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叩山2 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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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褪去。五月十二日清晨六点，林霁在校门口等来了顶着两个黑眼圈却精神亢奋的久染迟。
“搞定！”久染迟扬了扬手里的两个文件袋，“青山疗养院临时实习证，货真价实，走的是张雪琳她表姐的快速通道。”
林霁接过，发现实习证上的名字和照片都是自己的，部门标注为“神经康复科数据整理”，日期正是今天。“你一夜没睡就搞这个？”
“我人脉广嘛！”久染迟得意地拉开出租车门，“别废话，上车，出发！”
车子驶向郊外的青山。越是接近，林霁的心跳得越快。窗外的景色逐渐由繁华变得清幽，远山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与“远山”这个名字莫名契合。久染迟难得安静，只是不断检查着背包里的设备，将微型耳机递给林霁一个。
青山疗养院比想象中更庞大，白色的建筑群依山而建，气氛宁静得甚至有些肃穆。
凭借实习证，两人顺利进入主楼大厅。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草药味。
“分头行动。”久染迟压低声音，指了指林霁耳机，“保持联系。我去档案室和后勤区转转，你去神经康复科，找机会接近沈明川的办公室或核心区域。小心他的助手。”
林霁点头，深吸一口气，朝着指示牌上的“神经康复科”方向走去。走廊里安静得出奇，只有他轻微的脚步声和耳机里久染迟偶尔传来的环境音报告。
神经康复科占据了一整个楼层，区域划分明确。林霁假装整理走廊书架上的宣传资料，目光快速扫过各个办公室的门牌。终于，他看到了“沈明川主任办公室”的字样。门紧闭着。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开了，沈明川走了出来，身边跟着一个三十岁左右、面容精干的年轻男子，胸牌上写着“助手赵启”。
“...LS-7项目的最终报告今天必须提交给徐氏那边。”沈明川的声音传来，林霁立刻背过身，假装在看宣传册，心脏狂跳。LS-7！
“明白，沈教授。不过，样本数据还有些波动...”赵启的声音带着谨慎。
“按既定方案处理。”沈明川的语气不容置疑，“我上午有个学术会议，这里交给你。任何访客，特别是学生模样的，一律按流程接待，不要打扰我。”
“是。”
沈明川大步离开。赵启站在原地，目送他进入电梯，然后转身，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林霁的背影。林霁感到一道审视的视线，他强迫自己保持镇定，继续翻看宣传册。
赵启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朝着林霁的方向走了过来。“你好，是今天来实习的同学？”他的声音听起来很温和。
林霁转身，尽量自然地点头：“是的，老师好。我叫林霁，来数据整理岗位学习。”
“林霁...”赵启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眼神微不可察地闪动了一下，嘴角勾起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欢迎。我是沈教授的助手赵启。你的工位在那边开放办公区，具体工作内容王护士长会安排。有什么需要可以随时找我。”
“谢谢赵老师。”
赵启点了点头，没再多说，转身离开了。林霁松了口气，但直觉告诉他，这个赵启不简单。他走到开放办公区，一位面容和善的护士长给他分配了简单的病历信息录入工作。林霁一边心不在焉地操作电脑，一边通过耳机低声对久染迟说：“听到LS-7了吗？沈明川出去了，助手赵启在。他好像特别注意我。”
“收到。我这边有发现！后勤仓库的记录显示，疗养院后山有一栋独立的、安保级别很高的小楼，不对外公开。入口需要特殊权限卡。我搞到了一张后勤维修的临时权限卡，要不要去看看？”久染迟的声音带着兴奋。
“后山小楼？什么时候去？”
“中午！等大部分人都去吃饭的时候。你先稳住，尽量多听多看。”
一上午在平静又暗流涌动中度过。林霁录入的病历大多寻常，但他注意到，所有涉及“特定脑损伤后记忆干预”的病历，最终评估人都是沈明川，且疗效均标注为“显著改善”，改善程度一致得令人怀疑。赵启中途过来“关心”了一次，看似随意地问了林霁几个关于学校和专业的问题，但林霁能感觉到那背后的试探。
午休时间快到，林霁收到一条久染迟的加密消息：「一小时后，后山林区入口汇合。小心尾巴。」
林霁借口去洗手间，打算绕路离开科室。经过消防通道时，他隐约听到里面传来压低声音的对话：
“...他来了，和预测的一样。”
“...必须在他发现之前...处理掉...”
“...后山那边...不能让他接近...”
声音很模糊，但其中一个像是赵启！林霁心头一紧，不敢多听，迅速离开。
一小时后，林霁按照指示来到疗养院后方的林区入口。久染迟已经等在那里，神色凝重。“霁神，有点不对劲。我刚发现有人似乎在暗中跟着我，虽然甩掉了，但说明我们可能暴露了。”
“我也听到赵启似乎在和人密谋，提到了后山和‘处理’。”林霁把听到的告诉久染迟。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决绝。已经到了这里，没有后退的理由。
“走！”久染迟掏出那张临时权限卡，“龙潭虎穴也得闯一闯！”
后山林木葱郁，一条隐蔽的小路通向深处。走了约莫十分钟，一栋灰白色的三层小楼出现在眼前。小楼外观普通，但窗户都经过特殊处理，从外看不到里面，门口装有电子锁和摄像头。周围异常安静。
久染迟用权限卡刷开了外层铁门，两人闪身进入一个小院。楼门的电子锁看起来更高级。久染迟尝试了权限卡，红灯亮起，无效。
“不行，权限不够。”
“看那里。”林霁指着二楼一个窗户的护栏，有一处似乎有些松动。
久染迟会意，观察四周后，利落地攀着一楼窗沿和管道，灵巧地爬了上去，用力一扳，那截护栏竟然被卸了下来。他探头看了看里面，然后朝林霁打了个手势。
林霁也顺着管道爬了上去。窗戶没锁，两人先后潜入。里面是一个堆满杂物的小房间。他们悄无声息地走到门边，听到外面走廊有脚步声和谈话声。
“...博士的状态今天怎么样？”
“还算稳定。只是...记忆闪回好像更频繁了，一直在念叨‘小霁’和‘印章’。”
“看好他。沈教授说最终阶段不能出任何差错。徐氏的人下午会来。”
脚步声远去。
林霁和久染迟震惊地对视。博士？念叨“小霁”和“印章”？！
他们悄悄打开门缝，走廊空无一人。根据声音方向，他们朝着走廊尽头一个有人声的房间摸去。房间门牌上什么也没写，门是厚重的金属门，虚掩着一条缝。
林霁屏住呼吸，从门缝望进去。房间像个书房，一个穿着病号服的男人背对着门，坐在轮椅上，望着窗外。虽然只是一个背影，但那身形轮廓，让林霁的心脏猛地一缩——太熟悉了，即使过去了十年，他也能认出那是父亲林远山！
就在这时，轮椅上的男人似乎有所感应，缓缓地转过头来。那张脸，比记忆中年老了许多，布满沧桑，眼神也有些浑浊，但的的确确就是林霁的父亲林远山！他没死！
林远山看到门缝外的林霁，浑浊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彩，嘴唇哆嗦着，似乎想喊什么，却发不出清晰的声音，只是急切地、颤抖地抬起手，指向房间的某个书架方向。
“谁在那里？！”一声厉喝从身后传来。赵启带着两个保安突然出现在走廊尽头！
“快进去！”久染迟一把将林霁推进房间，自己转身挡住门口，“去找答案！我挡一下！”
林霁冲进房间，直奔父亲手指的书架。林远山焦急地指着书架上一本厚重的《神经解剖学图谱》。林霁抽出那本书，书页中间被挖空，里面放着一个老旧的牛皮纸信封。
此时，门外已经传来打斗声和久染迟的怒骂。林霁来不及多看，将信封塞进怀里，转身想带父亲一起走。
林远山却拼命摇头，用尽力气推他，眼神里满是催促和决绝，示意他快走。
“爸！”林霁眼眶瞬间红了。
“走啊！”久染迟在门口大喊，似乎挨了一下，闷哼一声。
林霁一咬牙，知道此刻带不走父亲，只能先行离开。他看了一眼父亲，将他的模样刻在心里，然后冲向房间的另一侧——那里有一扇窗户。他推开窗户，下面是一片茂密的灌木丛。
“久染迟！跳窗！”林霁喊道。
久染迟摆脱纠缠，冲进房间，两人先后从窗口跃下，落入灌木丛。保安追到窗口，两人已经爬起来，拼命朝着树林深处跑去。
身后传来叫喊声和追赶的脚步声，但林木成了他们最好的掩护。不知跑了多久，终于甩掉了追兵。两人瘫坐在一条小溪边，气喘吁吁。
林霁颤抖着掏出那个信封。信封没有封口，他倒出里面的东西：是一把样式古老的黄铜钥匙，钥匙上贴着小标签，手写着“市图书馆，地下三层，E区27号储物柜”；还有几张折叠的信纸。
他展开信纸，是父亲熟悉的笔迹，墨迹深浅不一，似乎是在不同时期断断续续写下的：
「小霁，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你已经找到了这里，也说明沈明川和徐氏的阴谋可能已经到了最后阶段。我没死，当年的‘意外’是伪造的，因为我发现了LS-7项目的真相。那并非简单的记忆修复技术，而是徐氏药业用以窃取、篡改甚至清除特定记忆，以达到控制某些关键人物目的的邪恶工具。我拒绝同流合污，并试图留下证据，因此被他们囚禁于此。沈明川，我曾经的挚友，已被徐家的权势和野心腐蚀。钥匙能打开我留在图书馆的证据柜，里面有LS-7的所有原始数据和我的研究记录，足以揭露一切。快走，离开这里，把证据公之于众！不要相信沈明川，也不要完全相信...你身边的人...徐家的渗透比你想得更深...」
信的内容到此似乎仓促结束，最后一句显得有些突兀和犹豫。
林霁和久染迟看完，陷入巨大的震惊。父亲果然还活着，而LS-7项目背后竟是如此骇人的阴谋！沈明川是主谋之一！
“图书馆！必须马上去图书馆拿到证据！”林霁急切地说。
久染迟点头，脸色却有些苍白，他揉了揉刚才被打中的胳膊：“对，得快！不过...你爸最后那句话，‘不要完全相信你身边的人’...是什么意思？”
林霁一愣，看向久染迟。阳光透过树叶斑驳地洒在少年脸上，那双总是充满活力的眼睛里，此刻映着林霁有些茫然的脸庞。一路并肩作战的伙伴，难道...
这个念头刚起，林霁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又是那个陌生号码，这次内容极其简短：
「小心所有人，包括他」
林霁的心，瞬间沉了下去。真相近在咫尺，但信任的基石，却在这一刻出现了裂痕。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叩山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