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鬼作戏》麦乐笛

56、借法力 第一个吻

　　因为浪花酒肆少了一个人手，迟复樱每天起早去酒肆干活，深夜回冥王宫听谢清鸣唱歌。

　　谢清鸣不仅要掌管生意、听纸人汇报，还要督促五木仙人盯梢，时刻放出耳报神，所以任务也不轻松。尽管如此，他还是神采奕奕，而且每天唱的不重样。

　　有时迟复樱一踏进寝殿，就看见他玉树临风的银白色背影立在房间一角，手里抚弄着施工队给他布置的花朵，口中轻哼着唯美浪漫的情歌。

　　还有一回外面刮风下雪，迟复樱本来侧卧在自己那半边大床上，看着窗外雪花飞入灯光时的掠影。忽然身后有个热热的躯体贴了上来，将她整个拢入怀中。迟复樱警告他说两人还是战友关系，夫妻身份不过是为战时卧底之便，他却在她耳边唱上了圣诞歌曲。

　　有时迟复樱会跟他对唱，实际上心里总是紧紧绷着。据五木仙人发回来的报告，佘大人每天调度亲信去秘密地办事，八成是气运法阵正在落成。谢清鸣派了更多纸人协助五木打探法阵的位置，一切都在紧锣密鼓的进行中，但始终未见到一个里程碑式的节点。

　　又过了几天，金风从老家回来了。她这次不仅还上了钱，还带回几个同乡的小年轻，但她脸色异常凝重，丝毫没有回到自己地盘上的轻松。

　　屏退旁人后，浪花酒肆的核心团队又躲在灶房里开了个会。迟复樱刚把门关严，金风就说：“这几个小孩是我本家的，为人都很可靠。她们体格单薄一些，没走过远路，也从来没出过我们那小城。所以我们回来的路上特意挑着大道走的，既能沿途住店，又能看看热闹。”

　　韩无刃称赞道：“金姐还是这么心善。”

　　金风却说：“结果我们发现有穿着官服的人在秘密地招集平民，说是王都这边要找些青年才干，培养成未来的官员，以免朝中后继无人。我看那些被招去的人，要不就是满身补丁的贫民，要不就是穷酸落魄的世家子弟，这事肯定有诈！”

　　韩无刃惊讶地说：“还有这事？幸亏你带着那几个孩子走了大路，要不然怎么能知道这种事！”

　　迟复樱沉吟了片刻，还是没有说话。金风接着说：“君主难道还会提拔这些一穷二白的人？”

　　众人一时无言以对，冯侠和柳枝都默默摇头：如果有这种好事，怎么从来没人把她们招去？这时沽酒客吧嗒着嘴，咽下最后一口酒，说：“朝廷中大大小小的官位差不多都是明码标价的，不光是要考过文试、武试。”

　　迟复樱沉重地说：“千年之前那次气运法阵里，有没有直接把活人喂进去当养料呢？”

　　沽酒客神秘地眯起眼睛：“那传说版本就多了。不过我得说，没有一个版本否认这个可能！”

　　迟复樱心中一沉。只听沽酒客说：“我曾祖母说，当时的大妖帝君直接把法阵设在一座城里，城中所有人都被法阵吞了。我二大爷说的又是另一个版本，他说当年法阵是活动的，看不见摸不着，像一面会飞的蜘蛛网，飞到哪里，就把哪里的人吸过去，变成养料和祭品……”

　　韩无刃叫道：“天杀的！所以君主秘密召集这些穷鬼，不就是为了喂法阵吗？”

　　想到上次的暴雨，迟复樱浑身一阵一阵地发冷。冥王被洗白了，暴雨又被乱搅一气，残忍的闹剧最后草草收场，没有激起民众的怨气。是不是就因为这个，气运法阵吸收的养分就不够了，所以君主要直接把活人扔进去献祭？

　　如果是这样，那她们一直以来的计谋和行动，不过是徒劳无功、越忙越错。

　　“还不止这一个事。”金风看着迟复樱，“我们沿途遇到几处集市，发现有不少小贩手里有灵泉酒，都是假货！可是她们拿着假货换真的冥币，再这么下去，冥币就被搞得不值钱了。”

　　“这么快就有假货了？”迟复樱叹了一口气。她也想到之后市面上肯定会冒出抄袭灵泉酒的水货，可是没想到冒得如此之快。这样一来，她就不得不再分出一只手来处理这事。

　　当天晚上，迟复樱回到冥王的寝殿，换上一脸欲说还休的表情。谢清鸣脸色古怪地看着她，半晌才开口说：“你不是想摸我吧？”

　　“不是！”迟复樱恼羞成怒，“我是想管你借点灵力。”

　　“借灵力？”谢清鸣饶有兴致地看着她，嘴角泛起了玩味的微笑，“好啊，怎么借给你？”

　　迟复樱解释道：“你还在这傻乐呢。你都不知道，外面很多赝品灵泉酒，影响到冥币体系啦。影响冥币，就是影响到你冥王的威严。借我点灵力，我来帮你解决这个问题！”

　　谢清鸣轻声笑道：“那就来吧。”说着，他抓住迟复樱的手腕，将自身的灵力缓缓渡入她的体内。一股轻盈的暖流传遍了全身，迟复樱的精神不禁为之一振。

　　她觉得身体已经成了被灌满的热水袋，谢清鸣却没有松开，反而握着她的手，缓缓靠近自己的胸膛。他把她的手掌按在自己的心脏处，低声说：“别说灵力，你要我的这个也行。”

　　那颗心正稳健而有力地跳动，震撼着迟复樱的掌心。她不敢抬头直视他炽热的目光，只能盯着他隆起的胸肌。谢清鸣又把她的手放到自己的腹肌上，喘着气问：“硬吗？”

　　说着，他恩了一声，就扯开外袍扔了出去，又作势要脱里衣。

　　凭借头脑中残留的一丝清明，迟复樱轻轻抽回手，说：“好了，还是忙正事吧。”谢清鸣停下动作，幽怨地看着她。

　　她抑制着心中的苦涩，尽量随意地说：“现在我们是惺惺相惜的老乡，你又在这鬼地方待了几十年了，所以难免会对我依赖。等回去之后，你的生活就不会这么闭塞了，到那时候你应该再想想自己要选什么。”

　　刹那间，谢清鸣的白脸变得更白了。他抿着嘴没有答话，只是盯着迟复樱的脸。接着，他猛地转身捡起衣服，一言不发地走开了。

　　夜里，迟复樱坐在寝殿一角。靠着借来的法力，迟复樱调动意念，操纵着散落在四面八方的冥币。她手里捏着记录编号的纸条，在虚空中依次触达每张小薄片，一一增添了密咒。有了这层法术，每当冥币靠近浪花酒肆和冥王集团生产的真货时，就会自动闪光。反之，如果没有闪光，就说明冥币和货物之间至少有一样是假的。

　　无论是浪花酒肆的灵泉酒，还是冥王集团的产品和服务，其中蕴含的最值钱的原材料其实还是灵泉。冥币实质上是灵泉本位的货币，正无声地渗透着民间的市场。

　　加工了全部冥币后，月亮已经偏西了。寝殿里没点蜡烛，白白的月光洒在地面上。迟复樱扶着墙起身，脚下都在打晃。方才借来的灵力竟被用得一点不剩，反而还自己倒贴了一些。

　　一只大手悄然扶住了她。转头一看，谢清鸣垂眼看着她，就像藏身在夜色里的鬼魂。

　　迟复樱避开了他的目光，低声说：“你可别觉得我三心二意，变来变去。我只是想，回到老家之后生活那么丰富，你有权利做其他选择。再说我也许没有你想得那么好，我煞费苦心弄出来的计划，现在看来也许是一场空。”

　　她把金风带回来的消息复述了一遍，又强调说：“沽酒客也说了，君主很可能是要拿活人去喂法阵。我们上次抗击洪水，说不定根本就是白搭。”

　　谢清鸣的脸慢慢探过来，眼睛半睁半闭，目光开始涣散。迟复樱说：“呵，我之前真是自视甚高。你也别太高看我啦，你们都别用看领导的眼神看我。如果我最后是个失败者，我会抬不起头的。”

　　他说：“所以你是喜欢我的，对吗？”

　　一个轻吻落在迟复樱的嘴唇上，像转瞬即逝的光影。谢清鸣身上弥漫着温热的气息，当中混杂着初雪和竹叶的清新。迟复樱的双脚彻底站不住了，谢清鸣一把抱住她。

　　等到恢复了知觉后，迟复樱攀着他的脖子，艰难地说：“找……五木……”那样子特别像是战火中不甘心咽气的将领。

　　谢清鸣说：“你信我，我们不会一场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