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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风微动 我听你的就 ...

  •   却说齐章那夜淋雨回去,便发了高烧,玉离颜来瞧过两次,玉三小姐的长风马,英姿飒爽,无人不识,立在这混沌街里,如何不扎眼?于是坊间也就渐次传开——有人道状元郎好本事,竟能讨得玉三欢心;又有人道玉三手握十三营掌事权,为避讳,自然不敢再与武将结亲,选个小门小户出身的状元郎正是她高明之处。

      此话传入齐府,齐珍不免有些怨色,一日酒后,竟跑去邺京府击鼓状告玉离颜悔婚再嫁,邺京府正两头为难时,收到了齐碧山的指示,将此事按下不表,那齐珍回去自被祖父教训了一顿,如今还在家养着。

      齐章对这些流言蜚语一概不闻,他反复烧得厉害,直过了半月,才渐渐好些,人也瘦了一大圈,恰逢玉三晚上来瞧他,两人便说起这些事来。

      “齐珍……倒也罢了,我只怕齐碧山暗中给你使绊子。”

      “又如何?“玉三笑笑,“我并不怕他,况且,你我现是一条船上的人,御前新贵与实权掌事,他若有胆子碰一碰,尽管放马过来。”

      齐章捧着碗,慢慢吃着药,“阎王好见,小鬼难缠。齐碧山就算不亲自动手,十三营里,韩廷就够你吃一壶了。”

      玉离颜听着,神色微动,给自己倒了杯茶。

      齐章搁下药碗,道:“三小姐与我定亲,哪是什么气愤不过,若如此轻率,也不是你三小姐之城府了。”

      玉离颜喝着茶,嘴角噙上一个似有若无的笑。

      “我说的不是吗?”

      “他是整个十三营的副指挥使,有调度权,我是玉家掌事,有实权。论理他该团结我才是。怎么会够我吃一壶呢?”

      “哦。”齐章淡淡道:“我听闻当年韩家能坐上十三营最后一把交椅,可是齐碧山做了保,这提携之恩,韩廷就算不想还,齐太保也由不得他吧?”

      玉离颜那抹笑意更深了。

      “齐碧山原是想逼着三小姐嫁入齐家,日后生了孩子,作茧自缚,便好蚕食你玉家的势力了。”齐章慢慢道:“如今到嘴的鸭子飞了,他虽不动声色,难保不暗中命韩廷为难你……”

      玉离颜哂笑道:“也不用等了。前儿,太子养在墨子林的那几条混虫不知为何死了一条,咱们这副指挥使可是向东宫告了我。”

      “混虫?”

      “是他拿吐火罗进贡的狮子和大虫配的。自总督登基后,墨子林归了我管辖,在我这养死了,可不是我的错?”

      齐章叹了口气。

      “所以我势单力薄,要拉你下水。”玉三拿起茶盏喝了干净,“卧榻之侧岂容他人安睡?他们敢算计我,我也不会轻饶了他们,韩廷么,不过是条咬人的狗,它敢咬我,我便毒死它。”

      “说起来”齐章一笑,“陇南这笔账,还未与他清算呢。”

      玉离颜打量着他,似笑非笑:“我说你旧情未了,你偏不认。你瞧,如今又这样了!汝家的仇,自有他汝栖来报,你又在充什么好汉?”

      “他暂且没这个能力。”齐章捡起碟中一块蜜饯,“我是等不及了。”

      “图穷匕见。”玉离颜哈哈一笑。

      齐章不语,吃着那蜜饯,酸得半边腮帮子痛,“也是卖个人情给汝栖那小子,毕竟,老师还指着他为我们所用呢。”

      玉离颜倏然一笑,道:“那你可知,这韩廷最好什么?”

      “左不过财力权色…”

      “世人都爱这些。”玉离颜笑了笑,“再精细些说,他与你差不多。”

      齐章看着她。

      “他好男风。”

      齐章点头笑道:“那还真是差不多。”

      玉离颜笑道:“好了,我也该走了,你身子才好,不叨扰你了。”

      “我不送了。”

      玉离颜起身,挥挥手自去了,齐章倚在榻上,想了一想,喊人:“星霜!”

      “先生叫我!”星霜小跑着进来。

      “我的鸟回来了吗?”

      “回来了,这回子正在廊下呢。”

      齐章侧身提笔,抽出一张小笺,写了几个字,递给星霜。

      星霜瞟了一眼,只有四个字[请云殊来]。

      是个人名,想来也是万川中人了。

      他忙去寄信。

      星霜去后,齐章歪在榻上,将那些贺贴一一翻开。

      “啊——”他自言自语道:“怎么会有邯东的贴子?”

      贴上写的名字明明是个名叫李景的龙武卫,齐章看着内册上赵竞的大名,竟一时语塞。

      这是一封言辞颇为恳切的信,齐章无语地笑了,这赵竞对花隐也真算是个竹马之交了,他合上拜贴,揉了揉额角,病了这些日子,明日说什么也得挣扎着进宫去看看那人了。

      .

      蜡烛“哔拨”地跳了一下。

      花隐坐在凳上,面色不阴不阳,木叶垂着手站在一边。

      “当真么?”

      “真。”木叶忙道,“奴才是听大明殿的人说的,前日玉掌事进宫,遇见了户部的一位大人,彼此还道了喜呢!”

      “那挺好的,我还以为他病死了呢。原来是要成亲去了。”

      这话说得咬牙切齿,木叶不知怎么接话,半晌,只听花隐道:“去吧。”

      木叶“哎”了一声,带上门时,还看见花隐一人在案边坐着。

      次日,齐章先去翰林院点了卯,到万寿宫时,花隐正在别院里练枪,他没出声,只在一旁静静候着。

      花隐看见他了,可心里提着一口气,等一套枪法练完才收了枪,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一番,蹙眉道:“你瘦了。”

      “已经好了。”齐章在石凳上坐下,“你眼下有些青,这些日子可好?”

      “我倒还好,你怎么病的?”

      “淋了一场雨。”

      花隐冲里头喊,“木叶!去把太师椅搬来!”

      “星霜难不成没跟着你?”花隐微弓着身子凑近了,脱口道:“你这身子,真是……”

      他顿了顿,没好再说下去,又直起了身子,措辞道:“听说你大喜了……”

      齐章点头道:“你知道了?”

      “无人不知了。”花隐站起身去放枪,颇有些冷淡道:“恭喜恭喜。”

      齐章想说不过是逢场作戏,但见花隐这副样子,心想不如断了与他兄长的情谊也好,于是也不费口舌解释,只说了个“多谢。”

      他在太师椅上歪下,花隐背对着他,不知在想什么,半晌才回过身问,“听说这次春嵬,胜者赏龙武卫统领一职,你怎么想?”

      万寿宫别院里,鸟雀大胆地在那几丛几丛如结了炮仗似的鲜艳缤纷的蜀葵花头跳着,齐章一面喝着木叶煮的香果茶,一面道:“这是个厉害差事,这些兵油子,你压得住吗?”

      花隐盯着他侧脸,反问:“那你说谁合适?”

      齐章不答,和善一笑:“不过,我不介意你去争一争,出个风头也好,反正你是一无所有。”

      花隐看着齐章,“是啊,我一无所有,又怕什么。”

      齐章点头:“你有这份心,不会差的。”

      花隐便回身向木叶道:“今早荣喜公公送的点心,给他拿来。”

      木叶答应了,稍时取来,原来是一碟子牛乳酥,花隐道:“大明殿送来给你的。”

      齐章有些诧异,伸手捡了一块,却被花隐问住,“你何时又喜欢上女人了?”

      “……”

      “玉三可不是吃素的。”花隐哂笑一声,讥讽道:“你若是瞒着她有龙阳之好,小心她杀了你。”

      齐章捡了一块酥,咬了一口。

      这糕点的味道……

      见齐章愣在那里,花隐只当他被自己问住,心下又不免愧疚——若以自己私心碍了他的婚事,实非君子所为;可要看着他和玉三就这样成婚了,却也过不去心里这道坎。

      他以为自己是因兄长而别扭,可他昨夜也细细想了,不是为这个。

      他是……有些忮忌,自此齐章与玉三必然更亲近了。亲她,便远他,此消彼长。

      齐章狐疑地盯着这糕点——御膳房的厨子若能做出这样的糕点呈上,也是不要命了!

      “怎么了?”花隐回过神来,“有毒吗?快别吃了!”

      花隐端起糕点就要扔,齐章拦下他,心中不解。

      “荣喜过来没说什么?”

      “没说什么。”花隐道:“说你最近身子不好,特意赏你的。”

      齐章目光落在那碟子上:“放着吧。”

      花隐顺着他的目光,他不笨,早上荣喜送过来这糕点他便觉着奇怪,但他不明白是为什么,于是问齐章,“你觉着呢?”

      齐章摇了摇头。

      半晌,他问:“这些日子,你见过皇帝吗?”

      “没有,他没召见我,也不用我日日请安,因此没见过。”

      “太后呢,为难你了吗?”

      花隐冷笑道:“她不就是那个样子,儿子死了,整天想着报尉迟徽的仇呢。”

      齐章没有笑,他低声道:“小栖,不要提那个人,不要刺激太后,以防她乱说话,你权当不知道。”

      花隐收了笑,察觉齐章话中有话。

      他的目光落在齐章略显苍白的侧脸上,缓缓道:“我听你的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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