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未央》北山有雪

137、Chapter 137

　　“对了，哥哥，在你那个圈子里，彩旗飘飘红旗不倒的情况是不是挺正常的？还是说，男人有钱就变坏是个亘古不变的真理？我就好奇那么一打听，你，你，你不许上手！”
　　“什么叫我那个圈子？之前的话都白说了。玥玥，我们是一体的，我的圈子就是你的圈子。好，让我想想，我认真回答。”

　　“第一个问题，你是不是需要先给我定义一下什么叫圈子？如果这个圈子仅仅涉及我的朋友和至亲，就我所知，没有你所说的彩旗现象。但如果这个圈子泛指财富达到某个级别的群体，玥玥，你有点为难我，你知道我不热衷那些娱乐八卦。”
　　“至于你的第二个问题，我本人无法证实或者证伪，因为我没有由穷至富的经历。刘志强倒是符合那套说法，可是站在科学角度，个例不具备统计意义。”

　　冯瑄屡次三番地提到一个名字并与之划清界限，很难不令冯玥联想起那张初次见面就莫名没有好印象的脸。但刘志强的女儿贝贝，却让冯玥心生爱怜。
　　一个不到三岁的可爱小姑娘，正在经历和她的少年时期相同的一段人生。即使她的父母目前依旧维持着法律意义上的夫妻关系，可未来的某一天，或早或晚，她终究要面临家庭分崩离析的可怕事实。

　　生日宴上，坐在冯玥身边时的曹佳慧，无时无刻不在顾及她的感受，健谈的同时又将话题的分寸把握得极好。
　　女主人热络地向邻座介绍桌上刚上的菜品的来历，谈起海陵最近的天气变化，聊到小女儿嗜糖如命，全家人每天都得跟她斗智斗勇的烦恼。总之，但凡可能涉及隐私的内容，刘太半点不会碰触。

　　冯玥确实不适应她的热情，然而厌恶也谈不上。如此这般的殷勤招待，不排除曹佳慧的性格本身八面玲珑，不过根源还在于她想帮刘志强维护好人脉。
　　否则，一个养尊处优的富太太委实没必要放下身段与她周旋。身份、年龄的差异摆在那里，两人按理没什么共同语言。

　　“哥哥，你说，刘太太知道她丈夫在外面有女人吗？”
　　冯瑄随口答道，“应该知道吧。”刘志强结婚多年，这种丑事又不是第一次做，曹佳慧看起来还算精明，不至于一无所知。

　　“啊？那她为什么不离婚？枕边睡个那么脏的男人，不觉得恶心吗？”冯玥很是不解，不过马上想出答案，“是为了一双年幼的儿女吗？”

　　冯瑄在心里否认了这种可能性。曹佳慧未必不是个好妈妈，但保住婚姻应该更多地还是为了她自己。
　　世俗法则即是如此，一个人既要又要，首先得有跟对方叫板的资本。曹佳慧太清楚自己的弱势，脱离刘太的名头，她会什么也不剩。
　　相比丢掉高高在上的社会地位和人人艳羡的物质财富，失去丈夫的身和心，对一个毫无生存技能的女人来说，完全不值一提。

　　“孩子终归是无辜的，当妈妈的总该为他们考虑。”二十出头的小姑娘，拥有乌托邦的世界观很正常，冯瑄不愿向冯玥揭开婚姻的丑陋，故而附和女朋友的猜想。
　　“为小孩考虑，就该离婚啊！”冯玥不以为然，继续嚷道，“刘太太糊涂呀，她这种情况不得立马离婚？分走渣男一半家产，而且她又不是过错方，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能让对方净身出户。网上都说了，这年头有个有钱的爸远不如有个有钱的妈！”

　　男人的唇角忍不住翘起，小姑娘成天都在上些什么乱七八糟的网。网络段子当个笑话听就好，现实可比幽默残酷得多。
　　谁跟她说女人离婚就能变有钱？转移财产的手段多得去了，刘志强背后有专业的律师团队，真要闹到鱼死网破的地步，净身出户的可不定是谁。

　　“我突然有点羡慕曹佳慧了是怎么回事？”冯玥天真地描绘起蓝图，“有颜有闲还有钱的单身富婆，这不大把年轻帅哥往上扑啊？而且她儿女双全，不存在生育压力，享受当下的恋爱就好。小白脸那么多，开心就谈，不开心就分。拜拜就拜拜，下一个更乖。这就是传说中的人生赢家吧？”

　　之前的离婚建议，冯瑄不置可否，直到冯玥的想法天马行空得太过分，才忍不住开口打断。
　　他一直知道他的女朋友是个思想再传统不过的小姑娘，结婚生子被她视作正统做法，然而冯玥的脑子里住着个小怪物，长年休眠状态，但偶尔会意料之外地觉醒，跳出来搅个局。说话做事不按常理出牌，就比如此刻。

　　“这么眼红，打算以后有样学样？”男人又气又笑，冷哼道，“你死了这条心，你没有她命好，这辈子只能挂我这一棵树上。想着甩了我找帅哥？试试看！哪条腿先跑，我就打断你哪条腿。”
　　恐吓完人，又把人搂进怀里哄。小姑娘的脸上不见半点畏惧，却还要陪他演戏，“我好害怕呀。哥哥，我腿疼，你待会儿背我走。”

　　“对了，哥哥，”冯玥的探究欲上来，想知道曹佳慧将来可能分到多少财产，“刘志强是不是很有钱啊？他的家产有几个亿吗？”
　　“他算什么有钱人。”冯瑄的态度轻蔑。其实冯玥的评估称得上保守，加上青柠的股权，这个数字至少往上翻十倍才合理。然而有钱和没钱的概念是相对的，一部分人眼中的富豪在另一部分人看来不过堪堪步入小康。

　　“净好奇些没用的，怎么没见你关心关心我？”
　　“哦，”冯玥从善如流，“哥哥，你跟刘志强比呢？他更有钱，还是你更有钱？”

　　冯瑄眉梢扬起，恋爱这么久，小孩儿始终不好意思打听他的身家，如今总算胆子大了一些。
　　“具体数字每天都在变化，即使问我的会计，他们也没法立刻给你答案。但我能跟你保证，你的财富自由程度远在刘太太之上。”他没有直接回答女朋友的问题，毕竟量级超出了冯玥的认知，说出来很可能会吓到小姑娘。

　　冯玥的脸颊贴在冯瑄的棉质T恤上，待了半晌，主动和布料分开。“哥哥，”姑娘抬着头，字字句句说得很认真，“将来如果有一天，你不小心爱上别人，千万不要瞒着我。我和刘太太不一样，我不是拖泥带水的人。从我知道的那一刻，我们就会断干净。你也不用有财富缩水的顾虑，我人走就好，不会带走你一分钱。”

　　冯瑄恨到咬牙，臭小孩就是来治他的。不受控的小怪物又出现了，该传统的地方不传统，不该传统的地方乱传统。
　　仔细看这张小脸，没有一丝嬉闹的神情。冯瑄明白，冯玥不是在与他说笑，心火压不住，只好低头，朝一处发起猛攻。

　　“唔——”冯玥费劲将人推开后赶紧捂嘴，眉头皱起，“你咬我干什么！”
　　“不然呢？真打断你的腿吗？”男人恼怒地质问，“好端端地冤枉我出轨作什么？你从哪里找到的证据证明我以后会劈腿？就因为我认识的人里有个叫刘志强的败类吗？”

　　下嘴唇疼得厉害，冯玥只会比他更大声。“我是在假设而已，未雨绸缪的道理你不懂吗？当然要在晴朗的时候商量好变天的对策，真等狂风暴雨来了再对峙，那场面不狼狈吗？”
　　“用你作假设对象，是我不好。你要是觉得被侮辱，那公平一点，换成我也一样。如果，我是说如果，以后我移情别恋，我一定不会脚踩两只船。咱们好聚好散，绝不耽误你找下家。”

　　听了这话，冯瑄气到手抖，干脆把手里碍事的球拍扔了。公平个鬼，谁要她这种公平？
　　小姑娘能言善辩，可爱的时候是真可爱，气人的时候也是真气人。冯瑄俯身将人牢牢摁进怀里，暂时不用看到她的脸，怒气值低了少许。

　　再次开口，男人的语气柔和很多，“玥玥，我身体的零部件比我的大脑还要可靠。就算是我不清醒的状态，它也不可能服务错主人。”
　　越往后说越委屈，嘴巴凑到她耳边低语，“何况我所有的公粮都会上交给你，哪来的精力去搞别的？”

　　男朋友太黏糊，冯玥推不开。“公共场合，严禁开黄腔。”
　　“知道了，”冯瑄竟然听话地点头，“不在这儿开。”主动松开相拥的怀抱，捡起地上的球拍后，紧接着牵住冯玥的手，大步往前走。

　　“干嘛去呀？”
　　“回去交公粮。”

　　有人大言不惭，有人却羞红了脸。“你，你，”冯玥使劲拉也拉不住，不得不违心地假装沉迷锻炼，“我不回家，我要打球。交了三个钟头的场地费，提前走，人家不退钱的。”

　　前面的背影不为所动，冯玥只能试着撒娇。“哥哥，我好饿，吃了晚饭再回家嘛！我想吃海邦菜，那家餐厅我们好久没光顾了。我饿了，是真的饿，不信马上晕给你看。”
　　小姑娘的哭腔都出来了，移动终于停止。冯玥站着没反应过来，两只网球拍已经汇总到她一只手上。随即双脚离地，移动再次启动。

　　“你干嘛呀？好丢脸，放我下来。”
　　“不是腿疼吗，又饿，不抱你走怎么行？”

　　冯玥心中一喜，觉得有戏，“那我们现在去吃晚饭吗？”
　　“不吃，”冯瑄答得一本正经，“回去吃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