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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

  •   三角巷位于离港的老城区。

      数十年日新月异,相较于新城区的繁华,老城区还残存着上个世纪的旧气息。

      清晨的巷口处,是邻里卖菜的早市。

      周艺浓今日穿的很简单,一身驼色棉纺织裙。她穿过熙攘叫卖的人群,向巷子的深处走去。

      巷子很深,路又很窄,越往深处走,就越发的僻静清冷。她摸着有些年岁的石板,上面留下了时光的印记,还有孩童玩闹留下的粉笔画。

      巷子的最深处,小院大门敞开着,周艺浓对照着手机上的信息确认后,轻轻叩响了木门。

      没有人回应,整个小院都沉浸在清泠泠的雾色之中,入眼便是一棵挺拔的香樟树,树下架着个木制的秋千,有鸟雀立在秋千上,歪着脑袋看这个不速之客。院子被洒扫的很干净,呈现出几分生机勃勃。

      她抬脚埋过门槛,语气诚恳地问道,“您好,请问杨师傅在吗?”

      与此同时她才注意到,主屋的窗户敞开着,窗边坐着一位老者。

      老人听见动静抬起头来,他已头发花白,脸上布满皱纹,却依旧精神矍铄。他停下手头的工作,背着手迈过门槛,“姑娘,你找谁啊?”

      “请问是杨淮秦杨先生吗?”周艺浓开口,“听闻您是非遗绒花工艺的传承人,慕名前来拜访,希望没有打扰到您。”

      “是我,”老人顺着捋了一把胡须,闻言,脸上闪过一瞬的惊讶,“我这里可鲜少有来客啊。”

      眼前的姑娘看上去年纪轻轻,长着一张漂亮的脸蛋,他不记得与她之间有过什么交集。

      “我对这门工艺非常感兴趣,托人打听到了您的地址,冒昧前来打扰。”她手心沁出汗珠,语气有些忐忑。却依旧保持着体面得体的微笑,将手里的果篮交给老人,“这是我的一点心意,还请您务必收下。”

      “客气了姑娘,”老人没有拒绝她的好意,笑呵呵地收下了。他走进主屋,回头见周艺浓依旧站在原地,朝她摆摆手道,“屋外冷,姑娘进来说话吧。”

      “谢谢您。”她跟着老人的步子迈进主屋。

      屋子里的陈设都有些旧了,是人经年累月生活的痕迹,床边摆着一张工作桌,还有一个木板凳。屋内再简陋不过,唯独与众不同的,是镶嵌在墙上和木质橱柜之中各式各样精美的绒花制品。

      屋子好像被一分为二,不同的世界。这里的时间好似按下了暂停键,被永远的定格在某一刻。

      青绿色的栀子花含苞待放,娇艳欲滴的菡萏嫩的要掐出水来,花朵的样式不同,形态不同,却都是栩栩如生惟妙惟肖。绿带翠凤蝶,停在枝头,短暂的小憩,或许下一秒就要振翅飞走。一座将万物封存在心里的宫殿,时间在这里静止,一切的一切都得到永生。

      “好美。”她不禁喃喃道,手隔着玻璃壁柜,描摹着这些真正的艺术品。

      “可惜咯,现在没人喜欢这些了。”

      杨淮秦打趣着自嘲,语气中却难掩几分落寞。“时代变了,人们就不喜欢这些老东西了。”

      东西过时了,没人感兴趣了。于是这些也就放在橱柜里落了灰,无人欣赏。

      他那双苍老的手为这门手艺忙活了半辈子,既是手艺,也是生意。

      杨淮秦背着手忍不住无声地叹息一声,他打开橱柜,“你喜欢多看看,姑娘。摸一下,不要紧。”

      周艺浓如视珍宝,她喜欢玫瑰,却见角落里有一朵黄色的玫瑰。它看上去是那么逼真,像是刚被人从花丛中采摘下来。

      蚕丝制成的花瓣有由深至浅的颜色渐变,触摸有温润质感,铜丝坚韧如骨。这样的精美,更像是大自然的产物,而杨淮秦,并非是制作者,更像是这片世外桃源的园丁。

      “我想同您学习这门手艺。”

      “你要学?”这回轮到老人惊讶,“这可不是一门简单的事情,年轻人。”

      “是的,我想学。”

      对于有人出于热爱自发地想学这个,杨淮秦自然是高兴的,但他捋了捋花白的胡子,只是皱着眉头轻轻摇摇头。“这可不是简单的差事啊,姑娘。”

      “我想亲自做一个绒花胸针,送给我的爱人。”她诚恳地请求,“无论是花费什么样的代价我都愿意。”

      老人沉吟片刻,长叹一声,“年轻人啊。”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那是自己的过去的模样。爱人不懂这个,却无条件支持着他。自己若是惹她生气了,总爱做一些小物件,或是一只鸟,或是一朵小花,总能将对方哄开心了。

      “重要的不是价值,是那份心意。”爱人的样子仿佛就在眼前,笑颜如花地对着他说。

      “你若是有心,倒也不是难事。”忆起往事,苍老的声音中带着一些淡淡的落寞,老人抚摸着封存着蝴蝶的玻璃框,“我爱人......若是她看见你,肯定会喜欢你的。”

      她最爱看一些年轻男女的爱情故事。

      “您的爱人,如果有机会的话......”话还未完全出口,周艺浓像是意识到什么立刻停嘴。

      “她已经走了好多年了。”

      “抱歉,我......”

      周艺浓脸上带着几分歉意,老人却似乎丝毫没有放在心上,只是摆摆手说。

      “生死有命,她走的时候无灾无难,就已经是福报了。”

      冬天的阳光是如此薄冷,照在身上连残留的余热都不剩。

      “你想学的话,就多来找我这老头子说说话吧,我这人话多,闲不住。”

      “好,我改日再来拜访。”

      除了排练演出的时间,她几乎把时间都扑在了这上面。

      杨老先生和善,为人又十分健谈。作为一个师父而言,几乎是倾囊相授。

      闲暇的时候,却也总是拣着一些家长里短同她闲谈。周艺浓听着,时不时被逗得忍不住笑出声。

      但只要一投入到工作里,却又像是变了个人一般。十分的认真,不容片刻的闪失。一些细微的不易察觉到的小失误,都逃不过那双眼睛。

      “最近在忙些什么?”

      刚回到家里,手机在兜里嗡地震动,是裴既发来的消息。

      礼物的事情要保密,她随便编了个理由回去。

      “乐团排练,比较忙。”

      她回完消息等了一会,对方了无音讯,刚准备放下手机,却见一个电话打了过来。

      “喂?”

      “回家了吗?”

      “嗯,到了。”她倚靠在墙上,感受着电话那头清浅的呼吸声。

      “最近很忙吗?”他开口问。

      “有一点吧,其实还好?”她真的很不擅长撒谎,打字的时候还能敷衍过去,此刻说话尾尖都发颤,让她懊悔地都想咬了自己舌头。

      他像是察觉到了,亦或是没有。没有去深究说谎背后的缘由,只是无奈的轻笑一声,却足够让周艺浓的耳廓发烫。

      “要不要见一面?”他开口道。

      “嗯?为什么?”周艺浓一时没有反应过来,随即又补充道,“我是说,是爷爷那面还是集团需要我......”

      “不是。”他干脆利落的打断,“如果非要有一个理由的话。”

      “是我想见你了。”

      两端沉默了片刻,她不确定自己此刻的心跳,有没有大到传到听筒的另一端。

      “那......那就见一面吧。”

      “这周五你下班,可以吗?我到时候去接你。”

      “好。”

      因为两人的约定,周艺浓对剩下的一周都多了几分热情。绒花的制作成功完成了第一步,老人热情地留周艺浓吃晚饭。

      周艺面对着杨淮秦的邀请浓盛情难却,看着老人忙活的背影,她忽然感受到一丝温暖,这种平凡的家带给她的感觉。

      她上前搭把手,挽起袖口开始择菜。

      小院亮起暖黄色的灯光,给漆黑的夜平添了几分暖意。

      “我那时还年轻,在街边乞讨,被师父捡回家去,给我一口饭,一个住的地方,就叫我跟着他学。”

      对他十分严格,对他的要求就是走这门手艺的传人。

      师父很厉害,将手艺传的很远,名声大噪。但他不行,他只是一个普通人,最终还是落寞下去了。

      “是我没本事。”他重重咳了几声,叹出几分内心深处的无力。

      不知道该怎么说,这并非是他的错。只是时代不同了,信息太复杂了,人们处于这样的社会,心气都变得浮躁,很难去静下心学习一门传统的技艺。

      等到再一次从小院中走出来,周艺浓给祈安打电话。

      “想不想拍点特别的?”

      拍一期视频来宣传非遗文化,宣传绒花工艺。

      “好啊,我问问我的团队。”祈安答应的很爽快,“我正愁没东西拍呢,感觉还是挺有创意的一点,我谈妥了给你答复。”

      “好。”

      周艺浓回去问老人的意见,怕老人不同意。

      但老人闻言只是愣一秒,然后笑着说,“那就拜托了你了小浓。”

      “我知道我们是要跟上时代的,不然迟早会被时代淘汰。还要谢谢你帮我操心这些。”

      听到那个带着亲切的称呼,周艺浓摇摇头,心里涌上暖流。这本是她为老人教会她非遗技术的回报,而此刻是她真心希望对方的愿望能够实现,能够越走越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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