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未央》北山有雪

112、Chapter 112

　　二号的归程复杂，他们得先飞东京，接着再各自转机回不同的目的地。冯玥一早就订好两趟航班的机票，为了离开当天能睡个懒觉，外加享受酒店服务至退房时间，她的第一趟行程要从中午才开启。
　　然而刚到札幌的第二天，冯瑄处理多出来的那份香港退票时，半强制地要求冯玥改签到和他同一趟飞东京的航班。

　　“我不要，”冯玥不傻，她当然不同意，“你那是早班机，八点就起飞。从小樽开车去新千岁机场还要快两个小时，算下时间得多早起床啊？”
　　况且酒店提供的自助早餐挺好吃的，你不珍惜是你的事，但别拉着我陪你一块儿浪费啊！这理由先留着备用，万一还有得掰扯呢，不好一次把话说光。

　　“玥玥，你落地海陵快要深夜，离开机场只会更晚。你一个人坐车从一个郊区去另一个郊区，我不放心。”
　　“我打车呀，海陵治安挺好的。”冯玥讲得很大声，企图以势服人。“而且现在又没放假，大学城里的学生可多了。就算过了十二点，大街上也不会多冷清。”

　　冯瑄不为所动。“玥玥，二号晚上我有应酬。行程很难推掉，我没办法改签我的机票陪你回海陵。”
　　冯玥一脑门的问号。谁要你改签陪我了？显得我多不懂事似的。拜托，二十多岁的成年女性从一个文明国度回另一个文明国度，这行动怎么就让人不放心了？

　　“这样好了，”冯瑄理解小姑娘的不开心，自认做出了最大让步。“我请任川帮个忙，他那天晚上去机场接你。”
　　冯玥无语到不行。为什么要这么折磨她？如果一定要个男性在场，她还不如去拜托单宸呢。任老师和她一点都不熟，想想那场面她就尴尬。

　　眉头皱了又皱，备用理由压根儿用不上，男朋友油盐不进，摆在她面前的只有两条路。冯玥纠结再三，痛苦地做出选择。“别了，我改签。”
　　胜利者的微笑看着就碍眼，冯玥转身要走，没能走成，反而被人压制着亲了又亲。

　　男人明知故问，“怎么不高兴啊，玥玥？”
　　“是不是四点就得起来收拾？”冯玥苦着脸抱怨，“前一晚得多早就睡啊！”

　　“没什么可收拾的，你不用跟着我早起。到时候我直接把你从床上抱进车里，你闭着眼睛也行，好不好？”
　　好个鬼！冯玥的理智没有离家出走，才不会上男人的当。他抱着她出门，难道旁边帮他们拎行李的服务生不会以为她瘫痪了吗？
　　多稀奇啊！办理入住时还活蹦乱跳的女客人，住了没几天，腿就断了？她可丢不起那人。

　　“一号我们可以就待在酒店，哪儿也不去。”冯瑄换了策略，继续哄道，“札幌小得很，玩个几天就够了。前一天泡泡温泉，做做spa，休闲为主，第二天你不会起不来的。”
　　冯玥叹气，只能这样了。想到待会儿要去滑雪，手动调节好心情。

　　所以理论上来说，新年的第一天已经是这趟北海道旅行的最后一天，毕竟二号他们不是在换乘，就是奔波在换乘的路上。
　　理想中的这一天，两人应该会在酒店悠然度过，闲散地打发打发时间。可惜现实与之差距太大，几乎从凌晨开始，冯玥时刻在跟恶心、呕吐作斗争。当地就医不便，冯瑄临时买了最近的机票回国，彻底将一号变成真正意义上行程的最后一天。

　　跨年那一晚喝了不少酒，冯玥醉得不轻，一回酒店就躺到床上。什么都不用管，因为有人会替她操心。
　　冯瑄轻车熟路地给她卸妆，为她洗澡，之后吹干头发，换上睡衣。睡眼惺忪的小酒鬼舒服地钻进被子里，不忘慵懒地道声“谢谢”。

　　迷迷糊糊间，冯玥似乎听到了爆竹烟花的燃放声，脑子不太清醒，只觉得有些奇怪。户外的声音还没夸张到震耳欲聋的程度，怎么会影响到室内的动静？
　　房间里的震感明显，睡着的床晃得厉害。不对，好像是她整个人在剧烈颠簸。

　　突然间想到日本是地震频发区，冯玥吓得赶紧睁开眼睛。用不着去旁边摇人逃生，床头灯开着，一切景象无所遁形。
　　哪来的什么地震，眼前拉着她一块儿做有氧运动的男人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

　　“玥玥，新年快乐。”
　　冯玥第一次在这种场景中接收祝福，原本的埋怨一下子被堵得说不出口。人渐渐清醒，各项感官功能也跟着逐一重启。
　　振动倏地失控，她不得不用手背压住嘴唇，阻止极致的快乐以声波的形式被传递出来。

　　良久，周遭平静下来。
　　冯玥恢复常态后问了一句，“哥哥，已经十二点了吗？”她记得他们离开那家小酒馆时，才刚过九点。

　　“嗯，现在十二点三十七。”冯瑄处理废弃物的同时，不忘给女朋友精准报时。
　　“哦。”冯玥的脸红润润的，许是她自己觉得发烫，不由得拿手去触碰。

　　“新年快乐呀，哥哥。”
　　说出这句的当下，冯玥心中感怀过去一年的不易与非凡，无论于国家而言还是对个人来说，同样如此。
　　幸而轻舟已过万重山，2009年的第一天，爱的人就在身边，没有比这更好的安排。

　　冯瑄俯身，亲吻她的梨涡。
　　醒后的某人没了睡意，头依旧晕乎乎的。察觉到男朋友的下一步动作并非躺下来睡觉，冯玥愣愣的，没能第一时间阻止。
　　她竟然有些习惯冯瑄近一周来的克制，何况之前她的生日许愿，这人可是答应过她会灵验的。

　　“哥哥，不是只做一次吗？”
　　怪傻气的一个问题，冯瑄从丘壑处抬头，冲着她笑了。“谁跟你说只做一次了？”

　　“我生日那天，你自己承诺的呀！”
　　男人一点不心急，夜那么长，他多的是时间跟小孩讲道理。

　　“我承诺你什么了？承诺你，在小樽的每一天，早上都可以睡到自然醒，让你白天精力充沛地出去玩。我没做到吗？我做到了，玥玥。明天我们哪儿都不去，你当然可以睡到自然醒。待在酒店里泡温泉，好像也不需要什么体力去支撑。你说呢，玥玥？”

　　冯玥哑口无言，道理都被这人讲光了，她还能说什么？
　　儿时养在外公外婆家，老一派的传统习俗接触得多了，她丝毫不认为某些做法属于封建迷信。就比如此刻，新年的第一天同人发生争执总归是不吉利的事情。

　　小姑娘默许了男朋友的举动，虽然过程中主动性一般，但胜在配合。让干嘛就干嘛，翻转，压腿，折腰，拖来拖去，不喊苦不喊累，直到完整地结束。
　　就这，冯瑄居然不满意。回到床上咬她的耳垂，“你刚刚是不是走神了？”
　　“我没有。”开玩笑，这怎么能承认？

　　说谎不会有好结果。冯瑄将攻击目标转移到脆弱的胳肢窝，“再说一遍你没走神？”
　　被压得死死的，想躲都没地儿躲。冯玥不得不在尖叫中屈服，“走了走了。”试图狡辩，“那不叫走神，顶多放空两三秒，人之常情。我，我，我喝醉了，思想不集中不能怨我。”

　　冯瑄喘息沉重，用最温柔的语气说出容不得半点商量的话语。“玥玥，我们再做一次。”
　　冯玥这回知道怕了，嘴巴里呐呐道，“不要了吧……”

　　“这不是你醉了嘛，帮你出出汗，有助于醒酒。”
　　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说的无疑是她了。

　　床头柜上的那盒计生用品是前两天开的，已然告罄，冯瑄起身去置物架那儿取新的。
　　回来的速度相当快，男人边走边拆包装。看得冯玥又气又急，岛国的破酒店就这点不好，跟个自助小卖部似的，成人用品提供得要多便利有多便利。

　　“哥哥，我觉得吧——”不能躺着坐以待毙，冯瑄踏步将至床沿时，冯玥吓得坐了起来。
　　“你看啊，新的一年了，咱们又大了一岁。你就要三十了，有些事情不应该逞强，要学着节制，为长远着想，你说呢？”

　　估计是劝诫起了些作用，冯瑄手里的动作暂停了，最外面的玻璃纸被撕掉，但纸盒尚未打开。
　　“我三十了？你怎么算的？”男人坐下，和她平视。

　　冯玥哪敢回嘴。上次说他年纪大，确实是主观评价，男朋友不高兴，她可以理解。可她都汲取教训，刚刚没用任何与“老”有关的字眼，纯粹摆数据说话，这也能惹到他？
　　开过年来她二十二岁，他不可就二十九岁了嘛。数学常用的四舍五入，三十也没算错啊！何况为了严谨，她还加了“就要”两个字。

　　女朋友不说话，冯瑄犹在发问，“你觉得我逞强了？哪一步，待会儿做的时候，玥玥你告诉我，好不好？”
　　冯玥的内心笑得苦涩，她这番规劝也是没谁了，正面效果一点没有，负面的催化剂作用倒是实打实地产生了。

　　明知逃不掉，冯玥还想再试试撒娇，上前搂住冯瑄的脖子，亲密地和人贴在一起。“哥哥，我不是你以为的那个意思。”
　　“玥玥，今天一号，我们再见面就要三十一号了。”

　　哎，男人撒起娇来真要命，冯玥可太吃他这套了。而且想到男朋友这会儿还被蒙在鼓里，冯玥很难不心软。他口中的三十一号，他们大概率是见不上了，未来的离别时间比他以为的还要久一些。
　　拿走他手中的盒子，冯玥对着他耳语，“哥哥，我帮你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