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流驯养手册》燃鸦

11、空降超话

　　倒是项雪鹤先愣住了。
　　他握着水杯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干脆咕哝咕哝仰头灌下一大杯水。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压不住脸上腾起的热雾，两颊生起了一层绯红。
　　“你真同意了？我没听错吧？”

　　“先声明，只是试镜，试不上就算了。”

　　“野哥你那么厉害，怎么会试不上啊！今晚回去我就陪你一起研究剧本！一定要把陈默那个角色拿下！”
　　项雪鹤喜笑颜开，说着就要去开桌上的冰啤，他大概是太过激动，试了两次才拉开拉环。

　　他给宫野倒了一大杯酒，眼里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期待。“野哥，我敬你！祝你成功！”

　　宫野本来是不打算喝酒的。
　　他常要在外面跑戏，这几年为了省钱又常常饥一顿饱一顿，肠胃早就经不起折腾了，可看到项雪鹤笑得眉眼弯弯的样子，那句拒绝的话在舌尖转了一圈，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他接过酒杯，轻轻碰了碰项雪鹤的杯子：“希望能够成功吧。”

　　一杯下肚，宫野就很自律地放下了酒杯。

　　可项雪鹤不知是因为太开心还是怎么的，居然一杯接着一杯喝个不停，等宫野反应过来，他已经连灌下去三四杯冰啤了，白皙的脸上绯红更深，就连一截修长的脖颈上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
　　偏偏这人酒量极差。

　　宫野皱眉拿走了他的酒杯。
　　“别喝了。”

　　项雪鹤已经开始有醉意了，眼神迷蒙地望过来，眼尾则泛着湿润的水汽。他歪着头，嘴唇微微张着，呼出的气息都带着一丝酒香。
　　“唔...”
　　他含糊地应了一声，伸手就要去够被拿走的酒杯。

　　宫野倒了杯温水塞进他手里。
　　“咳，今天剧组那个纪知远，”
　　关心的话到底还是说不出口，宫野只好转移话题，同他闲扯，“就是传言被你霸凌的那个新人吧？”

　　项雪鹤捧着水杯，慢半拍地眨了眨眼。

　　“跟我说说，你是怎么霸凌的他？我看他倒像是会欺负你的样子。”

　　酒精让项雪鹤的反应迟钝了许多。
　　他稍稍回神，认真地想了想，突然笑了一下，伸手就要去抓宫野的手臂。
　　“怎么了野哥？不相信我有霸凌别人的本事？”

　　“不是不相信，而是你的那位男朋友…”
　　宫野任他拽着，语气却兀自沉了下去，“看起来好像更宠他。”

　　这什么鬼话？
　　这怎么又绕到了岳寻为身上？
　　为什么宫野这话里的酸味浓得藏都快要藏不住了？

　　项雪鹤怔了一下，随即笑得仰靠在了座椅上，眼角都沁出了泪花。
　　“哈哈，野哥，你吃醋，吃醋就直接说嘛！”
　　他笑得捂住了肚子，声音里带着含着醉意的甜软，“绕了这么大一圈子，结果还是过不去这个坎儿？”

　　宫野沉默。
　　今天同纪知远和岳寻为的照面，让他意识到，项雪鹤的霸凌事件或许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阴谋。
　　又或者说，是一场新欢替代旧爱的仪式。

　　他看向项雪鹤眼角挂着的泪丝，声音也放轻了些许。
　　“为什么不辩驳？”

　　项雪鹤若无其事地说道，“公众只想相信他们愿意相信的，真相与否并不重要。”
　　项雪鹤的嘴角依然挂着笑，只眼神却慢慢黯淡下来，“我本来就是个黑红起来的顶流，现在，当然是墙倒众人推喽。”

　　宫野将手机推给他，“解锁，然后登陆你的账号，去超话。”

　　“做什么？”

　　“今天是周三。”
　　宫野正色，“你已经连续两周没有播出个综了，你本人的账号和工作室的账号对此都没有任何说明。”

　　宫野当然知道项雪鹤的工作室已经解散，知道他还在和瑞达走程序，也知道组建新团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但是…

　　“你的粉丝，他们已经等得太久了。”
　　“超话里，每天都有人在打卡，在坚持问'鹤鹤今天会不会出现'。”

　　项雪鹤神情僵滞，酒也顷刻间醒了大半。
　　是了，他的粉丝，他的粉丝们何其无辜，被他的事情牵连，因为他这个偶像背上了“脑残粉”的骂名，被一次次人身攻击，却依旧无怨无悔…
　　他们一直相信项雪鹤，也一直期盼自己喜爱多年的偶像能够给他们一个正大光明的交代，让他们明白，自己的坚持仍然有意义。
　　他确实不该再逃避了。

　　“至少...”
　　宫野看了眼项雪鹤，“给还在等你的人一个说明。”
　　“你要知道，就算你现在已经是众矢之的人人喊打了，可这个世界上依然还有人支持你。”
　　“不要让支持你的人失望。”

　　手机屏幕暗了下去。
　　又被项雪鹤按亮。

　　当晚22:17，项雪鹤本人突然空降超话。
　　【项雪鹤V】：我还在。

　　简简单单三个字，超话瞬间炸开了锅，点赞数以每秒上千的速度疯涨，评论区很快被小羽毛们的一片“啊啊啊我没有看错吧真的是鹤鹤本人！”

　　项雪鹤弯了弯唇角，一一扫过那些评论，随后点进几个粉丝主页，在最新动态下依次回复：
　　“嗯，上月北市机场的手写信我都收到了，感谢大家的支持。”
　　“杀青时的捧花很漂亮，明年也想和大家一起看新剧。”
　　“个综正在调整，等我。”

　　粉丝群更是直接沸腾。有人在发语音，因为激动，声音里都夹杂上了哭腔，有人在疯狂刷屏。
　　项雪鹤看着这些不断跳动的消息提示，眼眶蓦地发热，他笑着揉了把眼睛，笑说自己真是没出息，可下一刻却就那么流着泪地盯住屏幕，像是生怕错过一条消息。

　　“鹤鹤！无论发生了什么，我们都会永远支持你！”
　　“我们等你回来，多久都等！”
　　“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啊...”

　　项雪鹤的指尖悬在屏幕上方，许久才打下回复：“好。”
　　然后又忍不住揉了把眼睛，“还说自己只看热搜，还说自己没看过我超话，没看过怎么知道小羽毛们都在等我啊…真是的，嘴硬死你…”

　　宫野站在不远处，默默看项雪鹤蜷在沙发上回复消息的样子。
　　客厅的暖光轻轻落在他身上，窗外很安静，能听到盛夏的虫鸣声，偶尔有车经过，在墙壁上打下斑驳的光斑，将项雪鹤的漂亮侧脸映得愈发温柔。

　　这副场景是那么的熟悉。
　　宫野恍惚了一瞬，曾几何时，他的小鹤也这样盘腿坐在窗边的凉席上，陪他一封一封地给影迷写回信，长夜浪漫静谧，只余彼此的呼吸声和笔落在纸上的沙沙声彼此交织。

　　宫野看了许久，最终还是捏紧手机，转身离开。
　　而超话里，一条不起眼的评论被淹没在无数喧嚣的争吵中，悄悄沉到了最底部。
　　【鹤归山野】：你看，我们说过会一直在这里等你的。

　　*

　　“终于舍得过来了？我还以为你不把自己的病当个事儿了呢？”

　　诊疗室的落地窗外，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墙角那两株琴叶榕长得极好，油亮的叶片在空调风里轻轻摇曳，衬得整个空间愈发静谧。
　　项雪鹤盯着那片晃动的绿意出了神，直到叶片上的光斑刺得他眼睛微微发酸。

　　“曲医生您现在可是大忙人，”
　　他回过神来，嘴角扯开一个漫不经心的笑，“这不，预约都得排队，我可是排了几天才轮上我。”

　　曲望津闻言合上病历本，眼镜后的目光变得严肃下来。
　　“根据刚刚测的几项指标显示，你的焦虑症状有所加重。”
　　他顿了顿。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项雪鹤没有说话，轻轻垂下眼，长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的脖颈线条纤细修长，皮肤薄得几乎能看见淡青色的血管，像一件极其易碎的骨瓷。

　　一杯温水被推到面前。
　　“别急，慢慢说。”

　　接水的瞬间，项雪鹤的手突然不受控制地颤抖。温水泼洒而出，在地毯上溅开一片深色的水痕

　　“你…你怎么回事？手怎么在抖！”
　　曲望津猛地站起身，“难道是...出现躯体化症状了？”

　　“哈哈，上当喽！”
　　项雪鹤突然笑起来，“曲医生，你还是这么禁不起逗。”
　　他看到曲望津皱眉重新坐回去，方才继续说道，“我今天过来呢，是想让你给我开点儿上次的黛力新片，吃完了。”

　　“等等，”
　　曲望津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三个月的剂量，你一个月就吃完了？”

　　“对啊，吃完了。”
　　项雪鹤平静地重复，那双漂亮的眸子雾蒙蒙的，像是蒙着一层阴翳。

　　“我是不是警告过你，这种药有副作用。”
　　曲望津的声音沉了下来，他思索几息，还是摇头道，“不行，你现在立即去做全身检查，我要重新制定治疗计划。你手头上的工作都先停掉。我知道你是公众人物，有点压力是正常的，只要你配合治疗，很多病还是…”

　　“你到底给不给我开药。”
　　项雪鹤有点不耐烦地打断他。

　　“先做检查。”
　　曲望津坚持。

　　“你给我开药我就做检查。”

　　“你先做检查我再给你开药。”

　　项雪鹤气笑了，“行行行，这世界上也不止你一个心理医生，你不给我开，我去找别人。”

　　“等等。”
　　曲望津拗不过他，终于妥协，按下呼叫铃，助理护士很快就按照他的指示送来一个小纸袋。

　　“这里是一个月的量，”
　　他递过药袋，语气凝重，“这次你必须严格按照说明服用。你本来就有心脏方面的疾病，如果再滥用药物，很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他站起身，“好了，现在可以去做检查了吧？我陪你去。”

　　项雪鹤耸耸肩，跟曲望津一道走出诊疗室。
　　电梯下行时，项雪鹤一直盯着楼层数字，当数字1亮起的瞬间，他突然拉上口罩，在曲望津反应过来之前，箭一般地冲出了医院大楼。

　　“来不及了！”
　　他动作敏捷地穿过医院人群，背影在走廊尽头一闪而过，还不忘扬起手中的药袋挥了挥。
　　“今天野哥选角，我得赶过去给他加油！”
　　“曲医生，谢了！”

作者有话说

　　宫野，隐藏的小羽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