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未央》北山有雪

133、Chapter 133

　　临近五一的那一周，海陵的最高气温直逼三十度。只不过昼夜温差大，平均气温被拉到了二十度左右。
　　工作日穿梭在校园中的冯玥，着装和周遭的大多数同龄人没什么两样。单薄的T恤衫和九分裤，符合大学生群体的主流标准。
　　然而周五早上出门，她又换回了稍厚实些的春装。没办法，晚上要见到男朋友，她敢露个脚踝试试，唐僧模式的念经谁能受得了？

　　哪怕她觉得自己的身体早就恢复如初，甚至比原本还强健了不少，可她说了不算。家里的一言堂认为她体弱她就是体弱，三番两次给她灌输老祖宗“春捂”的养生道理，只要他在海陵，就不会让她乱减衣服。
　　除了绝对保暖，各类有益健康的汤品也从未断下。接连补了好几周，刚开始还能图个新鲜，但一直这么喝下去冯玥实在不乐意。短短一两个月吃掉的鹌鹑、鸽子和乌鸡，怕不是比她过去的十几二十年都多，可她跟鸟类又没什么深仇大恨。

　　冯瑄晨跑回来将近八点，主卧的门依旧紧闭，听不到里头一丝动静。男人轻轻推了门进去，在一侧床头俯身，微弱光线下，能看到小姑娘仅露个脑袋在被子外头，睡得正酣。
　　“玥玥，我去买菜，今天想吃什么？”

　　一方贴心的温柔低语传进渴睡的另一方耳朵里好似“嗡嗡”的蚊子鸣叫，烦人得很。伴随着含糊不清的“随便”两个字，冯玥给自己的身体换了个方向避开刚刚的声源，整个翻身动作全程闭眼。
　　好看的小脸蛋消失在眼前，景象切换成一头乌黑的长发，男人的脸上露出笑意，有些无奈。
　　还记得夜里清理干净为她重新穿好睡裙后，冯瑄征询过她中饭的意见，当时怀里的身体绵软无力，小姑娘娇嗔着打发他，“别让我现在动脑筋，动不了一点，明天早上再告诉你。”

　　结果到了第二天，等来的却是她一句“随便”。冯瑄在床沿坐下，轻抚了两下她的发顶。发丝顺滑，散发着他熟悉的果香，头发的主人没有半点反应，任其把玩。
　　“中午做乌鸡汤好不好？红参、黄芪的味道要是喝腻了，这次可以放点桂圆、莲子进去。你老是熬夜，多吃些安神助眠的食材养一养。”

　　冯玥只是闭着眼睛，意识却还在，男人的这番话听得她气不打一处来。明明十二点刚过那会儿她挨上枕头就能睡着，是谁缠着她弄到一两点才停歇。如今天亮了，竟然好意思埋怨起她的作息。

　　最近学校的事情确实多到离谱，国内这边毕业论文要赶着定稿，国外那边又要着手准备签证办理。要不是时间实在来不及，她也不会将周末才能回海陵的男朋友晾在一边，专心投入到案头工作里。
　　昨夜直至凌晨时分，眼睛酸涩到没法继续对着屏幕，冯玥才关了电脑回卧室睡觉。谁成想几个小时的脑力工作结束后还有强度一点不弱似它的体力劳动在等着她。

　　冯瑄帮她按摩放松了片刻便暴露本意，“玥玥，你躺着就好，我来出力气。”做完一轮，没过多久就卷土重来，嘴上说得好听，虽然内容一点道理都没有。“盒子里就剩两只了，我们晚上都用了吧，明天好拆盒新的。”
　　冯玥累得厉害，浑身哪哪儿都在颤抖。她不愿意配和，又哭又躲，只因力度太小遭到对方的全然无视。发现反抗无用，只好坦然承受。中途大脑开了一两秒的小差，用以咒骂那位迫使她临近毕业还要熬夜苦读的单少爷。

　　没错，冯玥一点儿没有怪错人。她之所以突然忙得焦头烂额，可不得感谢那位特别出色的学习搭子嘛，各种出其不意地打断计划，严重拖后她的进度。
　　冯玥本身没有拖延症，事情再多也将各项任务安排得有条不紊。无论是院里的中期检查，还是指导老师召开的面谈会，她一次都没缺席过。结合专业反馈，文章结构该调整的调整，数据该补充的补充。早在四月上旬，她就把自己的毕业论文发到了单宸邮箱，供他修改。
　　毕业设计作为Peer Collaboration计划里最后一门需要共享成绩的课程，上学期提交开题报告时，他们就达成共识。当然，此处的共识主要指单宸对搭档做出的承诺。

　　少爷信誓旦旦地说过，他一定好好对待论文写作，不会态度散漫地应付过去。诺言兑现的中前期倒还不错，临了却掉了链子。上个月以来的导师面谈，单宸接连请假，冯玥不得不代他参加。
　　他们的论文方向完全不一样，指导老师自然不是同一个。幸好都是本系的老师，清楚他们这届的政策。冯玥解释了下自己的身份，老师也没为难她。
　　甚至在连续几次的组会上见到的都是这个漂亮女同学的面孔后，指导老师打趣道，“单宸这小子怎么回事？还想不想毕业了？不会最后连答辩都是你替他参加吧？”

　　周围坐着的几个男同学笑而不语，冯玥心里明白老师是在开玩笑，答辩这种重大又摆在明面上的活动怎么可能允许枪手的存在，但现实情况却是她得硬着头皮站起来为搭档背书。
　　“不会的，老师。单宸这个月真的很忙，实在抽不出时间回海陵。不过论文他有好好在写，也有照着您每次的意见认真在改。下个月我保证是他本人出席答辩，您放心。”

　　离开老师办公室，冯玥立刻给远在深圳的单宸拨去电话，将人骂到狗血淋头才解气。
　　骂归骂，搭档的事业也该关心一下，单宸这趟飞深圳就是为了拿到老家那边今年的大学生创业基金。

　　“怎么样，投标结果什么时候能出来？”
　　“结果还用得着等公示？申请那会儿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哥这点自信没有吗？没办法，竞争对手各个弱得不堪一击，搞得我都不好意思和他们争那点儿钱。”

　　冯玥边下楼梯边翻白眼，语气不满，“那你拖这么长时间不回来？你不会以为我很喜欢秘书的工作吧？”
　　指导老师组织的面谈会一开开个两三个钟头，冯玥没有速记的本事，于是机智地选择了录音。如果她的搭档懂得感恩又有点良心，她只需将整份录音资料交给他就算完成任务。遗憾的是冯玥太清楚单宸的为人，他绝无可能有耐心听完那么长的录音。

　　口头语言转换成书面文字的工作是容易，难的是要从中挑出老师就共同现象的说明及专门针对单宸论文的评论部分。好在冯玥文科出身，功底不差，每次发给单宸的文档极致精简的同时又做到不遗漏重点。
　　可问题是她做得好，不代表她喜欢做好吧？请问谁会热爱这种琐碎又耗时，既带不来成就感也带不来丝毫乐趣的文字工作？

　　秘书小姐的脾气不大好，电话那头适时安抚，“回去请你吃大餐，小冯同志辛苦了。这不是做机器人太烧钱了嘛，公家给的那点儿补贴根本不够。我这些天待在深圳，一直在跟多个投资平台接触，争取能拉到一笔天使投资。”
　　冯玥有些常识，深圳作为经济活动领跑全国的一线大城市，虽说机遇会多于其他地方，但那些投资人大多精明得很，选择众多的情况下会那么轻易把钱给到一个初出茅庐的大学生吗？

　　“谈得怎么样？有希望吗？”
　　单宸这次的回答倒是保守了很多，“只能说，有戏。”

　　“物质生活太丰富了也不好，你稍微平衡一下你那贫瘠的精神世界呢？我晚上整理一下把最后一版要点发你，你觉得你什么时候能完成定稿？我的终稿差不多三天之内能发你，你呢？要不，我给你一周，一周总够了吧？”
　　“够了，够了。”单宸忙不迭地应承下来，“一周之后，就算你见不到我的人，也一定能见到我的论文。”

　　要么说男人的嘴，骗人的鬼呢？冯玥在海陵傻傻地等待，一周又一周，每次发短信过去催，对方总是回过来“快了，快了”。
　　院里要求毕业生在五一假期前必须提交终稿，逾期可能影响答辩资格。冯玥心里头着急，倒不是担心自己的论文会不过关，毕竟她发给单宸的那份已经是她能力范围到做到最好的一份，基本不需要搭档为它润色，事实上单宸收到邮件的大半个月里也的确没给过她任何反馈。
　　然而情况反过来就不同了，冯玥从不质疑单宸的编程能力，可他那三脚猫的写作水平想想就令人扶额。要不是专业知识没法儿支撑，她真想直接帮他写完论文得了。

　　盼星星盼月亮，大少爷总算在周五傍晚把论文发了过来。冯玥有过心里准备，但打开之后一目十行地翻了几页，眼前还是黑了又黑。
　　排版完全不符要求，参考文献标注得乱七八糟，聚焦了短短三行内容就能抓出一个错别字。

　　忍不住给人传了张截图，质问他，“你到底是不是文盲？”
　　马屁精的短信响应速度一流，“我是文盲有什么关系？我的搭档文采出众不就行了。”紧接着又发来一条，恬不知耻地自夸，“我厉害吧，拼了老命比DDL提前了一周完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