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未央》北山有雪

164、Chapter 164

　　已然被对方看了笑话，缩头乌龟不得不抬起头来，表现得若无其事，甚至还回了故人一个礼貌的笑脸。“我说笑来着，今天是跨年夜，好朋友在市区等我一块儿庆祝呢。”
　　实情是她形单影只，回到市区也不过是独自迎接新年到来而已。她哥回了老家，她在京州连个蹭饭的地方都找不到。但在前任面前说这些大实话做什么，显得她很没行情似的。

　　“不好意思啊，下次有机会吧。”想想又补了一句，“我请你。”嘴上说说又不花钱，谁还不会装个大方了。
　　两人的交流仿佛存在延时，冯玥这边已经收尾，冯瑄那边却还在半路。他居然问冯玥，“是林巧雅吗？她来京州了？”

　　真是让人摸不着头脑的问题，但有一点值得冯玥赞叹，那就是分手这么多年后，冯瑄竟还能记得起她的闺蜜的全名。
　　随着年纪渐长，生活阅历增多，冯玥越来越能接受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具有阶段性的本质。这一原理显然适用于友情的范畴，不过，巧雅是一个例外。无论二十岁还是三十岁，问起她最好的朋友，百灵鸟是永远的答案。

　　可这种深刻的话题我干嘛要和你讨论？不走心的寒暄才最匹配我们目前的关系。
　　冯玥不想拿巧雅说谎，所以她否认了冯瑄的猜测。“是旁的朋友，你不认识。”终归还是说了谎，哪来旁的朋友？就她这慢热的性子，回国才一个来月，属实不容易交到能一块儿跨年的朋友。可冯玥的瞎话说得一点不心虚，反正冯瑄又不知道她这些年的经历。

　　冯瑄没再探听所谓朋友的身份，然而对话并未到此为止。“这里位置偏远，打车怕是不易，你的朋友可能要等你很久。”
　　冯玥面上假笑，心里冷笑，想说姐这些年虽然不在国内，但国内的各类生活app用得不要太溜。
　　维持客套，不跟人辩驳，冯玥打开其中一款打车软件，输入目的地后，微微皱起眉头。剩下的两款一一尝试，然后彻底傻眼。

　　怎么会一辆车都没有？滑动地图，冯玥懊恼不已，确实是她大意了。The Royal京州的理念是亲近自然，周边没有居民区的情况下，哪有司机会傻到在附近徘徊等客。
　　没有办法，她只能忍痛加价，本来回市区的路费就不便宜，十块十块地加，加到五十块钱时，她的心都在滴血。饶是如此，依旧没有司机接单。

　　对面的男人看起来一副无所事事的模样。也对，一年的最后几个钟头，纵使工作狂亦没必要那般勤奋。冯玥对着手机屏一阵捣鼓，他既不插话也不离开，就那么默不作声地看着她瞎忙。
　　直到冯玥的目光从屏幕上离开，终于和他对视，冯瑄才悠然开口。“要不要请前台帮忙，The Royal有自己的出行车辆。”

　　“哦，好。”冯玥点点头，将桌上零散的小物件收入包中。果然大脑供血不足，人会变傻。她此刻身处五星级酒店内部，又不是漂流到了荒岛，委实没必要为如何回家而发愁。
　　收好东西，见冯瑄先于她站了起来，似乎是在等她，冯玥觉得自己没有会错意，不想再有交集，于是婉拒道，“你不用送我过去了，我知道前台怎么走。”

　　“这会儿天黑透了，指示牌没白天那么显眼，你不一定能找到。”
　　“户外冷得厉害，你穿这么少，我可以带你穿近道。”
　　“酒店用车只对内部客人开放，我和你一起，记在我的名下。”

　　前面两句都是废话，幸亏她耐心尚可，听他把理由说齐了，否则半途拒绝了回头还得求人也是尴尬。冯玥在心里骂骂咧咧，破酒店不讲武德，花园餐厅对外开放，凭什么出行车辆不行？
　　她又不是不付钱！想起那128一杯的咖啡，穷人默默叹气，估计在这里叫车的费用也会远高于市价，不知道杨姐能不能给她报销。

　　等一下！刚这人说车子记他名下。天哪，她不会是要白嫖吧？怎么办，阵阵窃喜难以压抑。
　　按理她不该占他这个便宜，可谁让她人穷志短。开年有一大堆隐性开支等着她，而云逸的奖金要到项目中后期才会发放，这几个月她实在是手头紧到恨不得要去街头卖艺。

　　“我一会儿把车费转给你。”身为无趣的大人，面子工程还是要做一做的。
　　“行，方便微信转账吗？你扫我，还是我扫你？”男人身上的割裂感强烈，一边自然地接过前女友摆在桌上的电脑包，一边用公事公办地口吻管她要钱。

　　“……我扫你。”冯玥气得不想多讲一个字。
　　不是说人的性格在三十岁左右就定型了吗？年轻那会儿，在金钱上挺大方的呀，怎么会人到中年突然变成了葛朗台？

　　网上盛传跃焰科技近两年的发展势不可挡，难道都是些假新闻？营销号不可全信，可数据总说不了假话。
　　跃焰旗下陆续推出的产品涵盖了社交、资讯、娱乐、工具等多个领域，且几乎所有核心业务都处于同赛道内一骑绝尘的地位。
　　冯玥的手机里跟跃焰沾边的app不下于五个，她作为一名普通消费者，肯定是因为软件好用才会下载，总不至于是被人收买。

　　坦白讲下载那会儿，她的内心的确会产生些许波动。这些应用想当然不会是冯瑄亲自开发的，但人是会联想的动物，应用的背后终归绕不开某个人的名字。
　　可那又怎么样呢？回忆也就那么片刻，日后的使用期间，她真的一次都想不起冯瑄。毕竟谁吃鸡蛋的时候会去关心下蛋的鸡长啥样？
　　对不起，比方打得不好，性别不对。哦，错了，是物种不合适。

　　跃焰科技如日中天，其CEO兼创始人冯瑄的身家自然水涨船高。据说在内地富豪排行榜上排得进前十，财富估值几百亿。嗯，当然，单位是美元。

　　冯玥本科毕业之后，很快脱离了计算机相关的领域，何况她这些年都在国外，国内的这些风起云涌她本不该了解得那么详细。之所以能保持信息的与时俱进，多亏了她的广大同届、学长姐及学弟妹。
　　刚分手的头两年，她确实对冯瑄创业的事情一无所知。差不多是她在英国读研的时候，微信渐渐普及。冯玥为了配和国内亲友的交流偏好，即使她常年人在英国，也给自己弄了个微信号。

　　慢慢地，加她的人多了起来。大学班长建了群，不知道谁拉了她，总之有天睡醒，冯玥发现自己一下子进了好几个大学群。
　　有光他们计算机班的，有他们那届整个年级的，有带老师玩儿的，也有学生纯享版，甚至还有海大计院校友群。只不过群人数限制的缘故，冯玥被拉进的那个校友群的名字已经是海大计院校友七群。

　　里头将近五百个群成员，并非每个人都贴心地改了群内昵称。冯玥从上到下地翻阅头像，眼睛快要看瞎，最后确认，七群里没有他。
　　干完蠢事，又觉得自己的行为可笑。群名的数字不出意外是按入学年份的先后排的，他们之间差那么多届，又怎么可能会在一个群里。
　　不过就算事先想到了这一层，想必她还是会来上这么一遭。独在异乡的岁月，学习工作之余，总有枯燥乏味的时光。偶尔找点傻事干一干，逗自己乐一下有什么不好。

　　那么问题来了，冯玥怎么会知道冯瑄的头像是什么样的呢？行吧，此处又要涉及另一桩她的无聊轶事。
　　恋爱那会儿，冯瑄常用的手机号有三个，美国的，香港的和大陆的。冯玥换过两次手机，通讯簿里早就没有这个人的痕迹。可奈不住姑娘的脑子好，她记得住啊。
　　冯玥三个号都试了一遍，前两个用户不存在，后一个搜索出了结果。不用怀疑，用户绝对是冯瑄，因为账号昵称就是他名字的汉语拼音。头像看起来是一片湖，点击放大，冯玥心中了然，那是赛里木湖。

　　千万别多想，虽然她用了微信里的添加好友功能，但操作从来不会进行到最后一步。她不过是无聊加好奇，实则没有一点余情未了的意思，更加没有任何打扰别人的意图。
　　说起来，她无聊的频率不算很低，大概半年的样子就会好奇一次。每次想问的话一模一样，这个人怎么老不换头像啊？
　　不像她，一年少说换三趟头像。没办法，频繁的外出工作加旅行，图片库的素材总有让她忍不住更新的欲望。

　　和她同届的大学同学里改行的很少，大多深耕于互联网领域。只是考虑到他们的年纪，三十岁之前能取得卓越成就的称得上凤毛麟角。
　　走学术道路的尚在读博或博士后阶段，即使是在世界顶级名校，至少拿到教职才值得宣扬，仅一个学生身份委实谈不上令人艳羡。
　　进入职场的那一批，无论大厂小厂，不升任总监级别的职位，院里怎好将其作为典范供学弟妹们仿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