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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9、送嫁四 这边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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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鼠妇领着幼女,那边洞府外脚步声乍然出现,一个一身红的白毛婆子领着十来个仆役哭天抢地钻了出来,最尾还跟着白云郎。
这婆子就生的不比那一大一小母女,约有四十来岁,獐头鼠目,人也生的粗黑,枣紫色的脸,披着灰白色的发,两腮挂不住肉似的,眉梢一颗大痣尤其醒目。
她一进来一双三角眼就先滴溜溜地在众人身上打了个转,尤其在赵元青脸上停留片刻,缩了缩才哭天抢地跪拜道,“奶奶……奶奶饶了我吧,是我错了。”
鼠妇恨的转身拿起鞭子欲打,被身后女儿拦住,“母亲……母亲,使不得……”
她胸膛剧烈起伏显然怒极,但看着女儿哀求的眼神,终究没能挥下去。她狠狠瞪了喜婆子一眼,啐道:“没用的老虔婆!净会惹祸!”
喜婆子跪在地上也不敢抬头,只一味地磕头求饶:“奶奶恕罪!奶奶恕罪!是老身猪油蒙了心,贪图外食,才惹来这……祸事……坏了洞府,惊了小姐。”
鼠妇气得脸色发青,眼睛滴溜溜看了一圈,觉得差不多了,便朝那几位漾开笑脸,“哎唷……诸位英雄,……是来送嫁的罢?我这婆子,一时贪吃,一时贪吃,请诸位原谅则个,既是送嫁,那就是贵客!先前多有误会,实在是这老杀才惹的祸!惊扰了诸位,我这心里真是过意不去。”
她说完福身道,“我俗名霞云,这位是我的小女蕊娘,这霞云洞,虽比不上什么大罗金仙的道场,但也算半个洞天福地,既是送嫁,那就是贵客!先前多有误会,实在是这老杀才惹的祸!惊扰了诸位,我这心里真是过意不去,喜婆子,去备桌席面,就说是我要的,再办砸了,我非拔了你的舌头不可!”她最末尾这话说得狠厉,显然也不是不生气。
“来人纳,给诸位英雄安排好住所。”
喜婆子如蒙大赦,连声应着“这就去!这就去!”,手脚并用地爬起来,踢打着那几个还在发愣的小鼠仆:“听见没!快去准备!最好的席面!最好的房间!怠慢了贵客,仔细你们的皮!”
小鼠仆们吱哇乱叫着一哄而散。
狐脸方士胡十一郎摇扇子的动作慢了下来,狭长的眼睛里精光闪烁,笑眯眯道:“霞云娘子太客气了。只是我等奉命送嫁,吉时……”
“明日寅时时一早出发,这是我那好女婿定下的规矩。”霞云见他们吃这套不禁心中大喜,眼珠子又往燕椿和和常有亮身上转悠,一会儿看看这人发上簪子,一会儿看看那人手中帕子,心中大恨,若是叫自己早年的脾气……哪里还费这口舌,直接活吞了,到她肚子里,谁也甭想跑出去。
这样好的宝贝,就该在自己身上才是!
“明早天亮出发,正好三日后的寅时能赶到池阳,喜婆子会与你们同去。我这霞云洞定然给诸位准备最干净宽敞的石室和席面,放心,都是山珍野味,灵果佳酿……”她掩嘴娇羞一笑,“只是我如今吃斋已久,就不陪诸位用膳食了。”
很快,几个小鼠仆战战兢兢地回来引路。一路上鲜花异草不断,景致特别,洞府虽不见天光,却也不小,众人休息的石室门口正停着那台轿子。
房间分配自然又有一番计较。
赵元青和燕椿占了一间,常有亮悻悻地与张道士挤了一间,胡十一郎和白云郎一间、柳文元、崔七娘各占一间。
这送嫁都还没开始,九人的队伍便成了八人。
喜婆子指挥着仆役抬来一张巨大的石桌,摆上果酒,烤的肥满流油的兔肉,正中间甚至是一只卤的喷香的大猪头,荤素搭配足足上了十八道才带人退下。
柳文元见人走了,头一个儿便拿了整只猪头捧起啃上。
猪嘴对猪嘴,吃的喷香,张道士又有些受不住,背过身去饮水,眼不见心不烦。
赵元青见这菜做法粗糙,有的也不过是用白水煮过,低头慢慢拿出绸缎铺上,又取出果子,渍菜,水晶肴肉,和一碟糟鲥鱼来,又把碗筷洗净递给燕椿和。
有人在,燕椿和不好喂她,只瞪她一眼要她先吃。
她小小声道,“我就不吃了,吃不下,你吃。”
她其实没杀什么妖,但无奈有个鼠头头召唤出一堆赤眼老鼠来,她干脆直接提剑插在地上震碎梁柱,这才有了那地动山摇的一幕。
但碎石落下,砸的那些老鼠肠穿肚烂……腥臭难挡,的确是恶心了些。
燕椿和也没什么胃口,只挑了些鲥鱼和渍菜吃,肉一点没动,最后倒是把果子吃完了。
胡十一郎摇着扇子道,“白兄为何会与那喜婆子一起?”
白云郎正抱着只鸡腿啃,听了这话抹了抹嘴,“我打了个洞,掉入此处,瞧见了蕊娘小姐,是蕊娘小姐喊了她母亲才饶了你们。不然你以为今日这事,如何能善终?怕不是咱们都得被人赶走?”
白云郎这话说得颇为自得,仿佛是他一人之功化解了这场冲突。他啃着鸡腿,油光满面,与之前那胆小谨慎的模样判若两人。
胡十一郎摇扇子的手顿了顿,狭长眼睛眯得更细,笑容意味深长:“哦?竟是白兄仗义出手,救了咱们大家?失敬失敬。却不知白兄是打了怎样的洞,又能恰好遇见蕊娘小姐?当真是机缘巧合。”他话里带着明显的试探。
张道士拂尘一摆,看向白云郎的眼神带了几分审视:“白道友,那蕊娘小姐当时情形如何?可曾受惊?她……可与她母亲有所不同?”他心思缜密,觉得那鼠妇霞云绝非善类,但这蕊娘似乎屡次流露出善意。
常有亮弱弱地咳嗽着,插了一句:“白兄好运气……咳咳……随便挖个洞都能遇到美人相救……”他看似随口一问,却也暗指白云郎的出现和经历都太过巧合。
白云郎被几人连番发问,支吾道:“就……就是个普通的地洞……我、我耳力好,也擅长挖洞,听见下面有动静,就、就挖过去了……蕊娘小姐她……她挺好的……很明事理……”他越说声音越小,鸡腿也不啃了,整个人扭捏起来。
“白兄侠义,蕊娘小姐也心善,我等更该感念白兄与蕊娘小姐这份恩情才是。”燕椿和举起水杯遥遥一敬。
那白云郎听他这样一说,立刻也举起水杯感激朝他一笑,此时柳文元也啃完了猪头,他把骨头一扔,站起身粗声粗气道,“赵大姐,有事你再唤我,赴沧蹈火在所不辞!我吃饱了,先回去歇着!”
赵元青忙不迭点头。
燕椿和:?
张道士此时才回过头道,“阿青姑娘,咱们不杀那喜婆子吗?她……她吃了人。”
赵元青喝了口水问他,“你觉得该杀?”
“该杀!”张道士立刻坚定答道。
她鼓鼓掌,“很好,那这个任务交给你,你去吧。”
张道士:?
常有亮扑哧喷笑,眼睛看向赵元青,“你有些意思。”
赵元青立刻看向张道士,“他愿意帮你。”她指着常有亮。
常有亮的笑声戛然而止,化作一阵更猛烈的咳嗽,仿佛要把肺都咳出来:“咳咳咳……赵、赵姑娘……你这……咳咳……委实是抬举在下了……”他一边咳一边摆手,身子缩得更紧,恨不得当场咳晕过去逃避差事。
张道士看看赵元青,又看看咳得惊天动地、眼看就要厥过去的常有亮,那张正气凛然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茫然与无措交织的复杂神情。让他去除妖卫道他义不容辞,可让他拉着这个病秧子一起去……这算怎么回事?
燕椿和以袖掩唇,拿了帕子擦拭唇角后拉了拉她,“吃饱了。”
赵元青端过菜把剩下的吃了。
她还翻出跟黄瓜晃晃,“吃吗?”
见燕椿和点了头,掰给他一小半,剩下的自己咬了起来。
胡十一郎见张道士真打算动身,立刻拦他道,“且慢,道长且慢,道长且先坐下,咱们若要送亲,非那喜婆子不行,媒人尤其重要。若杀了她,这送亲可就成不了了!”
张道士回神怒斥,“可那喜婆子吃人!”
胡十一郎先是一愣,随后像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似的哈哈大笑起来,他笑得几乎打跌,狐像若隐若现,不光他,白云郎和崔七娘也笑了起来。
“哎唷,这是哪里来的……咳咳……傻道士……”常有亮也在笑,“实在……实在天真……”
胡十一郎用扇子遮脸,一双细长目乍然显现,撤了扇子后露出尖锐狐齿,“道长,人能吃三牲六畜,为何三牲六畜……吃不得人?”
他说完用扇子点了点那崔七娘和白云郎,“我们几个,各个儿都吃人,道长莫非……杀我们不成?”
崔七娘和白云郎齐齐起身,面露兽性和杀机,盯着张道长。
崔七娘嘶嘶冷笑,声音如同寒风刮过石壁:“道士,你莫不是忘了,我等为何聚于此地?送嫁?送的是鼠妖之女,莫非道长……要为了正义除尽天下妖族?”
张道士怒从心中起拔出了剑,“妖就是妖!吃人就是不行!吃人就是有罪!我身死又又何妨!?”
这回,就连白云郎也起了怒,“道士!那何以人族吃我族皆可?!”
燕赵二人对视,燕椿和率先别过头。
赵元青叹了口气,摸了摸他的手后起身,“道友啊……”
张道士看到了希望,他盯着这位一直以来都很正义的人间好大姐。
“道友看这。”她走到花圃旁挖了挖,捡了个几日大的老鼠崽子,通体雪白粉红,目不能睁,半个手指那样长。
“这样大的东西,以蜜养月余,随后挟而生食之,人口内声犹唧唧,谓之蜜唧。老爷们犹喜口中蜜唧叫音,甚至会攀比,道友怎么看?”
她说完又把鼠崽放了回去。
张道士怔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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