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怜我天真》薄荷柠檬树

24、第 24 章

　　掌心是两颗被星星糖纸包裹的巧克力糖。
　　周艺浓眨了眨眼睛，只觉得内心深处的某一块凹陷下去，陷入一片柔软。
　　她笑着轻声道，“谢谢。”

　　过了十几分钟，裴既还没有下来。
　　周艺浓同裴蕾坐在会客厅，两个孩子在一起玩着洋娃娃。她不自觉地抬头望向二楼的方向，很快便收回视线。
　　这一小小的举动自然没有逃过裴蕾的眼底，她轻轻拍了拍小女孩的后背，“去，叫爷爷和哥哥吃饭了。”
　　长着天使般面孔的小女孩闻言甜甜地道了声好，站起来拍了拍自己的裙子，便两个人手拉手蹬蹬蹬上楼去了。
　　“小孩子就是闹腾，”裴蕾有些不好意思，“你别介意啊小浓。”
　　“不会。”周艺浓摇头，笑着说。
　　她喜欢热闹。
　　热闹的、充满欢声笑语的家庭。

　　裴海生和裴既很快便从二楼下来，两个小孩跑在前面，邀功一般扑进母亲的怀里。
　　“慢着点跑。”
　　老人那张严厉的面孔，在见到周艺浓的一刻，眼角的细纹变得平缓，带了几分温和的笑意。
　　“小浓，来了啊。”
　　“爷爷。”
　　见老人朝自己招了招手，周艺浓会意起身，走到老人的身边。
　　裴既站在老人的身后，两人对视一眼，又各自挪开了视线。

　　晚饭入席，裴既坐在了周艺浓的对面。
　　而裴既身旁的两个位置空了下来，管家俯身询问老人的意见，裴海生冷哼一声道，“不管他们了，咱们吃。”
　　没到场的应该是裴既的大伯裴鸿钧还有他的独子。
　　裴鸿钧在商业场上虽不如裴既的雷霆手段，却也是个杀伐果断的好手。但更令周艺浓耳熟的，还是裴泽林。
　　同样在离港的圈子里，有天之骄子，自然也有吃喝玩乐一把手的纨绔。前者是裴既，那么裴泽林就是当之无愧的后者。
　　打架飙车，被宠的无法无天，总是会传出把人头打破的传闻。

　　直到席间的菜上全，两人才姗姗来迟。
　　裴鸿钧风尘仆仆，将手中的外套交给下人。那张面孔文质彬彬，带着几分文化人的儒雅，竟也能看到几分裴既父亲的身影。
　　“那边的生意最近出了点问题，我带泽林去看看。”他先是同裴海生解释了来迟的缘由，继而才转向周艺浓和裴既。
　　“艺浓，这位是我大伯。”裴既适时开口，
　　“周艺浓，”他语气一顿，面不改色地说，“我的朋友。”
　　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像是在无声地划清界限。

　　周艺浓，周家的孩子。裴鸿钧不可能不知道。
　　闻言，他眼下的褶加深，不动声色地瞥过周艺浓一眼。
　　而身旁的裴泽林，眉宇间还有没卸下的不耐和疲惫，听见裴既的话，也打量着周艺浓。
　　“小蕾回来了，就带着妍妍和小酌多住一会。”
　　裴蕾多年带着两个女儿在外地生活，事业风生水起，过的相当滋润。
　　“那当然，”裴蕾才不吃这套，“自己家不就是想住多久就住多久吗？随即开玩笑道，“我今年不走了。”
　　看着裴鸿钧愣了一下的脸色，没忍住扑哧笑出声，“骗你的大哥，我的小工作室可离不开我。”

　　“女孩子家家的，不用那么拼。”裴海生的眼里充满不赞同，他对这个任性的女儿真是没办法，当初为了爱离家出走也要和男人在一起，最终狼狈地回来。现在也还是不消停。
　　又来了。裴蕾有些无奈，一叉子叉在牛排上，视线落到沉默不语的裴既身上，这么好的挡枪口怎么能不用。
　　“艺浓这么漂亮，肯定很多人追吧”
　　话题忽然转到她身上，周艺浓不知所措。
　　“你和阿既的关系，要不要再考虑考虑，我这有可多年轻帅小伙了，你要什么类型的都有…”
　　“胡闹！”裴蕾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裴海生出声打断。
　　“哎哟，我就开个玩笑嘛。”裴蕾笑着看向裴既，只见男人抬头，缓缓开口。
　　“看来姑姑最近是太清闲了，开始帮别人张罗婚事了。那想必妍妍和小酌的学习也不必别人操手了，还是亲力亲为的好。”
　　裴蕾愣了，“别别别。”
　　让她教这两个死孩子学习，比创业都难，会短命。

　　裴海生眉头松开，乐呵呵道，“小浓，尝尝这鱼。”
　　这不是……
　　望着盘子里的鱼，周艺浓有些迟疑，下意识看向裴既。男人像是知道她疑惑的什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周艺浓便懂了。
　　她鼻尖一酸，夹了一块盘中的鱼肉，“谢谢爷爷。”
　　“阿既。”
　　望着这温馨的一幕，裴鸿钧清了清嗓子，开口。

　　“公司里最近有没有空闲的岗位，我想让泽林多历练历练。”
　　外人在场的情景本不该说这般私密的话题，但平日里裴鸿钧根本没有空见到裴既，如今好不容易有了机会，还是家庭晚宴，他笃定自己至少是长辈，小辈怎么会在外人面前让他下不来台。
　　“我这里暂时没什么适合泽林的岗位，不过想历练的话机会有很多，不如先去分公司？”轻描淡写的话语四两拨千斤，可周艺浓看见对方脸都黑了。
　　裴鸿钧还能勉强维持笑脸，可裴泽林到底年纪小，脾气还是那么冲动暴躁。
　　“你！”裴泽林手中的筷子一摔，脸色铁青，差点拍案而起，“你算老几，你凭什么不让我进公司！”

　　“泽林！”裴鸿钧按住裴泽林，语气中带着斥责，眼神却瞥向裴既，“阿既，泽林不懂事，但你也不懂事吗？”
　　话语中隐约带着几分威胁，而对面的人却是淡然一笑，目光甚至没有什么波澜。
　　“大伯，与其问我，倒不如慰问一下被泽林打伤住院的伤患，不如问一下董事会。”他话语直转而下，毫不客气地点明。
　　“你算老几！”

　　“住嘴！不吃饭就滚。”裴海生冷喝一声，眉眼间带着几分厉色，“鸿钧，这就是你引以为傲的好儿子。”
　　裴鸿钧抹了一把额上的虚汗，忍不住瞪了一眼裴泽林。
　　一顿饭吃的食不知味，裴既却丝毫没有影响。饭后，两个人坐在沙发上，眼见着裴鸿钧和裴海生谈笑风生，好像刚才的争执都是错觉。
　　周艺浓有些不自在。
　　“要不要去我的房间看看。”男人近身，温和的话语贴在耳侧。
　　“这好吗？”但还是架不住好奇，周艺浓悄声说道，“走吧。”

　　裴既的房间在二楼，两人一前一后，他在前方带路。
　　走廊的尽头，他打开门，“到了。”
　　房间被人打扫的很干净，虽然没有居住的痕迹，但还是一尘不染。布置的十分简单，却又什么都不缺。很宽敞很空荡，书架上只有几本书，干净的像是没住过人一样。
　　“你真的在这里住过吗？”
　　“嗯。”
　　周艺浓好奇地打量着，像是在窥探他的青春。
　　在那些他们渐行渐远的时间中，有一部分的他，藏在了这个小小的一方天地。
　　她随手翻开一本书，里面还有字迹批注。同现在不同，更显青涩。
　　“搬回老宅后，爷爷经常让我和他一起练字。”裴既走到周艺浓的身边，
　　“那时候课业忙，也是敷衍着来的。于是就成了四不像。”
　　“不会。”她轻轻抚摸着那些字迹，像是隔着时光抚摸那个伏案的少年。
　　“很好看。”

　　她轻轻抚摸着这里的每一处细节，回想着在他们未能相伴的日子里，他是怎样在这个地方学习和工作的。这间屋子仅留存着裴既高中时期的印记。如今，他既不居住在原来的家中，也没有住在老宅里。
　　“改天一起回去看看吧。”他们一起长大的地方，那个离她的家只有一条小路的距离，却被他封存在记忆里，久久没有拆封。
　　闻言，他虚空的目光聚焦在她的身上，目光柔和，“好，我叫人去打扫一下。”

　　周艺浓却想到了过去。
　　那时她正是高二，听说逢燃要出演戏剧社的话剧，于是拜托了关系要好的学姐，获得了同他对戏的女主角的试镜机会。
　　那是《仲夏夜之梦》的仙后提泰妮娅，周艺浓根本没有看过这本书，根本不知道要怎么演才合适。
　　于是她想到了裴既。

　　正值国庆假期，这位无所事事的大学生也回到裴家，两人又成为隔着一条小道的邻居。
　　听见她的请求，裴既合上手中的《临床医学导论》，点了点头，说好。
　　周家的会客厅，周艺浓盘腿坐在他对面，眼神发亮地讲述着仙王与仙后的故事，句句不离逢燃的名字。“裴既，你说，提泰妮娅醒来后，发现爱上了一头驴，会不会很可笑？”
　　“可笑吗？”裴既摇摇头，“那头驴得到了她毫无保留的爱。”
　　轮到他们对词，她一手拿着剧本，一边念着仙后的台词，磕磕巴巴毫无逻辑。
　　根据剧本，她需要轻抚他的脸颊。
　　裴既坐在原处，还在等着少女的下一句台词，忽然一愣。她的指尖微凉，带着少女的柔软，像一片羽毛划过，却在他皮肤上点燃了一串火苗。
　　周艺浓见他眼色一黯，一瞬的乱了呼吸，随即又很快压抑下去。笑着说，“你演技真好。”
　　最煎熬的是那段著名的情话。
　　“来，坐在这花床上。我要爱抚你可爱的脸颊……”

　　她一边念，一边凑近他的耳边。她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耳廓。待她念完，立刻后退，像个完成任务的孩子，笑嘻嘻地问：“我刚才的表现力怎么样？够不够着迷？到时候能不能吓逢燃一跳？”
　　“嗯，很好。”

作者有话说

　　被期末周折磨的小树终于从牙缝里挤出来了三千字，可喜可贺可贺可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