为逢魔使者的时候,进到过人间;还是……早在逢魔谷以前,有过行走人间的经历?

      牵扯着太胥图,那是……什么样的人间,什么样的前尘旧事呢。

      蔚止言什么也没有说,什么也没有再问。

      按下种种思绪不表,只点点头:“疑是这是第一次见到太胥图里面的景象吗,我也一样呢。”

      然而对于此刻的他们,这可算不上一个乐观的消息。

      彻底封死的太胥图,从未踏足过的陌生之地。

      这个境界里会涌现出怎样的怪异,前面会埋藏着多少的危机——便是全然的未知,没有任何的情报可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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