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定程序》沃野有兔

5、第 5 章

　　程序一整个周末都呆在家里没有出门。
　　周五晚上他实在是有些莫名的亢奋，上床时已经快凌晨两点了，又在床上翻来覆去了一段时间。
　　这直接导致他昨天起床时已经十点半了，已经错过了预约的复查时间，程序便又随手约了周三下午。
　　隔壁这两天都没动静，但程序已经没有了前几天的惶惶，悠然自得地拾起了自己的副业。
　　鸽了快一周，程序的粉丝依然对他无限包容。
　　纷纷在公屏上问他是不是腿不舒服，怎么这么久没上线，又说身体重要，不要逞强。
　　程序先是为自己的突然失踪和粉丝道了歉，又一一回复了公屏，说不是身体原因，不要担心，只是有点私事，已经解决了。
　　“差不多解决了吧。”
　　程序想了想，还是觉得应该严谨一点，遂又补充了一句。
　　“唱歌了，歇了好几天，今天可以多唱几首。”
　　宋鸣消息发过来的时候，他刚唱完最后一首，和粉丝们道了别，约定了明天的时间，就下了线。
　　宋鸣让他下周有时间去趟店里，他们团队在展会上买了两个本子，打算试试。
　　程序答应了。

　　程序没想到这么快就会再次碰见季玎，还是在小区之外。
　　“这是怎么了？”
　　程序是直接从医院过来的。
　　他从出租车上下来的时候就看见隔壁馄饨店门外站了一帮穿制服的人，路边还停了两辆执法车，一辆市场监督管理的，一辆派出所的。
　　婷婷正在打扫卫生，闻言头都没抬，直接回道。
　　“噢，程哥你说隔壁啊，好像是有人举报孙叔后厨不干净，监管局的来查。”
　　“那警察呢？”
　　“那我就不知道了，程哥你问宋哥吧，宋哥来得比我早。”
　　婷婷今天上晚班，本来应该四点就到店里，但是家里的猫主子把屎蹭地到处都是，她花了点时间收拾干净，到“来玩儿”的时候已经四点十分了。
　　“来玩儿”的目标人群主要是附近工程大学的学生，和想交友扩大社交范围的年轻人。而这两类人群通常都没有时间在工作日出来玩一场剧本杀，以及很少会在休息日早起。
　　因此程序和宋鸣商量着把“来玩儿”的营业时间定在了早十点到晚十点，中午休息两个小时，又在剩下的八小时里以下午四点为界划分了早、晚班。
　　实施起来却也没有这么死板，一个是因为剧本杀的时间通常没那么可控，一个是有些熟客会自己攒局，有时候不可避免地会出现提前或者超出规定时间的情况，通常这种情况需要提前在微信上沟通，cm会根据实际情况安排时间。
　　“他人呢？”
　　程序并没在一楼看见宋鸣，对宋鸣竟然来得比他早这事持怀疑态度。
　　“宋哥在外面看热闹呢。”
　　婷婷已经扫完了地，把扫帚放回洗手间，回到门口，给程序指了指。
　　程序顺着婷婷的手指看过去。
　　看到了带着头盔，骑着小电驴，载着同事的季玎正往他的方向来。

　　“茜姐。”
　　“吕哥。”
　　今天出警的两人都是季玎的熟人。
　　之前搞反诈宣传的时候，就是季玎他们办公室和派出所对接的。
　　王慧当时还没来，并不认识张茜和吕天。季玎为双方做了简短地介绍。
　　“茜姐，我们先过去看看啊。”
　　季玎和王慧往里走了走，同监管局的同事汇合。
　　这次来的监管局的同事季玎也不认识，他主动伸出手打了招呼。
　　“您好，怎么称呼，我是民政办的季玎。这是我同事，王慧。”
　　“您好，我是执法队的刘辉。”
　　“您好，执法队张硕。”
　　双方互相握过手，走了个没什么用的形式，意思了一下。
　　“既然你们来了，我们就先走了。我们这边已经完事了。”
　　“店里卫生消防都没问题，应该是被人搞了。最好还是找出人来，要不……你明白吧……”
　　刘辉话锋一转，用下巴指了指派出所的两人。
　　“但找人这事就不在我们的业务范围里了。我给那俩也说了，你们一块合计合计吧。”
　　“好嘞，刘哥。我明白了，麻烦您了。”
　　季玎点点头，又和两人握了个手，目送两人开车走了。
　　季玎和刘辉交流的功夫，张茜二人已经和馄饨店的老板攀谈了起来。
　　他过去时，老板正扶着腰和吕天说到肯定是自己大哥眼红店里生意还可以，故意举报的，说着就要让吕天赶紧去把他抓起来。
　　季玎知道这家馄饨店。他上小学时，这家馄饨店就开在这了。算一算，怎么也有20年了。它周围的门店关得关，搬得搬，来来回回地换，只有它一直□□着。
　　现在的老板是上一任老板的小儿子，姓孙，叫孙健。
　　这还是一家世袭制的店铺呢。
　　季玎在旁边静静地听了十来分钟，感觉自己又回到了之前住在出租屋里，夜里被大妈敲开门，强行输出的那段无语凝噎的日子。
　　太细了，实在太细了。
　　孙健把小时候他大哥非要和他抢鼻屎吃的事都抖落出来了。
　　又过了快十分钟，总算结束了这一段信息量庞大，但毫无重点的对话。季玎清楚地看到张茜二人深深地吐出了一口长气。
　　原来不是我一个人遭罪。
　　哈哈。
　　看着吕天关了执法记录仪，季玎准备对二人发起约饭邀请。
　　还没来得及说，一个穿着校服的少年骑着电动车停在了店门口，看到穿着制服的张茜二人后，表情明显慌张了起来。
　　张茜见状，用手肘戳了下正在整理笔记的吕天。
　　“赶紧吃饭，你妈已经做好了。吃完饭赶紧写作业去。”孙健接过少年的书包，催促着。
　　张茜上前拦了下，“叔，这是你儿子？方便问问他吗？”
　　孙健有点懵，但还是点头同意了。
　　张茜拉着少年往外走了两步，避开了孙健。
　　吕天赶忙跟上，伸手便要打开执法记录仪。
　　张茜制止了他。
　　三人耳语了一番后，张茜又走到孙健身旁，同他交代了两句。
　　季玎也看出少年神情不对劲，等张茜二人结束后迫不及待地问出心中疑惑。
　　“乌龙一桩。孙健前段时间扭了腰，看了大夫，说让他卧床休息，但他这个店就他和他老婆俩人，根本休息不来。孩子心疼爸爸，才有了这么一出。”
　　季玎和王慧互相看了一眼，看起来都没想到事情的走向竟然是这样。
　　“那他大哥是咋回事？”
　　“害，他家老爷子最近身体不大好，两兄弟都有点小想法。赶巧了也是。”
　　“得了，我俩走了。还得回去别报告呢。”
　　“行，茜姐，天哥，路上慢点。”
　　季玎挥挥手，和张茜道别。
　　“行了，咱也各回各家吧。”
　　季玎转身和王慧摆了摆手。
　　王慧眼里闪动着压抑的雀跃和期待，亮晶晶地看向他。
　　“啊，不用回科里吗？”
　　“不用，还不够来回折腾的。”
　　季玎暗自好笑，他刚上班的时候也喜欢用否定得到肯定。
　　“耶！季哥再见！”
　　季玎望着王慧到路边打车，心想我们打工人的快乐就是这么简单，只是提前十五分钟下班就开心得像中了大奖。

　　程序总算等到了其他人都离开，只剩下季玎的时候。
　　他走了两步上前，喊住了正准备带头盔的季玎。
　　季玎回头。
　　是邻居！
　　邻居叫什么来着？！
　　死脑子快想啊！
　　“啊！程序！”
　　季玎说着便迎着程序的方向走了两步，最后停留在往前一步是熟人，往后一步是陌生人的距离上。
　　程序看着自己和季玎之间大得可以开一间蜜雪冰城的空间，犹豫着是否要打破对方心里的安全距离。
　　上一次也是这样，和他说话离着有八百米远，却可以被卷发男人轻松碰到肩膀。
　　正当程序思索着利弊时，刚围观完“馄饨店风云”的宋鸣仿佛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一下子跳到了两人中间，替他的好兄弟打破了僵局。
　　“你俩认识？”
　　季玎被突然蹿头的男人吓了一跳，下意识就想拉开距离，但似乎意识到这多半是程序朋友，觉得如果自己突然后撤，有些不礼貌，又止住了步伐。
　　程序赞许地看了眼宋鸣。
　　宋鸣顺利接收，并回以“兄弟这么多年我还不知道你的小心思你放心bro你的爱情我来保驾护航”的深意眼神。
　　程序没看懂。
　　季玎也没看懂。
　　但他很有礼貌地没有问出你眼睛怎么了，可能对方就是这样跳脱的人吧，毕竟是可以和一群爷爷奶奶挤在一起围观并且讨论得有来有回的人。
　　由于宋鸣的突然插入，程序和季玎由原本的长线段，变成了以宋鸣为顶点的钝角三角形。
　　程序自然地又往前走了几步。
　　钝角三角形逐渐变成了等边三角形，最后定格在以宋鸣为顶点，程序季玎为短边的等腰三角形。
　　只是这短边短得不是很明显。
　　所以季玎毫无所觉。
　　“这就是我和你说的，和我一起开店的朋友，宋鸣。”
　　“这是我邻居，季玎。”
　　程序先给季玎介绍了宋鸣，才回了宋鸣。
　　“季长官嘛，我认识我认识，之前来过啊。”
　　季玎哑口无言，感觉“季长官”三个字从宋鸣嘴里吐出后，立时化作一双无情铁手，精准地扼住了他的咽喉。
　　这三个字似乎更适合出现在“太君托我给你捎个话”的剧情里，而不是提倡平等的当下。
　　“季长官，我也住那，咱俩也是邻居呀。”
　　“太巧了，咱们加个微信吧，有事也方便。”
　　宋鸣又是得意地朝着程序看了一眼，像是在说，不，就是在说“兄弟够意思吧”。
　　当第二个“季长官”向他袭来的时候，季玎意识到，他必须要做点什么了，不然以他对宋鸣浅短但刻板的第一印象，对方像是能把这个称呼叫到地老天荒的样子。
　　“那个……咱俩年纪应该差不多，要不就叫……”
　　“名字吧”还没说出口，便被宋鸣截住了话头。
　　“那？小季长官？”
　　程序有些好笑地看着季玎试图说服宋鸣放弃“长官”二字，但在宋鸣的魔法攻击下疑似失去了所有力气和手段。
　　程序觉得季玎实在是是个很割裂的人。
　　刚刚还在同事间游刃有余的人，一旦脱离了工作状态，好像突然卸下了大部分防备和敏锐，像是一台老式电脑，只保留了处理简单信息的功能。
　　“叫名字吧。”
　　程序一锤定音，将季玎从宋鸣的逻辑里解救了出来。
　　季玎立刻向程序投去了感谢的眼神。
　　天哪！
　　这场闹剧终于结束了！
　　“行吧，尊重你的决定。”
　　“快，加上微信。有好玩的本让程子喊你啊。”
　　宋鸣说着就掏出手机展示出了自己的二维码，并催促着程序赶紧把握住自己特意为他创造的机会。
　　加好微信，季玎顺手开始改备注。
　　他的微信里只有家里人或者特别熟悉的人可以不用改备注，比如他爸妈，比如于毅。
　　当然也有例外，就是季瑶。
　　季瑶的微信昵称大多数情况下都是她最近一段时间私生活的概括，所以大部分时候她的昵称都是寂寞少男狠狠爱，又或者娇羞寡夫有点坏之类的辣眼风。季玎很轻松地就能从其中判断出他姐的感情状态及……对象。
　　直到最近她改成了纯情母蟑螂在线下籽儿。
　　季玎是在季瑶给她发红包的那天晚上发现的，他不想也不敢探究此中深意，但他也不能接受他的微信里出现母蟑螂一家其乐融融的画面，即使这个母蟑螂刚刚给他发了巨额红包也不行。
　　于是季瑶一夜之间痛失网名。
　　季玎改好了备注，瞄了眼时间。
　　嗬！已经四点五十了。
　　再不结束这场偶遇他就要按时下班啦！
　　他绝不允许这种情况的发生。
　　他季玎，今天一定要早下班！
　　“天不早了，咱们下次有空再聊吧！”
　　宋鸣抬头望了眼大亮的天，正欲作挽留时，程序率先开口了。
　　“行，回去路上慢点。”
　　两人目送季玎骑着小电驴风驰电掣地远去。

　　看着季玎挺拔的身影，宋鸣情不自禁地和程序感慨着。
　　“你别说，兔子真挺好看啊。眼光可以啊，哥们儿。”
　　季玎的长相随了李成，季瑶也是。
　　李成年轻时候长得特别帅，毫不夸张地说十里八乡打着灯笼都找不出另一个像他这样好看的庄稼汉了。只要他在地里干活，就有大姑娘小媳妇站得远远地瞧他。当然人有长处，就有短处。李成家里特别穷，他家的经济条件和他的颜值一样，也是独一份的。所以被季芸这个地主闺女看上时，李成二话没说就同意了。
　　季玎虽然远没有他爸年轻时候那么帅。但鉴于原件的质量实在太好，所以复印件也很难差得起来。
　　他从小就是大眼睛，高鼻梁，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左边的嘴角还有浅浅的梨涡，既可爱又漂亮。随着年龄的增长，稚嫩褪去，属于男性的英气逐渐体现，可爱漂亮也被俊朗清肃代替。
　　宋鸣侧着身子端详了程序半天，程序都被他看毛了，正准备骂他时，宋鸣语气沉重地和他说道。
　　“兄弟，不是我说。配他，你差点儿。”
　　其实程序长得不差，五官周正，气质硬朗，上学期间也有不少女孩子问他要过联系方式。但与季玎相比，就有些相形见绌了。就像他能在人群中一眼看到季玎，而对方却要经他提醒才会想起自己。
　　程序还是继续盯着季玎消失的方向，低低地问了句。
　　“那你说怎么办？”
　　“我说怎么办……”
　　宋鸣都快跳起来了，惊叫道。
　　“嗯？我说怎么办？！”
　　“你……你来真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