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未央》北山有雪

124、Chapter 124

　　冯玥罕见地失眠到夜里两三点才睡着，第二天醒来时，脑中没有任何时间概念。手机铃声完全没响，因为程序设定了日程提醒，主人都放假了，闹钟自然没了工作的义务。
　　不过男朋友住在海陵时一向有晨跑的习惯，冯玥倒没那么担心会睡过头。此刻身上盖着的还是昨晚刚拿出来的蚕丝被，但被子里的人数却从一变成了二。脑袋下方的触感稍硬了些，原本的乳胶枕已经被某人的臂膀所取代。

　　既然冯瑄还没离开，冯玥合理推测这会儿至多六七点钟。睡了那么短的时间而已，居然也就醒了。冯玥睁开眼睛，正视上方的天花板，有些自嘲地想到，情绪果然影响睡眠。
　　腰上横卧着一只大手，重量不轻，她若是要改变睡姿，现有条件下必然会吵醒别人。冯玥轻叹了口气，算了，闭上眼睛，维持原状。

　　清醒之后，很难再睡着，不过是在挨时间，等着另一人的生物钟尽快响铃。冯玥越等越烦躁，忍不住好奇自己到底醒得是有多早。
　　好不容易冯瑄有了些动静，可惜却不是为起床而做的准备，更像是无意识的举动。腰上的那只手滑入布料下方，来回轻抚那处肌肤，渐渐地不再满足方寸之地，开始向上扩张。

　　“你怎么还不去跑步？”冯玥突然出声，却没能叫停某人的动作。
　　脖颈处的呼吸声越来越重，“今天不想跑步。”

　　“现在几点了？”冯玥有意挣脱，虽然效果很不明显。
　　冯瑄没去看自己的手机，反而支起身体，越过女朋友的头顶，伸手拿来冯玥床头柜上的手机。“八点五十。玥玥，你有一条新短信。”

　　听完报时，冯玥满脸不可思议。她睡到这个点可以说合情合理，但冯瑄能睡到快九点则相当匪夷所思。
　　手机屏幕亮在黑暗中过于刺眼，冯玥不得已看了一眼收件箱后摁灭光源。快七点时有一条来自冯琳琅的信息，说他们出发海陵了，朗朗被爸爸直接从床上抱起来转移到儿童座椅里，全程睡得跟小猪一样。

　　读信不过几秒钟，要说男人的手脚是够麻利的，她的睡衣纽扣被解得一颗不剩，甚至睡裤也已呈现半褪的状态。
　　冯玥脸上的一点笑意是对弟弟释放的，可不是针对正在啃她脖子的男朋友。算一算时间，她得尽快回宿舍收拾行李，何况这人不是九点多的飞机吗？难不成睡太久忘掉了昨晚说过的谎？

　　“你赶紧出门，说不定还能赶上飞机。”
　　“……赶不上了。玥玥，我可以改签。”

　　床头柜的抽屉被拉开，冯瑄的意图明确。“玥玥，我们要初六才能见面。”
　　百试百灵的招术破天荒地失了效，冯玥不为所动，语气冷淡。“你能不压在我身上吗？我现在就要起床回宿舍，箱子什么的都还没收，我妈妈他们还有一个小时就到海陵了。”

　　冯瑄翻身下来，躺到一边，平复呼吸。看着女朋友迅速起身，开了床头灯，砰一声关上抽屉，换掉睡衣后直奔洗手间而去。
　　冯玥完成洗漱后，找了个空袋子进卧室装昨天换下来的那批衣服，打算带回兰陵洗，免得烤肉味滞留在布料上一个多月，到时候去都去不掉。
　　主卧的窗帘被人打开，外面的天气很好，灿烂的阳光几乎洒满整个房间，床铺也不例外。冯玥站在床沿，认真地叠好两床被子，又将枕头一一摆好。

　　去到客厅，才发现冯瑄一副随时可以出门的装扮，立在玄关。
　　“我送你回宿舍。”
　　“不用，就几步路。车开出去还得开回来，你待会儿直接打车去机场吧。”

　　冯玥打开冰箱，找来一只垃圾袋往里面扔质保期较短的食物。手里正拿着盒酸奶，心里默算它的到期日，身后有人环上她的腰，随后将她牢牢圈住。“玥玥，回家之后，每天早晚都要和我打电话。”

　　早晚通话是他们恋爱初期解决异地问题定下的规矩，但是近一年来，有人忙学业，有人忙事业，联系频率早就降成了一天一通，甚至两三天一通。

　　“谁放假了不睡懒觉？等我起床，你已经上班了。”冯玥说的是事实，同时也是在变相拒绝。
　　“那就中午打，总不能睡到连饭都不吃。”

　　“你在公司有午休无所谓，但我在家吃饭不方便。咱们还是老样子，晚上打电话吧。”
　　清点出临期及过期食品，冯玥关上冰箱门。蹲下将袋子系紧，贴在她身上的男人也陪着一块儿弯腰。

　　冯瑄理解她口中“在家吃饭不方便”指的是什么，然而此刻却不得不怀疑这是冯玥敷衍他的借口。
　　小姑娘大一大二那会儿，他俩之间有着十五六个小时的时差，冯玥的中午和晚上是相较而言最适合的通话时间。即使女朋友假期回了兰陵，她也可以自己调节午餐时长，每日中午一通的电话从未断过。

　　“玥玥，飞香港的机票可以改签到下午。我中午留在海陵，陪阿姨和叔叔吃顿饭，好吗？”
　　冯玥将垃圾袋送去大门边，回来时听到男朋友的这句提议，几乎可以确定是因为从昨晚吃完饭到现在，她的不高兴一直写在脸上，冯瑄又不是傻子，他该是琢磨出她为什么会情绪低落，所以为了哄她开心，才临时改了决定。

　　可既然打定了主意不与长辈接触，又何必这会儿妥协呢？她尊重他的原则，并不需要他的迁就。
　　“不用了，我没有跟妈妈讲过我谈恋爱的事情，你突然出现的话，不大好。”

　　这话是对着冯瑄说的，一人抬头，一人低头。冯玥似乎在他的眼睛里读出了无奈，以及浅浅的伤痛，随即避开他的视线，断定是自己看错了。
　　男朋友哪至于这般玻璃心。哥哥应该一直认为他们在父母问题上存在默契，且达成了共识。

　　去年夏天，她在香港实习了一整个暑假。七月初至八月末，她的内心一路变化，最初时紧张期待，到最后平静接受。
　　冯瑄的母亲就在香港生活，但冯瑄应该自始至终都没有打算带女朋友去见她。

　　开学前的最后一周，她装作随意地问了一句，“哥哥，你妈妈还在这边调养身体吗？”
　　冯瑄的回答丝毫不马虎，显然一眼识破她的伪装。“玥玥，和我在一起，你不用在意旁的事情。我母亲确实住在香港，但她和你一样，不喜欢应酬和社交。即使是我，也很少见到她。”
　　信息传达得不能更明确，无论是男朋友的妈妈，还是男朋友本人，都无意促成她们的见面。

　　冯玥相当知趣，自那以后绝口不提妈妈的话题。可是昨晚的情况特殊，就跟大街上偶遇似的，没有人刻意安排，只是天时地利。她没想太多，同时低估了冯瑄的抵触程度。
　　如今的心情糟糕，其实她自己该负上一半的责任。另外一半的责任，当然是倒霉男朋友来背。她感冒都好得差不多了，隔天就要放寒假，非要这时候回海陵干什么？

　　无论如何，他大老远地飞了回来，被人置气了一个晚上，马上又得大老远地飞回去工作。还剩半个月就要除夕，冯玥不想他年前对自己的最后画面是一张挂着不满的黑脸。
　　主动上前抱了抱他，切换表情和语气，当面送上温和的祝福。“哥哥，新年快乐。晚上给你打电话。”
　　拥抱被进一步加深。“玥玥，新年快乐。下午到香港，我给你发短信。”

　　放假在兰陵的日子，要是按着冯玥先前的想象，那就该是早上睡到九、十点醒，晚上熬个夜十一、二点再睡。白天的行程，如果出门的话，无非是去疗养院看外婆，或者约上巧雅逛街、看电影；若是不出门，陪朗朗在家看个一天动画片也挺快乐的。
　　整日无所事事的懒散生活，兰陵家中从上到下无一人反对。弟弟朗朗更是小小的拥趸，恨不得二十四小时端个小板凳在姐姐房门口守着。冯玥去哪儿，他都要跟着。

　　姐弟俩的悠闲日子过了没两天，遭了长兄妒忌，哦，讲错了，准确的说法叫引发长兄的不满。其实冯玥没什么可令他不满的，季赫真正看不惯的是季朗朗。
　　这小子再过半年就要去念幼儿园，家里怕他不适应提前给报了个托儿所。基本谈不上任何技术含量的一个学被他上得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态度差便罢了，问题是脑子当真不开窍，学什么都学不会。

　　季赫一个堂堂京大的本硕生，实在受不了自己的亲弟弟四岁大了，还不知道1加1等于几。元旦在家时，他耐着性子等弟弟掐指头算半天，最后告诉他等于3，差点没被当场气死。
　　冯琳琅去海陵接女儿那天，回程的路上把这当笑话讲给她听。一车的人都在笑，当事人季朗朗，老来得子、宠到不行的亲爹亲妈，还有觉得弟弟蠢萌蠢萌的姐姐冯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