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风》列果千柒

5、决定 正文

　　夜晚的梦阴寺，本应寂静无声，此刻却响起了萧穆尹质疑的声音。
　　“萧小狼，你是不是脑子有病啊？人家叫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萧穆尹不满的瘪嘴，甚至觉得他有病。
　　萧小狼是萧简的小名。
　　萧简半跪在地上，还在收拾自己的东西，为去江府做准备。
　　他眼都没抬，平静开口：“阿姐，我答应人家了，你总说人不能言而无信不是吗？”
　　萧穆尹反问：“你答应他什么了？”
　　“额……就……随口一说”，看他支支吾吾的，萧穆尹就知道他没说实话，一个翻身跳下床榻，一只手插着腰，凑到他跟前，另一只手握着拳头逼问道：“快点说，我保证不打你。”
　　萧简一身冷汗，堪堪开口：“我答应他，帮他查他妹妹的事情。”
　　萧穆尹挑眉，她一点都不信：“只有这些？我可听说你还跟颜祁口谕说你退出江湖了，有这事吧？”
　　萧简当然知道瞒不住她，毕竟颜祁那种人不把事情传的奇奇怪怪就已经很不错了。
　　他叹了口气，道:“我是说了‘我自愿去做江少爷的侍卫’”，他顿了顿，萧穆尹自然而然的接下话语，“但你是有目的的，对吧。”
　　明明是疑问句，却没有半分疑问的语气。
　　萧穆尹扶额叹了口气，她太了解她弟弟了。
　　萧简早已猜到猜到她会这样说，笑了笑道：“嗯，很对，我就是带着目的的。”
　　他将收拾好的东西拎到床边，慢条斯理的在床边坐下，开始掰手指。
　　萧穆尹不解，“你在干什么？”
　　萧简淡定的开口：“第一次，去旧忆茶馆的时候，他有一个大部分人都不会做的动作，他试图挡开我的手，长期做我们这一行的才会有，但他当时收手的很快，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萧穆尹若有所思的听着，没有打断他，“第二次，当时阿姐不在，你回来的时候是看到在流鼻血的我，但我还是注意到一些”，说到这里，萧简停了一下，似乎觉得有些难以启齿，“他……让我流鼻血的那个举动，当时他的一只手放的位置不太对，正常人要么垂着，要么叉腰，但常习武之人，更可能把手放在对方腰际，为自己留一次逃脱的机会。”他想说什么也就清晰可见了。
　　萧穆尹发出自己的观点：“如果家里父辈有习武之人的话，也有可能教后辈一些，就凭这两点，我认为不能下结论。”
　　萧简摇头：“不错，江老爷作为建国有功的大臣，确实应给为自己备一手。但是，刚才我完全可以确定了。”
　　“说”，萧穆尹命令道。
　　萧简深吸一口气：“他想过杀我。”
　　“我再回来前，当时他跟我讲了他小时候的遭遇，他当时应该是有意为之，他想分散我的注意力，可惜我没有中他的计。他手上拿着上好的蛛丝线，足以在几秒内杀死我，但他应该只是试探，并没有下手，在我脖子上架了一会儿就收回去了，他收回去的时候，丝线反光我才看到的。”
　　说完后，两人双双沉默。
　　静了片刻，萧穆尹率先开口：“你既然如此确定他要杀你，又为何要孤入危穴呢？”
　　萧简挑眉：“谁说我是孤入了？”
　　他吹了一声口哨，门突然被敲响，他去开门，门口站着一位风尘仆仆的少年，约莫着十二三岁。
　　萧简笑着介绍：“这是我花数十天选拔出来的一名我比较满意的孩子，代号谨，会跟我一起去江府。”
　　但是这个少年要怎么进去，答案不言而喻，不用进。
　　既然是暗地里安排的人那当然是不能进府的，所以就算去了，真正需要考虑自身的也只要萧简。
　　萧穆尹大概明白了他是怎么安排的，又问道：“那你这之后怎么办？”
　　他摇头。
　　“没安排？”萧穆尹又问。
　　他点头。
　　“……”
　　萧穆尹有些无言以对。
　　萧简这……就是有点脑子，但不多。
　　萧穆尹有些无言以对，她叹了口气。
　　盯着他，看看脸看看上身，把萧简看得一身冷汗。
　　实在是不太理解，正想开口询问，就被堵了回去，“你先别说话，让我思考一下。”
　　萧简很识趣的闭嘴了。
　　萧穆尹托着下巴和他面对面什么话都没说。
　　静了片刻，她突然开口问道：“通讯线绑了吗？”
　　萧简觉得她这句话有些没头没脑，但还是回答道：“委托我们当天晚上就去办了，有什么问题吗？”
　　萧穆尹把手拿开，摊了摊手，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他：“很有问题啊！当时是你本人去的吗？”
　　萧简摇摇头，“不是啊，怎么了？”
　　萧穆尹的神色逐渐变得严肃，道：“当时你派去的人可能根本就没有回来。”
　　萧简也一下子想清醒了一样，道：“这不可能吧？当时去的人身手都还不错的，不可能没……”
　　两人像是一下子明白过来，抬眼对视，不约而同的想到同一个人。
　　江宿司。
　　可是很显然这个结论有很多漏洞，为什么江宿司会深更半夜的知道有人在他院子里？又为什么要把他们留在那里？又为什么要下手？
　　还有最重要的，江宿司又是怎么做到悄无声息的带走他们的。
　　这些都无法知晓。
　　萧简率先开口：“我觉得不会是他做出来的。”
　　萧穆尹白了他一眼，反问道：“他前脚就敢杀你，你觉得他不敢杀江湖的修士吗？”
　　萧简有些机械道：“呃……对哦？”
　　萧穆尹一副“这家伙没救了”的表情。
　　萧简为了缓和气氛主动提出：“要不我现在去看看。”手比划着门口，一副想立刻就走的表情。
　　很好，这气氛是一点都没缓和。
　　萧穆尹叹着气，摆了摆手：“去去去，也就我还惯着你了，等到了江府，我看江宿司怎么整你？记得把收拾的东西拿走，这段时间别让我看到你，我不保证会不打死你。”
　　萧简定了一下，收拾的更快了。
　　等萧简走后，萧穆尹身前突然弹出一个界面，她看着界面皱了一下眉：“搞什么？怎么换任务了？”

　　江宿司的小院屋顶上，正坐着一个穿夜行衣的人，很显然就是萧简。
　　他把行李放在身侧，正坐在屋顶上弄着被人刻意绞断的通讯线，不用想都知道是谁的手笔。
　　线的刀口很平整，一看就是一下切断的，那人的技术肯定很好，换句话说就是这种事干多了。
　　萧简从随身的口袋里拿出备用的线，打算把它替换掉。
　　他因为太过于认真换线导致没注意到身后有细微的脚步声。
　　当他发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来人手上的刀已经架在他脖子上了。
　　他却不慌，沉着的将护袖中的暗箭射出。
　　身后之人为了躲避，快速将刀拿开，翻身跟他保持了一定距离。
　　萧简看不清来人的脸，他戴着面具。
　　但仔细想想，会干这种事的好像只有江宿司了。
　　不对，还不能这么笃定，没有人知道到底是不是他，也有可能是别人。
　　可以对方没有给他任何思考和开口的机会，又握紧刀扑了过来。
　　第一刀刺向萧简的右侧被他躲开了，他反手抓住对方拿刀的那只手，回正手拧手将他的刀抖掉。
　　对方并不会服输，抬起右腿，侧腿向他的右腰踢去。
　　萧简眼疾手快的空出一只手去挡，不让中了他的计，那人得空的那只手一下劈在萧简脖颈侧。
　　那人劈得很重，萧简险些晕过去，他摇了摇头，一脚踹在对方肚子上，他知道他自己知道自己踹的很重，自己学武的九成力气都踹出来了，那人往后退了两步，或许是想到什么，转身就跑了。
　　萧简还想追，不料腿下一软，他抹了把脖颈才发现血正混着药在流，刚才被来人割到了，虽然说没有割到致命的地方。
　　但那人当时那掌上有毒！
　　他抬着手，很是不甘的看着对方轻如燕般跳下房顶。
　　自己则晕倒在屋顶上。

　　翌日
　　萧简被刺眼的阳光照醒。
　　他抬手挡了挡阳光，“醒了？”
　　突如其来的声音把他吓了一跳，人都直接醒了大半。
　　他仓皇的从榻上坐起来。
　　便看到江宿司衣装朴素的坐在旁边悠闲地喝着茶。
　　“江少爷？”萧简不假思索的喊了他一声。
　　江宿司喝了口茶，平静地嗯了一声。
　　这么冷淡的样子让萧简有些不习惯，他看着这么刺眼的阳光扶着额随口问道：“现在几时了？”
　　江宿司挑了下眉，笑了：“已经辰时了，你昨天晚上干什么了？我今天一大早看到你被萧穆尹丢在我院子里，我还以为你被人刺杀了呢！”
　　萧简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就觉得难以接受，艰难地扯出一点嘴角的笑容，尴尬地笑着。
　　江宿司看他这个样子，暗自摇了摇头，起身走到他身边。
　　萧简还以为他又要说一些令人匪夷所思的话，抬手就想挡，不料手根本就抬不起来，像是不受控制一样。
　　他没法了，任由江宿司站在他面前，他闭了闭眼，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
　　江宿司见他这个样子叹了口气，心想是不是他之前做得太过了，这孩子现在看到他就是这副表情。
　　江宿司手上沾了些药，动作很轻的在他脖颈上擦着。
　　当江宿司做出这个动作的时候，萧简就已经睁眼了，一脸震惊，更多的是不可置信。
　　打死他都不会相信这是他初次见面是见到的那个江宿司。
　　下意识的想去推开他，他抬起一只手就去推他腹部，随后他听到一声闷哼。
　　明显是江宿司吃痛了。
　　萧简有些无措，摁着他的肩膀，强迫着将两人拉开距离，江宿司一脸痛楚的的表情，萧简立刻就反应过来，昨天晚上跟他打的就是江宿司。
　　他看了江宿司这副表情，直接就慌了。
　　他这可是把雇主打了啊，被阿姐知道会“死”的啊！！！
　　这个念头一出，他说话都结巴了：“江，江少爷，你，你没事吧？”
　　江宿司蹲着，一只手扶着床榻，另一只手抱着肚子，声音不太自然道：“你看我像没事样子吗？你要是不碰还好，你这一碰可倒好，今天还怎么出去？”
　　萧简有些手忙脚乱，他慌乱的下床，把位置给江宿司腾出来，一手勾着他膝卧，一手勾着腋下，动作还算轻柔地把他放到床上。
　　江宿司还有力气调侃：“想不到，萧掌门还会照顾人啊！”
　　萧简最觉得他奇怪的就是这个点，他似乎一直都不把自己当成一回事。
　　他更觉得奇怪的是，江宿司干嘛要和他打？
　　如果他真的习过武，也没必要拿他试水吧？
　　萧简觉得自己被问题包裹了。
　　江宿司看他这个样子笑了一下，扯着他的衣角道：“跟小禾说去找白大夫来，白姑娘有办法。”
　　他的神情很认真，看着不像玩笑便问道：“那她现在在哪？”
　　江宿司想了想，道：“应该在我父亲那里，你去前厅看看吧。”
　　萧简一听江老爷子也在，神情又认真了几分。总有一种是去打仗的感觉。
　　江宿司看他这个样子有些好笑，摆摆手让他快走。

　　前厅门口
　　上次来的时候萧简还没觉得前厅这么大，两边的花坛里还有下人在给植株浇水。萧简环视一圈，随后走到门前敲了敲门把。
　　里面传来一声：“进。”
　　萧简从容地走进去。
　　江御看到来人的时候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萧简会来找他。
　　他赶忙起身：“萧掌门怎么来了？”
　　萧简摆了摆手，“没必要这么毕恭毕敬，我已经不是掌门了。”
　　江御装傻般的嗯了一声，“那还想知萧兄来找我是有何事啊？”
　　萧简有种他这个身份刻在对方骨子里的感觉，怎么就改不掉呢？
　　出于礼貌他没有说出来，面上也没摆出那副表情，静静的开口：“江少爷托我来找人。”
　　江御挑了下眉，“江宿司？他找谁？”
　　“小禾。”萧简手里捏了把汗。
　　“哦”，江御意味深长了一声，“他那个侍女是吧？”
　　萧简呼了口气，“嗯，就是她，她现在在府里吗？”
　　“在啊，应该在幼兔的院子里收拾，就是江宿司对面的那个院子，你应该知道的吧？她应该在那边修建花草，你去那边找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