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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牙印 ...

  •   麻秋娘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的,苗扁担本就是个浑人,他婆娘也不是个好相与的。

      如今她女儿跟他们家的儿子干了一仗……依那两口子的混不吝,定是要上门讨个说法的。

      如此忐忑不安在家等了好几天,村子里鸦雀无声,他们家门口也没人上门找茬。

      麻秋娘不免心生疑惑,难不成那两口子当真改了性,变得知礼守节起来?

      其实哪里是浑人受了教,实则是出师未捷身先死,折在了半道上。

      苗铁牛坤着一条血淋淋的胳膊踉踉跄跄跑回家,边跑边嚎,一路碰到的人莫不赤眉瞪眼。

      这是怎地了,莫不是叫山里的野兽给咬了,山里现在还有野物?

      苗扁担媳妇孙氏见了儿子的惨状,当即眉头一竖,拽了儿子的胳膊跑到村长家,要求打上石家门去。

      “村长,您看看给我儿子嚯嚯的,石家的死丫头片子好狠的心,把我儿子胳膊险给咬断,您就这样眼睁睁看着?”

      孙氏额头的青筋直跳,他们家还没吃过这样大的亏,这口气说什么她也忍不下。

      老村长肯出头也就罢了,要是他老人家再缩了头和稀泥,她定是不肯罢休的,少不得要石家给个说法。

      苗村长稀疏的眉头拧成了一团疙瘩,没有搭理兀自呼呼喝喝的侄媳,招手喊来儿媳打一盆清水。

      “你先别开口打上门,闭口要个说法的,铁牛这样血糊拉拉地杵着条胳膊好看?先把伤口清理干净再说,看看到底伤到哪里了?”

      村长儿媳小心翼翼冲干净苗铁牛胳膊上的血迹,再拿干布巾子一擦,一屋子人顿时傻了眼。

      黑不溜秋的胳膊上光亮如新,一丝油皮都没破,只有两排深深的牙印。

      可牙印再深它也没破皮啊,也没流血,实在看不出有哪里受了重伤的样子。

      这下轮到苗村长破口大骂了:“来来来,你给我说说,他的这条胳膊哪里要断了,这不长得好好的?敢情这血都不是他流的,他还好意思哭哭啼啼要我做主?”

      老人家越说越气,抬脚踹了苗铁牛一屁股。

      “你说说你个熊蛋玩意儿,连个小两岁的女娃娃都打不过,你还好意思打上人家门上去?找上门去做什么,还嫌丢人丢得不够,腆着脸凑上去让人甩两巴掌?我打死你个丢人现眼的狗东西。”

      苗铁牛脸涨得通红,他也很冤枉啊!

      胳膊疼得像断了,又流了这么多血,他哪知道不是他流的?

      石家的死丫头可够能忍的,流了这么多血,愣是一声不吭,咬定青山不撒手啊,是个狠角儿。

      孙氏讪讪地笑,把儿子往身后扒拉。

      “叔,老叔,您别生气,不关铁牛的事,这都怪我……我这也是一时急昏了头,没搞清楚就……那什么,眼看着要吃晚饭了,我们就先回去了,老叔您慢慢吃,慢慢吃!”

      拉了儿子在身后的大骂声中落荒而逃。

      “滚,一群混蛋王八羔子,一天天的尽给老子找事……”

      如此一桩闹剧在各方偃旗息鼓中悄然落寞,只不过在苗铁牛的少年时期留下了深深的阴影,自此成为麦芽的手下败将。

      有野菜的日子总是幸福的,可这种幸福持续了短短小半个月后戛然而止。

      惊蛰过后一声震耳欲聋的雷响,复苏的万物才要一头扎进湿润的蜜月期,老天爷陡然跟变了个人似的,不按常理出牌了。

      “哗啦!”猛烈的阳光如开闸的汹猛洪水,一泻千里,毫无保留。

      头顶上火热的太阳直叫人产生了错觉:夏天到了么,可这不是春天才过了一半,今年的热天怎地来得这样早?

      来早了也没法子,老天爷能翻脸无情,反复无常,他们可不行。

      既然不能反抗,过日子无非是见招拆招,遇山开路,遇水架桥而已。

      天一热水就用得快,且正是麦子返青时节,庄稼地要灌溉。

      此时的用水量不大,宜小水轻浇,石家山脚下的小水塘应付起来绰绰有余。

      即便如此,石老二仍充满深深的忧虑。

      “大哥,这个天儿不对啊,塘里的水印一天比一天浅,水挥发得太快了,又不下雨,这样下去怎么撑得到收麦子?”

      石虎直起身喘一口粗气,炙热的阳光照得他睁不开眼睛,抬手甩一把额头的汗水。

      “咱们池子里的水估摸着撑不到那个时候,就看山塘那边……走一步看一步吧,眼下也没有别的法子。”

      石老二愁眉苦脸,哀叹连连,整个人笼罩着一层深不见底的愁绪。

      他家欠下的那些饥荒可就指着今年的麦子收成,要是再有个什么差池……

      非但他家里揭不开锅,就是其他两个兄弟也给连累,那他岂不成了石家的罪人,连小辈也给耽搁了。

      这样是万万不成的,老天爷还是发发慈悲吧!

      “二哥,没事的!”石老三解下腰间的葫芦灌一口水,惬意地舒一口气。

      “活人还能叫尿给憋死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咱们兄弟三个什么阵仗没见过,不照样好好的活到现在?”

      石老二苦笑一声,今时不同往日,世道变了,人也不一样了。

      若他还是孤家寡人一个,那自然没什么好怕的,脑袋掉了碗口大的疤,十八年后照样是个好汉。

      可他现在有妻有子女,纵是不为自己,也要给她们找出一条活路。

      石虎看着二弟干巴巴的面容,似乎连眼角的褶子都藏着一抹苦闷,心有不忍。

      “老二,你家的粮食是不是不够吃了,我要你嫂子……”

      “不不不!”石老二慌忙摆手推辞。

      “大哥,我家的粮食够吃,前段时间她们娘儿三个又挖了不少野菜,够吃的。”

      石虎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瓮声瓮气地说:“老二,爹娘不在了,咱们三个要拧成一股绳,少了谁都不成。你别想那么多,钱财都是身外之物,人才是最紧要的。”

      石老二心不在焉地点点头,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把他大哥的话听进去。

      天气炎热,雨水又没跟上,山坡上才冒头的野菜很快枯萎。

      好在勤劳的农人趁着这短暂的时间早晚不歇,爬上跑下忙个不休,尽可能多的积攒野菜。

      甭管嫩的老的,甜口的苦味的,一股脑挖了往家搬,焯了水晒成干菜,关键时候能保命。

      有野菜调味,米糊里糠皮多过荞麦面,吃得小石头直伸脖颈,仿若进食的长脖子野鸭。

      “娘,您是不是糠皮放太多了,我吃着跟嚼木头渣子似的,咽不下去啊!”

      麻秋娘矢口否认:“没有,我就放了一丁点,跟往常一样,你多嚼嚼就好了,嚼碎了往下咽。”

      “我腮帮子都快嚼酸了,它就是卡在喉咙里下不去”

      小石头捧着饭碗欲哭无泪,他肚子饿得呱呱叫,可这米糊吃起来味同嚼蜡,针扎似的滚进喉咙口,越吃越饿。

      石虎横过筷子敲了他一脑袋,训斥道:“吃你的饭,哪那么多话,有口的就不错了,哪有你嫌弃的份?”

      小石头不敢在老虎头上拔毛,只敢小声嘀咕:“有口吃的也不行啊,小田吃糠皮都吃得拉不出屎来了,蹲在茅房里哇哇大哭。”

      饭桌上一静,石虎拧眉问:“你怎么知道的?”

      小石头奇怪地看了他爹一眼,理所当然地说:“自然是被我看到了,二婶用小棍子给他掏□□,小田嗓门都哭哑了。”

      二叔抱怨二婶用糠皮煮米糊,大人都受不住,何况小田这么小的孩子,胃肠都给吃坏了。

      二婶呐呐地保证下回多放点面粉和野菜……

      石虎面色凝重,浓眉紧锁,迟疑半晌还是犹豫开口:“秋娘,你看,要不……”

      麻秋娘利落接过话头:“我知道,吃过饭我舀两升荞麦拿去给二弟妹,咱们家的孩子也就罢了,小田还小,时间长了好好的孩子也给毁了。”

      石虎长舒一口气,回过神来又觉得满心不是滋味,碗里的米糊也不像之前那般可口了。

      麻秋娘拿布袋装了小半袋荞麦,想了想,又添上一包干菜,拍一把外衣上的灰尘,这才出门去二房。

      这边的山头就住了一门石家三兄弟,三家挨着也不远,便于就近照料。

      麻秋娘到时,张秀娘正在院子里将晒干的茅根剪成小段。

      “怎么挖了这么多茅根,家里的野菜不够吃?”

      张绣娘抬头一看,忙起身招呼她坐下,手里依旧没停。

      “不是的,我家小田吃不惯糠皮熬的米糊,我想着茅根比糠皮软乎,磨成粉掺进米糊,再加上野菜,他应该能吃得下去。”

      麻秋娘放下手里的布袋,不赞同道:“家里有难处你要说出来,难道我跟你大哥还能不管你们?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你磨成面煮给两个孩子吃。”

      张秀娘脸上没有喜悦,反而露出一丝苦笑。

      “大嫂,我们家得你们相助已是难以还清,亲戚还有个救急不救穷的时候,我们也不能一直赖着你们。你家粮食也不够吃,你还是拿回去吧,我们不能要。”

      再说她家也还没到那个份上,只不过她给去年闹的那一出弄怕了。

      纵使眼下手里还有粮食,可张秀娘心里总有一种隐隐的担忧,怕官府反复无常,怕一家子四口撑不到年成好的时候。

      这种担惊受怕迫使她连高粱面都不敢敞开了吃,抠抠搜搜地以糠皮和野菜果腹,要不然小儿子也不会上茅房上的□□里都是血。

      她落寂地低下头,嗫喏地说:“我知道村里人都瞧不上我,说我偏娘家太过,可我也没有法子,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去死。”

      张家接二连三地出事,仅有的一点家当也消耗殆尽。

      她这个外嫁女若是冷眼旁观,丝毫不肯搭理,那张家从上到下,从老到小,怕是都要死个干净。

      张秀娘知道村里人背后的嘀咕,说她是石家的偷家贼。

      一门心思拉着石家三兄弟补贴她娘家,也不想想这年头家家户户都吃不饱,还要交税,谁有那个余力帮助他人?

      张家倒了也就罢了,她还偏不死心,非要拉上石家给娘家踮脚。

      这下好了,张家半死不活,艰难求生,石家也元气大伤,伤筋动骨,连小辈的亲事也给耽误了,真真害人不浅。

      张秀娘木然抬起头,枯黄干瘦的脸上无悲无喜。

      “嫂子,我做了我该做的,我不后悔,也不怨任何人,这是我的命,所有的后果也是我该受的。我自己死了也就罢了,我不能再带累你们,连累石家的下一辈。”

      麻秋娘眉头一皱,不悦道:“事情过了就过了,你老死抓着不放做什么,那些长舌妇的话更不用听,把她们当耳边风就是了。”

      张秀娘惨淡地笑,要是能过去倒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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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本文前期更新不稳定,如果有榜单会按照榜单字数更新,有喜欢的宝宝们求个收藏! 已有完结文《垄上烟火(种田)》,古代庄户之家的温馨日常,鸡飞狗跳是必不可少的,欢声笑语也是有的 下一本开《柚子花开》,小镇故事欢乐多,小人物的喜怒哀乐!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