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流驯养手册》燃鸦

14、你上热搜啦？

　　厚重的云层压得极低，空气黏腻得令人窒息。

　　宫野大步流星地走在前面。
　　身后约摸三米处，项雪鹤亦步亦趋地跟着，始终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最终，宫野在十字路口猛地转身，项雪鹤猝不及防地停下脚步，险些撞进他怀里。

　　“项雪鹤，你别再跟着我了。”
　　宫野的声音比想象中还要平静。
　　“我们到此为止。”

　　说完，也不顾去看项雪鹤的反应，几乎仓皇地走远。
　　他不打算再跟项雪鹤这样不清不楚的下去了。
　　项雪鹤心里早就已经没有他，这次回来，也不过是看上他身上的这一丢丢话题度和利用价值，这人眼里没有情意，全是利益，这是八年前他就应该明白的事实，可直到今天才彻底死心。
　　现在正好，他落选了，连最后一点利用价值都没有了，他也更加没有资格再去奢求什么破镜重圆的戏码了。

　　暴雨来得猝不及防。
　　宫野刚踏进家门，窗外就传来噼里啪啦的落雨声，他走到窗前想要关窗，却在模糊的雨幕中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项雪鹤居然跟着他回来了。
　　但项雪鹤没有上楼，也没有给宫野打电话，而是一个人孤零零地蜷缩在楼道的角落里，抱住膝盖坐着不动。

　　“见鬼…”
　　宫野猛地拉上窗帘。
　　他冲进洗手间，将水龙头开到最大，冷水拍在脸上时，他才惊觉自己的手一直在发抖。
　　他没有什么资格去怪项雪鹤，因为人都是趋利的，他给不了项雪鹤财富名利，给不了项雪鹤更好的生活，所以项雪鹤毫不留情地抛弃他而选择了其他人，他并不怨恨项雪鹤。
　　可他高估了自己。
　　这么多年了，他以为自己早已麻木到刀枪不入，可项雪鹤总能轻易找到他身体里最是脆弱的那根软肋，然后毫不留情地捅进去，反复割磨着他早已溃烂的伤口。
　　而更可笑的是，明明知道会疼，他还是会一次次张开双臂，去迎接这个没心没肺的混蛋。

　　“真是蠢到无可救药。”
　　宫野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未尽的话语最终还是化作一声叹息，消泯不见。

　　宫野抓起门边的伞，推开门时却发现项雪鹤已经坐在了门口的台阶上。
　　他淋了雨，雨水顺着他的发梢不断滴落，在台阶上汇成一个小小的水洼。听到开门声，他才茫茫然地转过头来，湿漉漉的眼睛里映着楼道昏黄的灯光。

　　“进来吧。”
　　宫野的声音沉在昏暗的楼道里，像是被潮湿的空气浸透了，发着闷。
　　他侧身让出通道，阴影模糊了面容，“天气预报说今晚可能会有台风，过了今晚你再走。”

　　“台风？”
　　项雪鹤原本涣散的视线总算聚焦，但…却在下一秒骤然缩紧。
　　“糟糕，我的宝贝热植！”

　　他几乎是踉跄着冲进雨水肆虐的阳台。
　　阳台是没有封窗的，只有一道门同屋里相隔，狂风卷着雨点像刀子般劈来，项雪鹤用单薄的背脊挡在最珍爱的琴叶榕前，指尖发颤地拢住叶片，一盆一盆往屋里挪。
　　雨水顺着发梢灌进衣领，白衬衫很快就近乎透明地贴在那一截纤瘦腰线上，显出嶙峋的骨骼。

　　“这些植物就这么重要？！”
　　宫野终于有些忍无可忍了，他一把扣住项雪鹤的手腕，试图把人推进屋。
　　“风越来越大了，回去！”

　　项雪鹤仰头看向宫野，风掀起项雪鹤的额发，露出被雨水洗得苍白的脸，一些水滴则顺着眉尾流进眼眶，像是在无声的痛哭，看着有些可怜。
　　“重要。”
　　他有些执拗地挣脱了宫野，弯腰去抱最后几盆龟背竹。
　　“我要把它们都搬回去。”

　　话音刚落，一道闪电劈开天际，惊雷炸响，整座老旧的公寓楼仿佛都在震颤，狂风拍打着玻璃窗，年久失修的窗框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摇摇欲坠。

　　宫野猛地将人拽进客厅。
　　“待着别动。”
　　“我来搬。”

　　…

　　经过半小时的奋战，项雪鹤的热植终于一盆不漏地被安全转移回了屋内，而与此同时，台风已经过来了，宫野回来时，身上也全是被淋透的雨水。

　　项雪鹤仍然呆站在客厅的地板上发怔。
　　湿透的布料黏在皮肤上，他却好像浑然不觉，双眼发钝。

　　直到看见宫野走近，才无意识地抬手搓了搓手臂。
　　“那个，我先去，先去洗个澡。”

　　*

　　浴室里，项雪鹤用力地擦拭着身上被岳寻为弄出的痕迹，但那些红痕实在太多了，他擦不掉，于是就将水温调到最高，来烫自己。
　　当雪白的皮肤受不住烫，发红皱缩之后，项雪鹤才痴痴地扯了扯嘴角，正当他故伎重施，将锁骨伸到滚烫的热水下方时，头顶的灯泡突然闪烁了两下，在爆裂的火花中彻底熄灭。

　　水随后也停了。

　　项雪鹤紧紧攥住毛巾，黑暗中，门外传来了宫野的脚步声，最终停在了磨砂玻璃前。

　　项雪鹤看见那道高大的影子抬起手，敲了敲门。
　　“喂，停电了。”
　　宫野说。

　　“嗯，停电了。”
　　项雪鹤沉默地擦干净身上的水，又换上一身衣服，推开浴室门，借着从窗外透出来的一点昏黑的星光看到宫野正在往客厅的地板上铺凉席。

　　“停电了，空调开不了，房间没有窗户，很闷。”
　　宫野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伴随着凉席铺开的窸窣声。
　　“只能在客厅将就一晚了。”

　　凉席只有一张，这也就是意味着他今晚要和宫野同床共枕。

　　项雪鹤犹豫了一会儿，才摸索着走过去，在凉席边缘小心躺下。
　　他像根绷紧的弦，刻意同宫野保持开两拳的距离，可汗水却止不住地从后背渗出，好在台风正不断地从宫野刻意留下的窗缝中钻进来，带着潮湿的凉意，能稍微驱散一点他的热燥。

　　“睡着了？”
　　黑暗中，项雪鹤的声音像猫一样，又轻又细。

　　“没。”

　　“我明天去问问孙总，你落选这事儿一定是有误会的。”
　　项雪鹤咬了咬唇，“你那么优秀，不可能…”

　　“别问了。”
　　宫野翻了个身，背对项雪鹤，“本来就没报什么希望。”

　　短暂的沉默后，项雪鹤悄悄往宫野那边挪了挪。
　　男人的体温和气息透过空气传来，将他密密实实的包裹住，他心里的慌张缓缓消散。
　　项雪鹤伸出手指，碰了碰宫野的背脊。
　　“喂，野哥，你还记不记得，我们以前住城中村时，好像也经历过一次停电，那次也是一个台风天，小区的线路全都坏了，整整两天都没有来电…”

　　“记得，你当时热的睡不着，我就去外面背了两箱冰块进屋给你扇风…”
　　良久后，宫野的声音才传来。

　　“结果你扇着扇着就自己先睡着了…”
　　项雪鹤忍不住轻笑，“冰块化得满地都是水，我就...”

　　“就往我身上抹冰水。”
　　黑暗中，两人同时笑了起来。
　　宫野的肩膀微微抖动，项雪鹤趁机又靠近了些，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后颈。

　　“我那是怕你热晕过去，你睡得那么沉，再说了，冰块是你辛苦搬上来的，我不想浪费…”

　　“是，你聪明。”

　　“那当然！我记得还有一次，是在冬天停电...”

　　他们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遥远的记忆被重新串起，窗外的台风呼啸而过，两人却蜷缩在这一间昏暗的屋子里，跟随记忆回到了过去。

　　当不友善的灯光在遮罩下躲藏，
　　当不友善的黑夜被挂起的窗帘挡住。
　　年轻时，我们彼此相爱却浑然不知。［注］

　　*
　　林导动作很快。
　　一周后，《深陷》电影官方账号正式注册，并发布了选角公告。
　　简洁的黑白海报上，只有一行触目惊心的红字：【真相沉默，人心深陷】
　　@瑞达娱乐-鲁向晓饰化学专家张任
　　@瑞达娱乐-石荃饰记者苏语琴
　　@星耀传媒-周子谦 饰哑巴保安陈默
　　导演：@林锡
　　配文只有短短一句话：一场爆炸，两个真相，全员恶局，深渊相见。

　　项雪鹤快速掠过几个演员的定妆海报，直接翻到评论区，果然已经吵翻了天。

　　热评第一条赫然写着：【什么？宫野居然落选了？导演，你眼睛不需要可以捐了！】
　　下面紧跟着一连串的愤怒的回复。
　　【还以为这个林锡有点东西呢，履历那么优秀，还是从国外深造回来的，没想到也要被资本裹挟，跟他的老师韦志明比真是差远了！】
　　【瑞达捧人实锤！】
　　【把宫野还回来，@电影深陷，不要装死，既然搞了选角直播就不要输不起！】
　　【平心而论，周子谦的表演也不算差，但宫野的神演技有目共睹！野草们，宫野已经沉寂这么多年了，这次的复出机会不要轻易错过啊，大家一起把评论刷上去！让官方看到！】

　　项雪鹤一条一条往下翻，数据还在实时刷新，宫野的名字被反复提及，相关话题的排名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住攀升，一个新人导演的处女作居然在短时间内就拥有了这么大的关注度，这一切，都同宫野分不开。
　　他足足看了半小时，才意犹未尽地抬起头，晃了晃手机：“野哥，你现在都有超话了。”
　　顿了顿，忍不住笑出声，“不过你的粉丝名，噗，叫野草，一颗颗小野草们正在超话里为你鸣不平，喊话要你坚强…”
　　“怎么看上去命好苦的样子…”

　　那晚台风过后，谁都没有再提离开的事了。
　　项雪鹤心安理得地继续赖在宫野家里，此刻正蜷在沙发的一角，光着的脚丫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

　　而宫野则在修被台风刮坏了的窗框，他穿着件旧背心，手臂肌肉线条随着动作绷紧又舒展，汗珠顺着颈侧滑落，听到项雪鹤的话，他放下螺丝刀，眉梢微挑，刚想说些什么。

　　项雪鹤却突然夸张地瞪大眼睛，几步冲过来，把手机举到他面前：“哎呀，野哥，快看，你上热搜啦！”

作者有话说

　　［注］：摘自叶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