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微光浮沉 根深蒂固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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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凌眨了眨眼，像是在反复确认面前的那个人是不是陆凝。
没错，是她。
可她看上去，完全不是记忆中的那个她。灯光下，她笑得那么灿烂，眉眼舒展，整个人像是发着光。她在人群中自由自在地舞动，举止间透着一种轻盈的自信。那一刻，陆凌的记忆仿佛出了错。他曾经眼中的陆凝，是个始终低着头、畏畏缩缩的影子。而眼前这个女孩，活得仿佛终于摆脱了某种枷锁。
张茗睿凑近了些，语气轻快却带着几分揶揄：“你是不是从来没有认真地了解过她这个人？我看她今天的样子，包括之前和她的几次接触，跟你口中描述的那个‘陆凝’一点都不一样。”
陆凌没说话，心头却涌起莫名的烦躁。握着酒杯的手微微发紧。
张茗睿看他这样，忽然又笑了，“不过，她这样挺好的，我喜欢。”
陆凌眉头紧皱，眼神中闪过的凛冽让张茗睿颤了一瞬，耸了耸肩低声嘟囔句，“开个玩笑么。”
就在这时，舞池中的陆凝摇摇晃晃地走了出来，脸上带着潮红，明显是喝多了。她一边扶着小萌，一边弯腰吐得厉害。小萌一边轻拍她的背，一边递水递纸巾。
但纸巾递来的方向却不对劲——这，不是小萌的手。
陆凝抬起头，看见一双熟悉的眼睛，怔了几秒。
“你怎么在这儿？”她下意识地想后退。
“你还好吗？”陆凌语气克制地问。
“……挺好的。”她努力挤出一个微笑，回头去扶小萌。
这时小萌喝得迷迷糊糊，一头栽到陆凝肩上，还醉醺醺地笑着，“太好了，凝凝，你终于能和我一起住了！”
陆凝之前的工资要拿出一大半来还债，所以一直都住在比较远而且合租人比较多的房子里，也从不安排工作以外的任何社交。虽然闺蜜李梓萌有时会请客，但陆凝也是知道好歹的，来一次也就不再来了。可自从债还完，陆凝终于也可以过正常自己的生活了，住的地方也可以往市心靠一靠，过得更舒服一些。
陆凝听着小萌的话，脸色一红，咬着牙低声说：“别说了，快睡。”
她试图避开陆凌的目光，却避无可避。
张茗睿在一旁说：“挺晚了，你们两个小姑娘也不安全，告诉我地址，先送你们回去。”
“不用了。”陆凝即刻反驳，“我自己可以的，不用送。”语气虽然温柔却十分地坚定。
陆凌的神情一瞬间黯淡下去。
“你现在，是要和我划清界限了吗？”他突然问。
陆凝怔住了，不敢抬头。难道不是他们早就想和自己划清界限了吗。
陆凝认为自己不适合回答这个问题，便像往常一样，低头不语。
但陆凌仿佛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般，非要自己给个答案。
陆凝虽然没有抬头，但却仍旧能感受到他那强烈的目光。
“我……我，只是觉得，是我打扰你们太久了。”
“爸妈跟我说了你这些年给家里钱的事。”
陆凝咬着唇，沉默许久后，终于低声说：“是我连累了你们一家。当年如果不是我在你家的话，你......”
“当年的事，不怪你。”陆凌打断陆凝的话。
陆凝不敢相信他会说出这句话，眼眶瞬间湿润。
这么多年，尽管小萌一直说当年的事不怪自己，但自己总是无法从怪罪自己的厌恶中脱离出来。倘若父母都愿意抚养自己，没有把自己送到陆叔叔家，又何必造成这样的困境呢。可不管怎样，陆叔叔从来没有把自己赶出去。这样的愧疚，致使每当见到甚至是听到陆凌及他的家人时，都会加剧陆凝的苦楚。
陆凌的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轻轻地解开了陆凝心中的枷锁。多年压在心头的愧疚与自责，在这一刻终于释然了。
张茗睿咳了一声，笑道：“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了。但现在凌晨三点了，要不，先回家？”
陆凌轻轻点头，看向陆凝，“我们送你们回去吧，你刚搬家，现在住哪儿？”
陆凝本想再次拒绝，但张茗睿已经主动走过去把陆凝架了起来，打趣道：“你要再不说地址，我就直接‘打劫’回我家。”
几人坐上车后，陆凌坐在她身边，保持着沉默。车厢里只有小萌迷迷糊糊的哼声。陆凝坐得笔直，整个人像一根绷紧的弦，直到家门口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陆凌将两人送到楼下，看着她搀扶着已经醉得不省人事的小萌进门，才转身离开。
陆凝还是习惯性地早起了。虽然现在住得离公司近了，理论上能多睡一个小时，可生物钟并不会轻易被调整。她醒得比闹钟还早，索性起床，慢悠悠地收拾了一下就出门了。
走进办公室时，比平常还早了一点。她放下包，坐到工位上，竟意外地感到一丝久违的轻松。
这些年她总是小心翼翼，工作对自己来说像是走钢丝，稍微松懈一点都怕掉下去。那种不安稳的日子让她拼命工作，拼命赚钱，只要能多挣点就不肯休息。可今天早上，她心里头竟然有点空下来，像卸下了什么东西似的。
原来不是工作太累，是她太怕了。现在能平常心看待工作，才发现它并不总是那么枯燥。心一旦安下来，连周围的空气都觉得顺畅了许多。
“小凝，”云荟拎着一个咖啡袋子走过来，笑着说，“你外卖到半天了也没见你去拿，是不是忘啦。”
“啊？”陆凝一脸迷糊，“我点了外卖吗？”她一边道谢一边接过，低头一看，袋子上贴着一个完全不认识的号码。
正困惑着，手机响了。
【未知号码】
她下意识地接起电话，“喂，你好？”
电话那头先是沉默了一秒，随后传来一声低低的笑。太熟悉了，是陆凌的声音。
她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外卖袋上的号码，心里瞬间了然。
陆凝拿着手机快步远离工位，一边低声说，“谢谢你的咖啡。”
“不是咖啡。”陆凌的声音不紧不慢，“是蔬菜汁，解酒的。”
陆凝微微一愣，脸有点发烫。
“我猜你今天状态会不好，就提前点了。”
“你还有事吗？”她语气有些不自然，努力让自己听起来客气而平淡。
“今天在你单位附近办事。下班来楼下咖啡厅找我，晚上一起吃个饭。”
“不了吧，我今天可能要加……”她还没说完。
“别骗我。”陆凌轻轻打断她，“你今天不加班。我知道。”
话音落下，不等她回应，电话就挂了。
陆凝盯着黑掉的屏幕，有些气恼，又有点发愣。怎么他还这么自作主张？他又是怎么知道我的工作安排的？
回到工位上，她赌气地把手机扔在一旁上，原本还犹豫要不要赴约，可看他自作主张的样子这下更不想去了。可那股火气冒头之后，又忽然有点纠结。不赴陆凌的约，陆凝立刻摇头，她有点儿不敢想后面了。
直到下班点到了，办公室里的人一个个离开，她才不情不愿地磨蹭着收拾东西。
咖啡厅里灯光柔和。陆凝一眼就看见了坐在角落的陆凌。他一脸轻松，看见她进来，似笑非笑地开口：“果然来了。”
“你诈我？”她皱眉坐下。
“我也没想到你工作这么多年了，还是这么单纯，一诈一个准。”陆凌笑出声。
陆凝被噎了一下，不想搭理他，扭头看向窗外。
陆凌也没急着再说话，只把菜单推到她面前，“点你喜欢的，不够我再加。”
她没动，他就自顾自地点了几个她常吃的菜。
陆凝嘴角微微动了动，最后没说什么。
陆凌边翻菜单边说，“给你赔罪，我给你多点点儿。”
她没回应，只是垂着眼咬了下唇。空气安静了几秒，气氛却没那么压抑，反而像是被谁轻轻搅动了一下。
菜陆续上来，她看着盘子里的香肠发了会儿呆，像是想起了什么，才慢悠悠地夹了一块，一口一口吃起来。
陆凌看着她的动作，忽然轻轻笑了一声：“你还记得吗？小时候有一次你来给我送饭。路上你摔了一跤，饭盒盖掉了，上面的饭撒出来了一些，你赶紧把没掉的香肠拿起来放一边，低头去捡饭盒盖。没想到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剩的那点儿香肠被流浪猫给吃了。你气得冲着猫吼了一嗓子，吓得猫跑了，你没地儿发火结果自己把自己给气哭了。”
陆凝正低头喝汤，听到这事，一口差点没喷出来，轻轻地笑了一声，眼睛弯起来。可下一秒，她又悄悄地收了回去，垂下眼帘，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吃饭。
那一笑没藏住，是从心底漏出来的。可她还是控制住了，不让那情绪泛滥太多。
陆凌望着她的侧脸，忽然间心里一动。
他想起很久以前的那个傍晚，那时候的陆凝小小的个子，蹦蹦跳跳地围着餐桌转，一脸天真地告诉他她今天又干了什么“壮举”。那个时候，她很容易满足，笑点很低，什么都能说上半天。
后来她不说话了，安静地像影子一样生活在他们家。他也就忘了，她原本是个爱笑、会撒娇、话特别多的小女孩。
吃完饭出来，夜色已深。陆凌问她：“要不要散散步？”
陆凝摇了摇头，“有点累，我想回家。”
他张了张嘴，想说再请她去别的地方坐坐，却在看到她疏离的表情时，咽了回去。
虽然她今天来见了自己，也一起吃饭，但还没有真的放下防备。他有点儿失落，但没再勉强。
他一路把她送到楼下，站在台阶下目送她上楼。她没有回头。
她回到家，心里说不上是轻松还是沉重。今晚的饭局其实挺愉快的，甚至有点像回到小时候刚认识陆凌那会儿。
她坐下来时不自觉地低下头，想着今晚陆凌的种种表现。她好像能感受到他对她的一些特别的关心，似乎是无意中，但又好像是明显的。可就在这个念头刚闪过的时候，她立刻摇了摇头。
“他就只是路过这里，顺便吃个饭而已。”她默默地对自己说，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理清思绪。“下次记得回请他。”她强迫自己去思考一些实际的事情，提醒自己这只是一顿普通的饭局。
可是这一想法刚刚升起，心头又浮现出一丝莫名的温暖，她赶紧压下去。怎么会有下次呢？
她静静地坐在那里，心里却感到一阵说不出的复杂与困惑。她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来电记录，那个陌生的号码还在，但她依旧没有保存。仿佛只要不存进通讯录，就不会再有牵连。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微光浮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