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未央》北山有雪

119、Chapter 119

　　任川打了好些预防针，又从网上那堆相片里挑了全无互动、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一张发了过去，静待兄弟的反应。
　　几分钟之后，香港的电话再次打来，冯瑄的声音一如既往地镇定。“任川，帮我一个忙。”

　　无需对方多言，十余年兄弟不是白处的。“行，我立刻追踪IP地址。能进出校医院输液室的大概率是海大自己人，找出来不麻烦，我会让对方删图。今晚之后，原图也会永久消失。”
　　“谢了。”

　　结束和任川的通话，冯瑄重新打开那张碍眼的图片。
　　照片上没有显示时间，但从两人熟睡的状态来看，至少已是深夜。他的小姑娘从不缺安全意识，能在大半夜如此不设防地当着异性的面睡着，说明对方深得她的信任。
　　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女相邻而坐，即使没有任何肢体接触，依旧给人传递出一种强烈的般配感。无论是相貌、年纪，还是那该死的看起来很像是情侣款的一黑一白的羽绒服。

　　画面被放大，里头男生的身高优势明显，衬托出一旁女生的娇小。第二次细看，冯瑄的愤怒没有减轻半分。手里收到的若是一张实物照片，他无法保证自己不会失态地将其从中间暴力撕开。
　　单宸的身体倾向，尤其是侧头的角度，绝对无法令他惬意地入睡，而这种别扭的姿势除了用男人的保护欲来解释，冯瑄想不到其他可能。

　　这厮竟然对冯玥有觊觎之心？冯玥到底知不知道她的搭档是个什么样的人？吃着碗里的，还看着锅里的，彻头彻尾的道德败坏。
　　冯瑄立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独自在寂静中消化心中的怒火。他气冯玥太过懂事，更气自己不够细致。他的小姑娘，看护好她明明是他的责任，一时失察，居然让旁的男人钻了空子。

　　对着夜色站了良久，冯瑄转头看向桌上的电子钟，已然十一点整，赶不及今晚最后一趟飞海陵的航班。回到椅子上坐下，迅速购完票后，紧接着给助理发去隔天工作行程改期的通知。
　　做完这一切，冯瑄没有半分下班离开办公室的想法，显然空荡荡的公寓并不具备对他的吸引力。
　　手机滑开又阖上，他很想和女朋友说说话，哪怕仅仅互道一声“晚安”，理智却告诉他不能，小姑娘还剩最后一天考试，他需要照顾她考前的心情。

　　直到第二天中午回到海陵的家中，冯瑄才发现冯玥瞒着他的事不止生病一桩。然而还是不能立即联系她，不管怎样要等她全部考完。
　　和冯玥待在同一座城市，甚至范围小到在同一所校园，冯瑄耐心十足。坐在车中，盯着南区宿舍门口的人来人往。

　　一个小时过去，两个小时过去，三个小时也将过去，耐心被担心替代，车内的人不得已主动拨去电话。
　　好在冯玥没出学校，只是冯瑄不大理解，院里都正式放假了，怎么她一个大四生还那么爱往实验室跑，而且似乎那只机器狗的研制并未被计入本学期的成绩。

　　小骗子一路小跑着坐进车里，心里素质倒是挺好，明白自己被抓包后，见招拆招，每一项隐瞒不报都能解释得滴水不漏，让人抓不住错处。
　　临了不忘去揪出泄密之人，冯瑄当然毫不犹豫地出卖了兄弟。只不过那些多余的信息，他一句都不想说，只当没发生过。男朋友不再追问她生病的事情，冯玥自是不会傻到将时间、地点、人物、经过的四元素一一告知。

　　冬日的天黑得早，但海大的路灯亮得也早。这会儿赶上饭点，S2的正门口不时有师生从实验室出来。
　　若是正好从他们车子的前方经过，又恰巧转头瞥一眼车内，那这位幸运儿必定能清楚地看到正副驾驶位上的男女此刻在做些什么。

　　情侣相拥在开放的大学校园里算不上过分的举动。冯玥乖顺地配合，直到她觉得时间久到差不多该开车驶离，才试图退出他的怀抱。冯瑄察觉她的意图，松开她肩上的桎梏。
　　“哥哥——”姑娘的后半截话根本没机会出口，微张的嘴巴旋即被堵住。对方来势汹汹，直接攻城略地。

　　冯玥急得拍他臂膀，想提醒正在啃她的人一句，他们的车子可没停在没人的角落，况且外头光线一点儿不微弱，亲一下得了，她是真没兴致当众表演舌吻。
　　螳臂当车的拍打，冯瑄显然没当回事。两条胳膊分工明确，一手捏住下巴，一手撑在脑后。
　　冯玥无处可躲，狭小的空间里找不到一丝退路，不得已掩耳盗铃地闭上眼睛，不断自我催眠：只要她看不见路人，路人就看不见她。

　　对肺活量要求颇高的运动，仅靠鼻子换气维持不了太久。恋爱多年养成的默契，体弱的一方一旦呼吸困难，贴心的另一方会及时给她渡气，故而两人的接吻时长通常由冯瑄说了算。
　　冯玥已经认命，以为这回也会亲上许久，结果却出乎意外，至多半分钟，男朋友的攻势便缓了下来。

　　相同的工具摹帖般一遍遍地轻轻扫过她的软舌，从舌根到舌尖，来来回回，不厌其烦，很像是在安抚她的情绪。
　　退出后没有完全离开，两人的嘴唇依然贴在一起，沿着唇角到唇珠再到唇角的线路，一点一点地亲，走完上嘴唇，下嘴唇照着反方向再走一回。之后，他们才彻底分开。

　　突如其来的一个吻，若是发生在家中，委实稀松平常。可是在公共场合进行，冯玥讶异得厉害，难道是在报复她先前的说谎行为？但要说是惩罚，又太过温和了一些。
　　她不敢明目张胆地走神，只能努力调集眼睛的余光大致转了一圈车外的景象，不由得暗自庆幸，外头的路人看起来都行色匆匆，应该不会有人留意到他们秀恩爱的这一幕。

　　冯瑄神色如常，惯例为她擦拭嘴角的湿痕。冯玥放下心来，口中娇嗔道，“你干嘛在学校亲我，被人看到多不好。”
　　“想你了，我忍不住。”某人看着女朋友的眼睛，公然说情话。

　　反倒是听情话的人率先败下阵来，别扭地转头，凝视前方。用不着去扒拉镜子瞧自个儿的脸有多红，拿手摸一下便能判断滚烫的程度。
　　有个小姑娘害羞地接不上话，冯瑄还不放过她，一边给女朋友系安全带，一边在人耳边调侃，“怕什么？又不是没在学校亲过你。忘了吗？我们在一起的第一天，我送你回南区。”

　　冯玥赌气，不想理他。
　　是，那天晚上他们确实在车上亲得比今天还久。可那会儿快到宵禁时间，宿舍门口一个人没有，跟现在的情形完全没有可比性，还好意思拿出来讲！

　　冯瑄系好自己的安全带，扫了一眼后视镜，里头的背影越来越小，折算成距离至少二十米开外。
　　放下手闸，无声吐槽：腿那么长一男人，走路速度跟个小学生似的。

　　冯玥害怕亲密行为被路人看到，殊不知亲吻是男朋友故意为之。视力太好的副作用，单宸刚在楼道口现身，冯瑄几乎刹那间认出他身上的纯白羽绒服，旋即想起那衣服不久前被冯玥拿来盖在身上。
　　本能地下一步举动就是堵嘴，诱使她闭上眼睛。单宸经过他们车前，果然朝里看了一眼，视线短暂停留后马上离开，脚步也跟着加快。冯瑄相当满意外头那人的反应，嘴角不受控地轻微上扬，同时减弱攻势，温柔地对待怀中的姑娘。

　　校内限速，冯瑄将车开得很慢，遇到行人挡道，宁可进一步减速，也不愿鸣笛示意。
　　“玥玥，你刚刚要说什么？”旁边的小姑娘安静地坐着，侧头看向窗外，全无讲话的欲望。
　　明明六点左右还是只蹦蹦跳跳的小兔子，接了个吻而已，仿佛被抽走了大部分的精气神，问题是也没让她出多少力。

　　“哦，”冯玥回过神来，“问你晚上去哪儿吃饭来着？”
　　想起更早之前的约饭计划，她依旧有些心动。“哥哥，你想不想吃韩国烤肉？元旦之前美食街上刚开的新店，我室友们去过一次，说是可好吃了。”

　　冯瑄没有即刻答应，反而另起一个话题。
　　“玥玥，你生病这些天都是你三个室友在照顾你吗？要不把她们约出来，我请你们一块儿吃饭吧。”

　　原本悠闲放空的脑细胞被主人紧急召回，得出结论，默认是最好的做法。“软件班的期末考比我们班早，她们已经放假回家。所以哥哥，你晚上只能请我一个人吃饭了。”
　　司机笑着转头看了她一下，回应女朋友的撒娇。发觉她的刻意回避，亦没有再问一遍他的第一个问题。

　　“你感冒刚好，不然还是吃点清淡的吧。”
　　“啊？”冯玥极不情愿，喝了快十天的粥，她觉得自己的脸都喝瘦了。终于等到考完解放的这一天，谁想继续回去坐牢？
　　“要不咱俩各吃各的？你去你喜欢的店，我去我喜欢的店。吃完烤肉，我给你打电话，你方便就来接我，太麻烦我就自己走回家，正好消消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