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未央》北山有雪

111、Chapter 111

　　冯玥喝了口面汤暖胃，对于某人道破真相的行为很是不满。
　　“这碗不一样，它可是长寿面。寿星给你的是一筷子简单的面条吗？不是，她是在给你送一份真挚的祝愿，好让你这种不爱过生日的人也有对着老天爷祈福的条件。”

　　冯瑄的笑容愈盛，寿星不讲道理的样子实在可爱。
　　白天说过无数回的生日祝福晚间又重复一遍，“玥玥，生日快乐。”尔后再问她一次，“真的不让管家买个蛋糕回来吗？这个点，商店应该还没有打烊。”

　　小姑娘边吃面边摆手。
　　“别折腾人家了，也别折腾我。晚上十点，吃完晚饭再吃蛋糕，碳水化合物加高糖高油，我是猪吗？”

　　生怕对方接话，冯玥的声音没敢断掉。“哦，对了，哥哥，你这次从香港飞过来，有跟Emily提起我今天过生日的事情吗？我竟然早上收到了她的祝福短信。简直不可思议！要么就是你讲过，Emily不好意思当作不知道；要么就是高薪打工人的觉悟，连上司女朋友的生日都得准时送祝福？”

　　Emily经常为冯玥订机票，存她的证件信息不奇怪。可她和Emily不过泛泛之交，委实没有必要生日当天特意发来短信。
　　冯玥犹在独自瞎琢磨中，对面的男朋友帮她解了惑。
　　“她年初就开始给你选礼物，等礼物又等了大半年，记住日子很正常。何况今天还是平安夜，数字本来就特殊。”

　　小姑娘的表情不对，显然是会错了意，冯瑄继续解释道，“不要有心理负担，礼物不是Emily送你的，是我在买单。”
　　“你给我的生日礼物，干嘛要让Emily去选啊？”

　　“我这些年送你的礼物，你哪回满意过？”某人神情严肃地为自己辩解，“都说吃一堑长一智，我连着吃了那么多闷亏，还不能明智一回吗？Emily的品味你欣赏得来，她挑中的款式你应该会喜欢。”
　　冯玥埋头吃面，不乱插话。一鼓作气干掉大半碗，热得鼻尖微微出了些汗。觉得男朋友差不多该忘了之前的负面情绪，她才敢兴奋地打听起自己的新礼物。

　　“你今年给我买什么了呀？”瞧把她聪明的，硬生生把“Emily给我挑了什么？”换成了这一句。
　　“在房间的时候干嘛不给我？”冯玥问完意识到不妥。他们在屋里头待的时间是够长，可问题是从白天到黑夜，不是冯瑄饿死鬼投胎，就是她饿死鬼投胎，哪来的闲工夫去顾旁的。

　　冯瑄将小寿星面前的汤碗端到自己这边，不疾不徐地吃起她的剩面。事件属性谈不上多体面，起码男人的举止表现很是得体。
　　喝了几口面汤，他不慌不忙地回复女朋友的后一个问题。“礼物没带过来，出入境太麻烦。”
　　想到申报手续，冯玥脱口而出，“又是很贵的东西吗？”。

　　“一只包能有多贵？不过是包装盒太占地方，登机箱装不下而已。”
　　“哦。礼物是包包呀！你第一次送包给我，幸好是Emily挑的，不然我好怕——”眼看着男朋友的脸色变差，冯玥识相地换了话说，“那你拍照片了吧？快给我看看，是什么样子的包包。”

　　助理要去店里替他取货时，顺口对老板提了一下女生拆箱的快乐。冯瑄记住了，故而尺寸可观的橙色纸盒送到公寓后，一直保持着原封不动的状态。
　　“给你搁在衣帽间了，过两天你回了家就能打开。”

　　冯玥小声“啊？”了一下，听他这话里的意思不难得出猜想。“哥哥，你不会帮我买好了２号和你一块儿飞香港的机票吧？”
　　“你２号不和我一起走吗？这学期都要结束了，院里的老师没道理那么为难你们大四的学生。”

　　“我，２号，当然和你一起走啊。”姑娘答得小心翼翼，因为后头还接了转折。“但是，我们怎么样过来的，就得怎么样照着原路返回。是到期末了没错，课缺一两次不打紧，可我总得好好复习准备考试吧？”
　　“在家复习不也一样吗？考试前一天再飞回去好了。”冯瑄反驳得理所当然。

　　冯玥睁大眼睛看着男友，急速思考对策。“哥哥，回程的票我已经买好了，你把我的那张给退了吧。元旦结束到放寒假就剩不到十天的时间，我想好好待在海陵复习，不挪地方了。反正，我们寒假就能见到了呀？”
　　冯瑄在心里骂了一句小骗子。“你今年会整个寒假都待在香港吗？”

　　姑娘一个劲地傻笑，不吱声。整个寒假待在香港，这人也太异想天开了吧？
　　先前国庆忙着备战GRE，她根本回不了家。这次当然一放假她就要回兰陵，家乡那么多想见的人：外婆、朗朗……哦，对了，还有巧雅。
　　我们的暗恋狂徒百灵鸟女士，终于赶在大学生涯的最后一年，实现了恋爱实绩零的突破。对象和她们一样，同为兰陵人。姐妹俩早早约上了火锅局，可带家属的那种。

　　若是参考去年寒假的时间分配，公平的做法是家人和男友各占一半。但实际上今年的情况特殊，冯玥一点儿不想遵循旧制，恨不得整个假期都赖在家里。
　　等她毕业后去美国读书，回家不可能再像现在这般方便。冯玥当然会珍惜今年的春节，因为说不定这是她未来几年里唯一一个可以和家人一块儿庆祝的新年。
　　只是她还没想好要怎么放出这个噩耗，总的原则是能拖则拖，以免提前毁了男朋友的心情。

　　女朋友不说话的反应已然说明一切，冯瑄果断放弃幻想，查了下手机上的日历，提出他的诉求。“初六一早飞香港，一天都不能晚。”
　　说完将手机递到小姑娘面前，让她看一看日历。初六可是一月的最后一天，意味着他们一号在东京分开后，整整一个月都见不上面。

　　“哦。”冯玥乖巧地点头。
　　所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先把眼前的困境应付过去再说。哥哥这么大的人了，应该比她更能接受计划赶不上变化的现实情况。

　　恋爱满三年，情侣之间长达一个月的异地记录少到可怜，然而为数不多的几次经验给冯玥留下了过于深刻的印象，或者把说法换成惨痛的教训更合适。
　　不是临别前，就是重逢后，取决于分开时长可不可预知，连着好多天，只要他们在一起，几乎全是物理意义上负距离的那种在一起。
　　冯瑄的生物属性绝对是狼，饿狠了凶残得厉害；冯玥不过是只无辜的小白兔，既诱人又柔弱，被欺负也无力反抗。

　　冯瑄买完单，冯玥一直坐着不动，见男朋友似乎有站起来的意图，慌忙张嘴“啊——”了一声，然后急中生智地说道，“我还没有许愿呢？”
　　对面的人笑着看她，冯玥双手合十，破天荒地眼睛都没闭上就开始许愿。“我希望，在小樽的每一天，早上都可以舒服地睡到自然醒，白天能够体力充足地去滑雪，去逛街，去看美丽的风景。”

　　“许好了？那走吧。”冯瑄几步跨过来牵她的手。
　　“哥哥，”冯玥跟着站起来，撒娇道，“你说我的心愿能不能实现啊？”

　　“不是说，生日愿望这种东西说出来就不灵验了吗？”冯瑄故意逗小孩儿，“往年你可没让我听见过愿望。”
　　冯玥急得要去掐他的胳膊，连掐好几次，嘴里娇喝着“今天可是我生日”。某人的态度终于松动，笑意温柔地哄道，“灵的灵的，宝宝。”

　　冯瑄信守对寿星的承诺，晚上虽然动她，但动得很克制。
　　他们待在当地的天数有些长，北海道又算不上大，附近的城市都游览上一遍，勉强能将假期填满。
　　冯玥确实没什么运动天赋，除了刚来的第二天在雪场度过，各种摔到怀疑人生，之后的日子全尽情挥霍在了吃喝上。

　　这边的冬天太冷，跟零下的户外相比，冯玥当然更愿意去到温暖的室内，品尝一家又一家的美食。
　　避开了姨妈期，生冷食物都没了忌口。冯瑄不管着她，她便敞开了去吃，怕是短短几天消耗掉的生鱼片比过去的二十年都多。

　　离开的前一天，冯玥对着桌上超大的螃蟹壳发表感慨，“真羡慕蓝胖子的百宝袋，要是我也有这样的袋子就好了，我要把今天、昨天、大前天去过的餐厅招牌菜都装进去，想吃的时候随时可以拿出来。”
　　冯瑄手里为她处理不易入口的食材，脑中想到可行的替代方案。“玥玥，香港有几家口碑不错的日料店，店里师傅的手艺不比当地差，而且海鲜都是从这边空运过去，仅售当天。等开过年来，我们可以去试试。”

　　因为是跨年夜，店家给每桌客人都赠送了特色清酒。喝进口的当下没什么反应，冯玥便多贪了两杯。
　　岂料这清酒的后劲极大，她站起来脚步虚浮，靠自己根本走不了几步，只能倚在冯瑄身上勉强支撑。

　　“玥玥，你醉了。”
　　怀里的小人低喘着回应，“好像是。”

　　“那我们不去看烟花秀了，直接回酒店吧。”
　　“嗯，好。”

　　冯瑄不禁笑了，扶着软趴趴的醉鬼出门。心道他的小姑娘过个生日长进不少，如今喝酒后不仅学会了尊重事实，还懂得了不要逞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