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未央》北山有雪

114、Chapter 114

　　苦闷的心情好不容易因为滑稽的画面出现了起色，紧接着又被这声“对不起”给敲了下去。
　　重复就是力量，怕不适用于道歉的场合吧？一而再，再而三的道歉，难道是能加重它的意义？
　　冯玥不懂，而且很烦再听到一次这三个字。

　　“哥哥，你别再跟我道歉了。这事儿翻篇了好吗？何况咱俩一块儿犯的错，你老说对不起干嘛？我没有责任吗？我有的。怪我抵抗不了男色的诱惑，偷食了禁果。”
　　可怜巴巴地看着男朋友，越看越赏心悦目，差点要凑过去亲上一口。猛然想起自己刚吐过，冯玥及时撤退。

　　撤退到一半被人捏住下巴，对方显然是要来个深吻。这还了得！冯玥手忙脚乱，先把水杯放地上，然后尝试推开他。此举异想天开，很快放弃。最后竭尽全力堵住门，才成功阻止对方的舌头进来作客。
　　一块巧克力补充的体力也就到这儿了。冯玥气喘吁吁，大口呼吸。

　　姑娘埋着头，没脸见人。“是不是臭臭的？”
　　“甜甜的。”怕冯玥不信，冯瑄拿手指了指马桶盖上的那盒刚拆开的巧克力。

　　冯玥有了勇气抬头，冲他伸出右手的小拇指。
　　“哥哥，我们拉钩，谁再说一次对不起谁就是小狗。你今晚都说八万回了，那三个字跟紧箍咒似的。你说一遍，我脑袋就“嗡”地疼一下。我真的不想听到你的道歉了。”
　　“好。”冯瑄和她拉钩，接着问她，“玥玥，你不想听我道歉，那你想要什么？告诉我好不好？”

　　“我啊——”姑娘的脑洞随时能开，“我想要蓝胖子的任意门，我想现在就能回家。”
　　冯玥当然是在开玩笑，见男朋友没什么反应，才想起应该先确认一个常识性问题。“对了，哥哥，你知道蓝胖子是谁吗？”

　　冯瑄笑了笑，“这么有名的日本动画角色，我至于那么孤陋寡闻吗？不过，我确实不认识你手机相册里的那只黄胖子。”
　　“什么黄胖子呀！你不要乱给人家起外号。它叫叮当猫好吗？跟哆啦A梦根本不在一个户口本上。而且你不是完整的歌听过好多遍吗？连名字都记不住，一看就没走心。”

　　“哦，好。”冯瑄接收新知识的态度极为诚恳。“玥玥，它们两只猫，你更喜欢谁？”
　　冯玥不屑地“哼”了一声，傲慢地答道，“成年人才不做选择呢，我两只都喜欢。”

　　“哥哥，外面是不是天亮了？”
　　“快要七点，刚蒙蒙亮。”

　　“我太困了，要不去床上睡会儿再吐吧。估计我的胃也不会那么不懂事，你说呢？”
　　冯瑄不难听出女朋友的潜台词。“你说得对，我抱你去睡觉。”

　　冯玥的判断正确。她的胃的确没那么不懂事，但要说非常懂事也谈不上。从七点躺到床上，差不多每半个小时就得去一次卫生间。有时候其实什么都吐不出来，可想吐的冲动来了，又不得不做好准备。
　　她一点不想把床头的地毯弄脏，赔偿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则是不愿意破坏睡眠环境。

　　这般珍惜睡眠的人，难得拥有片刻安宁，肠胃争气不来捣乱。自己的男朋友却不懂事，生生将她从被子里拉出来。冯玥脾气上来，就差要破口大骂。
　　“你干嘛呀？我要睡觉。”
　　“乖，起来穿衣服，我们回家。”

　　啊？生病的人脑子转不过来，嘴巴和眼睛同时张得老大。
　　“实在找不到蓝胖子的任意门，”冯瑄刮了下小姑娘的鼻子，继续给她解释，“只寻到一架直升机。日本国内的紧急航线相对好申请，刚巧酒店有停机坪，我们半个小时后从这里出发。一个半小时后到成田机场，搭乘十二点的航班回海陵。要是一切顺利，傍晚你就能躺在家里的床上，开不开心？”

　　冯玥被一堆数字给绕晕了。她的嘴到现在都没合起来可不是因为开心，而是因为震惊。
　　见她傻傻坐在床上不动，冯瑄笑了笑，直接上手帮忙，“我给你换衣服？”

　　直到舱门关闭，机长广播通知他们飞机即将起飞，冯玥终于有空慢慢追问细节。先前兵荒马乱，她不想耽误行程才一路保持沉默。
　　“你什么时候找的直升机？”
　　“你睡觉的时候。”

　　早上从七点到九点，她不过睡了两个钟头而已，这人竟然瞒着她一直在忙？
　　问题是退回到昨晚开始，他就没什么机会好好睡觉，哪怕铁打的身体也不能这么消耗啊。

　　冯玥忍不住质问，“你都不睡觉的吗？”
　　冯瑄宽慰女朋友，“我不困。”心里想说，做错事的人哪来的资格睡觉？
　　冯玥欲言又止，碍于机上还有别的乘客，既不好打他骂他，又不好向他打听搭直升机去东京要花多少钱。

　　“哥哥，前面那位旅客，是不是想和我们说话啊？他老转过头来看咱们。”
　　“玥玥，他不是普通旅客，他是随机医生。”

　　冯瑄说完让出自己的位子，和对方简单寒暄两句，那位男医生坐到冯玥的旁边给她看病。机上条件有限，顶多能做一些简单的与血液相关的检查。
　　相较而言，医生跟病患间的交流反而更重要一些。冯玥的托福口语分数不低，但医学术语真是要了命了。问诊过程中，病患家属对答如流，病患本人在一旁扮哑巴看戏。

　　待医生离开，冯瑄坐回自己的位子，牵起女朋友的一只手。
　　“玥玥，不用担心。你的反应是那款药物正常的副作用之一，服用一个小时后呕吐基本不会影响药效，因为它的吸收和分布很快，通常一个小时内就能完成。其实……早上没必要再吃第二颗的。”
　　说完这句，他又一次想道歉，但是不能违背答应过冯玥的事，只好到这句终结。

　　冯玥面无表情地回了一句，“我听得懂。”倒也不是气话，日本医生的口音很重，语速又慢，做到基本理解不是难事。
　　令人为难的是一旁的男朋友，他还能把发生在酒店房间的整个过程交代得更清楚吗？
　　医生是专业人士，全程认真聆听，仔细询问。不专业的是患者冯玥，她可太尴尬了。幸好这会儿的气色足够差，轻易看不出来脸红。

　　空乘端来一份南瓜粥，冯玥本以为自己没什么食欲，喝了一口，发现它意料之外地香甜顺滑。就这么一口接一口，最后竟然清空了食物。
　　“粥还挺好喝的。原来短途飞行也会提供餐饮。”某人感慨完才后知后觉，“不对呀，你们都没有，是不是因为我生病了？”

　　“粥是客房管家去餐厅打包拎上来的。”
　　“哦。”冯玥自言自语，完全不指望男朋友能理解她的心情。“早餐的自助那么丰富，我就只喝了一碗南瓜粥，好亏啊。”

　　飞行过半，除了驾驶室的情况未知外，机舱内的人员数量已经被冯玥清点准确。
　　连他们在内，总共才六个人而已。另外的两男两女，一位是给她看过诊的医生，剩余三位全部为空乘。

　　这四人里大概率不存在熟练的中文语言使用者，冯玥才好意思找伴侣算账。
　　“哥哥，我们是包机去东京，对吧？”

　　“对。”冯瑄清楚小姑娘的生活习惯，自然能明白她话里的顾虑。“玥玥，包机不是什么奢侈浪费的行为。你生病是突发情况，尽早就医和回家是一个正确决定。没什么比身体更重要，你说呢？何况这边民用直升机的运营很成熟，尤其是医疗急救领域，收费绝对没有你想象中那么贵，完全在我可以负担的范围内。你知道的，哥哥不会逞强，所以不要再为钱的事情烦恼了，好不好？”

　　“好。”
　　嘴上答应了不再烦恼，冯玥的内心却不可能没有半点沮丧。去年开始，她就意识到两个人出身阶层的差距问题。恋爱谈得越长，事实愈加清晰而已。

　　“对了，哥哥，你有没有把明天的机票给退了？”
　　“……退了，放心，Emily会处理的。”

　　那就好，苍蝇腿再小也是肉，能挽回一点损失是一点。
　　某人吃饱喝足太放松，心声不小心被说了出来，“离得这么近才退票，要扣好多手续费啊。”
　　经济自由的男士没法儿感同身受，只好笑着开解女朋友，“别愁了，哥哥给你报销机票钱。”

　　“有钱真好，”冯玥转头看着他，评论意味深长，不忘自我鼓励，“我以后也会有钱的。”
　　冯瑄的眼角染着浓浓的笑意，“当然。”

　　傍晚六点，周转了大半天之后，冯玥如期睡在了无比熟悉的大床上。即使席梦思的品牌型号一模一样，她依然坚持认为身下躺着的这张要比日本酒店的那张舒服一万倍。

　　冯瑄在厨房熬小米粥，煮好了喊人出来吃饭。
　　姑娘看到餐桌上一大一小两只碗里都装着金黄色的米粥，除此之外，再无其它菜色，随口问道，“哥哥，你不给自己做点好的吗？光喝粥哪来的体力？你不用陪着我一块儿吃苦。”
　　冯瑄觉得好笑，“喝完粥就去补觉，我需要体力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