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怜我天真》薄荷柠檬树

20、第 20 章

　　午夜的风太冷，周艺浓搓了搓胳膊，关上阳台的门。
　　祁安借着酒精已经睡过去了，七扭八歪地躺在床上，嘴上不知道在嘟囔些什么。
　　周艺浓的目光落在她带着淡淡笑意的唇角，什么真心话大冒险，老套的套路了。
　　一定是很喜欢他吧。

　　她们打小相识，互相见证过彼此情窦初开的模样。周艺浓还记得高中时祁安放着家里司机的车不坐，为了和暗恋的男生偶遇，每天早起半个小时等公交上学。
　　直到她和对方告白，被对方义正严辞地拒绝，说喜欢学习好的女生，而年级倒数的祁安没有办法和他一起进步。
　　即使被人拒绝，祁安也只是大咧咧地摆摆手，“跟他们好学生没有共同话题！”
　　若不是周艺浓知道当时她哭得有多惨，抱着自己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嘴上还念叨着从网上抄来的悲伤语录，“飞鸟与鱼不同路，从此山水不相逢！”
　　周艺浓拍着她的背安慰道，听着这些话也是忍不住哭笑不得。

　　如今她们都长大了，早已过了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哭着长大的年纪。
　　她的目光落在对方泛红的脸颊。
　　她羡慕这样的坦诚、炽热，并希望一直这样下去。

　　华尚的排练并不算频繁，周艺浓站在自己的位置上，整理乐谱。
　　同旁人没什么多余的交流，每次来了做好自己该做的事情，然后收拾东西走人，旁人都觉得她特立独行。
　　她的表演太具个人特色，像是鸽子中的一只孔雀，过于张扬，不是非常的融合。
　　到某一个环节，非常张扬的跳脱出来。
　　指挥毫不客气地说：“第一提琴，最后一排！你的声音太冒了！”

　　这样的排练一连着好几次，每次都会将各自的问题点出来。周艺浓有些泄气，直到她被留下，指挥将她的问题点了出来。
　　这并不是一个缺点，相反她的表演增添了许多乐团没有的色彩，但是极具个人风格，对于团体合作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

　　“你在国外的导师是？”
　　汉斯，那是业界有名的音乐大师。
　　从她的表演中依稀可以看出她导师的表演风格，如果是他的话那也见怪不怪了。
　　指挥点点头，露出恍然的表情。
　　“你的技艺很成熟，也很出众。这是好事，也不是。你懂吗？”
　　在一个乐团里，需要的是一片树林，而不是一棵单纯又出众的树。
　　“你要学会融入这个团体。”
　　“我知道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纷纷看过来，眼里还有刚从情绪中脱离出来的不满，饶是周艺浓一向是一个任性的人，此刻却没有过多解释，只是低头说抱歉。
　　“抱歉。”周艺浓深呼吸，即使她无法理解。

　　在芝加哥时，教授非常赞赏她的才华。学院追求的是鼓励每个学生的个性得到发展，挖掘每个学生独特的音乐灵魂。
　　周艺浓的色彩浓烈也正是被教授所青睐的理由。

　　汉斯也是因为其独特又浓烈的风格而扬名海外，他欣赏她的个性，在课堂上夸赞她会说，“斯嘉丽是一颗闪耀的钻石。”
　　会说自己在周艺浓的身上看到了自己年轻时的影子。
　　“青春，张扬，不可一世。”
　　只不过他的话没有这么文艺，只是说。
　　“我当时是个混蛋。”
　　斯嘉丽，亲爱的周，你也应该去做一个混蛋。

　　她第一次对自己的信念产生了动摇。原来，离开了学校的象牙塔和教授的宠爱，她引以为傲的“才华”，在这个现实而残酷的体系中，竟然成了她的“原罪。
　　从不需要去收敛她的性格，只需要尽情的绽放内心。为什么一回国，却不是这样的。

　　她回到排练厅，空荡荡的大厅已经没有人在。

　　黑暗里，感到精疲力尽。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也不知道自己的未来该何去何从。
　　迄今为止，她做的选择真的正确吗？

　　“啪嗒。”
　　门口的灯被人点亮，那一点黑暗蓦然消失。
　　文娴穿着风衣，卷发披下来看起来十分温柔，风尘仆仆的，看到她也有些惊讶，“你还没走呢？”
　　周艺浓现在心绪不佳，只说了个嗯。
　　女人拿了包踌躇了一会，还是走到他身边。
　　“你别听她们说的。”
　　周艺浓摇摇头，笑着说：“没事，我知道自己的问题在哪里。”
　　这不是一朝一夕能改掉的，要将自己的声音融合在里面，要去顾及一个团体的感受，就像是把她从无人之境扔到一个地方，告诉她要顾及所有人的感受。
　　“我看过你的演出，很不错。”
　　周艺浓有些惊讶，抬头望向她，女人的眼里有对可敬的对手的惺惺相惜，也有安慰。
　　“只是乐团是一个整体，每个人的声音在里面都很重要。”或许你可以去读读《维罗妮卡决定去死》这一本书，可能会带给你新的感受。”
　　“好，谢谢。”
　　周艺浓心情好了很多。
　　文娴说，“乐团的副首席是一个往上爬的渠道，你可以去试试。”

　　她的目光柔和安静，像是一只蝴蝶栖在花朵之上。
　　周艺浓心里升起几分暖意，“你吃饭了吗？我请你吃饭吧。”
　　文娴淡淡地笑了，“好啊，我知道这附近有一家很不错的川菜馆，或许你会喜欢。”

　　周艺浓喜欢吃辣，但她没想到文娴比她还能吃辣。

　　连周艺浓都被辣的脸色微变，文娴却面不改色的吃了进去。
　　望着周艺浓目瞪口呆的神情，文娴淡淡的笑，“忘了告诉你，我是四川人。”
　　周艺浓一直觉得文娴的身上有一种江南美人的气质，却没想到是四川的，难怪皮肤这么好，又白又嫩，即使吃辣也不会长痘。

　　“那你的家乡离这很远啊。”
　　“嗯，如果坐飞机的话，需要十个小时。”她话语面不改色，像是一件很平常的小事，“我几乎每周都要回一次家。”
　　离开家来到这么远的地方一个人打拼。
　　“你很喜欢离港吗？”
　　“不，”文娴摇摇头，目光平静的看着窗外的高楼大厦，语气中带着她自己都不知道的黯然和苦涩，“离港很好，其实我还是更喜欢家乡一点。”

　　“其实就是一个小县城，山清水秀，教育资源很落后。但是我就是觉得，比离港更有归属感。”
　　“我其实是为了爱情才留在这里的，是不是有点恋爱脑？”文娴自嘲般笑了。
　　“没有，”周艺浓认真地摇摇头，“”离港很好。总要因为一点什么而留在这里。”
　　她忽然发现文娴与她想象的并不相同，柔弱的外表下有坚韧的内心，在音乐上又能给到她中肯的评价。周艺浓忽然觉得她是一个不错的人，两个人或许可以算得上是朋友吧。
　　周艺浓淡淡的笑了，两个人相视而笑，望着江边的景色。

　　回到家时街边还有一间书店开着，周艺浓忽然想到了文娴说的那本书，便走进去问了一下有没有。
　　“你说那本书啊，哦哦哦有的有的。”
　　书店店员给她找出来后，周艺浓付款结账，回到家默默翻开。
　　这本书主要讲的是一个女人因为觉得现在的生活太美好，而感到活着没什么意义，因此决定自杀但没有成功，却在精神病院醒来，告知生命只剩下最后一周。而做出的改变。
　　周艺浓用了一天的时间将这本书看完，她甚至断掉了所有的联系，将自己封闭起来。
　　“我们不可能全部一样，唯一的共同点是：我们都相信自己与众不同。你必须在集体中，找到属于你自己的疯狂。”
　　看到这句话，周艺浓终于顿悟。融合在团体中并不意味着变成颜色相同的团体，而是用自己的色彩，填补一块五颜六色的拼图。
　　下一次表演的时候，周艺浓有了改进，指挥听到后有些意外，点点头赞赏到“嗯，不错。”
　　周艺浓忽然想尽一下假扮女友的责任，想了想自己这么久除了那次和爷爷见面，也没干什么。
　　但最主要的原因是她有一些想裴既了所以想要打算自己做一顿好的，给裴既送饭。

　　周艺浓：你还没有吃饭吧？
　　对面回的很慢，不知道是不是在开会，周艺浓坐在料理台上，漫不经心地等着对方的回复，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
　　裴既：没有。
　　周艺浓：别吃！等我！
　　对方停顿了片刻，上方显示着正在输入中，最终缓缓打下一个好。

　　她其实不会做复杂的菜系，也只会最简单的料理，学着视频上的教程一步步做出来，看起来卖相还不错。
　　周艺浓十分满意，认认真真的拍了张照发给祈安，“今日的人设是小厨娘！”
　　祈安啧啧称奇，“走闲妻人设了？送爱心便当。”
　　“滚蛋。”
　　“看起来卖相不错，也给我送一份。我要饿死了。”
　　周艺浓：“你最爱吃的三文鱼外卖已下单，亲手做的是没有口福了。”
　　“啊啊啊，谢谢宝宝我爱你！”

　　记得裴既口味淡，特地少放了许多盐，第三次去公司已经轻车熟路了。周艺浓顺着电梯上去，这次裴既没有开会，只不过在处理工作，戴着一副眼镜，看起来竟有几分斯文败类的感觉。
　　周艺浓呼吸一滞，忽然有些不敢打扰他。
　　男人没有看见她，微微蹙着眉头处理公务。不知道她站了多久，对方才有所察觉，抬头的那一刻有些错愕。
　　女人穿着高跟鞋，噔噔噔跑过去如履平地，步伐中带着雀跃。
　　“我没想到你会亲自来。”
　　“那当然啦，送饭要有诚意啊！”
　　给裴既打开饭盒，认认真真地摆成一排。
　　明明是跟着教程一点一点做的，最终的成果却不如预期的那般完美。周艺浓满眼期待，看着男人将食物缓缓送入口中，等待对方给出评价。
　　“怎么样？好吃吗？喜欢吗？”
　　“嗯，”男人沉思了片刻，有些不太确定地说，“是不是忘放盐了？”
　　“啊？”自己怎么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不好吃吗？不好吃不要吃啦。”
　　看着她又一些委屈不开心的神情，裴既有些好笑，两指像小时候一样捏了一下她的脸，动作轻柔没有暧昧。
　　男人的动作转瞬即逝，将分给她一份，自己的慢条斯理地吃完。

　　周艺浓趁着男人不注意，偷偷拍了一张发朋友圈。
　　她很少发朋友圈，偶然发了一张得到很多点赞，他也没太在意，顺手将手机放到一边。
　　然后就看到从来不更新朋友圈动态的某人给他点了个赞。
　　“好吃，喜欢。”

作者有话说

　　喵喵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