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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今天,侍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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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侍墨对我说,“公子,那位临硕帝姬,就像个传说一样。”
没头没尾的,冒出这样一句话。
我回头看他,他却吐了吐舌头,飞快地跑了开去。
垂下眼,在心底无奈地摇头。
侍墨,是我的书童。
院子里的花开始谢了,风一吹,凋零的花瓣便如雨般飘落,掉在地上,像是一层薄薄的锦缎。
有些凄艳,有些苍凉。
原来已到暮春。
时光如白驹过隙,才不过眨眼间,花开,花又落了。
落红不是无情物,是呵,不是无情物,只是天意如此而已,花开花谢,又何曾由己?却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有那样一个女子,院子里始终开满紫色的花朵。
仿佛永不枯萎。
可惜她说,没有花种。
当时我只是轻轻一笑,是没有花种,还是不愿意有花种?
后来才知道,那些花,全是由她灵力幻化而成。
难怪没有花种,其实,也不能说没有花种,既是灵力幻化,那么有她的地方,便能鲜花开遍。
那花后来也曾经在郍莜开过。
我还记得那时,只要走进凤鸣宫的大门,便可以看到一大片摇曳如海洋的紫色花朵。
只是我真正走进凤鸣宫的次数,实在是屈指可数。
因为舒瑜不喜欢。
也因为,我不愿意。
每次看见她,我的心底都会不自觉地涌起一种难言的郁结,空落落的,仿佛缺少了什么,那时候我以为,我只是不喜欢她。
她是那样骄傲的女子,骄傲得,能够无端刺伤人眼。
即使没有我的关照,她也一样能够过得很好,无论是母后的冷落,还是宫婢的揣测,她似乎从不在意,从来我行我素,没有丝毫的难堪。
跟她比起来,舒瑜,更能让我疼惜。
她实在太过坚硬,让人想起山巅上的磐石,历经风雨,却纹丝不动。
何况是她非要嫁我。
从一开始我就明确地告诉过她,我不喜欢她,过去不曾喜欢,现在还不喜欢,将来也不会喜欢。
可她还是义无反顾地来了郍莜。
她的到来,打碎了我很多的期待。
明知道不会有好结局,我却不能拒绝。
是啊,怎么能拒绝?
那时的熵阙,虽已经渐渐衰败,但依旧是不容小觑的大国。
而况那句传言,得此女子天下可定。
没有人能拒绝。
所以我对她的不喜,有太多太多的原因,多到只要一想起她,我便会反射性地抗拒。
只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再不经意路过她的宫门口时,我再也没有看到过那抹紫色的痕迹。
当时有些不解,却也没有去过多的关注。
却有些微的失落。
我想我只是习惯了而已,而习惯,是个可怕的东西。
我想,我并不只是一开始不喜欢她,而是直到最后,也不曾喜欢过。
有的时候我甚至会想,我怎么会喜欢她呢,喜欢她,是对自己的一种背叛。
直到她死去。
我从未想过,那样烈烈英武的女子,也会有死亡的那一天。
在我的剑下,平淡地死去。
没有恐惧,没有挣扎,甚至没有悲伤。
她只是说,求你,救救我的国家。
求你,救救我的国家。
这是第一次,我听见她,用了“求”这个字。
似乎放下了所有的尊严。
却是为了她的国家。
这一刻,她想到的,居然不是自己,而是她的国家。
那样骄傲的女子,却为了她的国家,对着一个要取她性命的人,用了“求”这个字。
我忽然想起之前她在战场上说过的那句话,“今日,只论成败,不讲生死!”
掷地有声。
没有人怀疑她的话,我甚至看见,在那一句话之后,敌军将士的惊惧。
银衣烈烈,剑若惊鸿。
那是一种不要命的拼法,宁可玉碎,不为瓦全。
是一种即便是死,也要同归于尽的决绝。
没有人能不惧怕,因为没有人能战胜。
或许从那一刻开始,她便已经抱了求死之心了?
我一下子有些迷茫。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事。
我纵然不喜欢她,可也绝不会杀她啊,毕竟,她是我名义上的妻子,毕竟,这些年来,是我亏欠了她。
然而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什么都记不清了……
忽然就感到心里空落得厉害。
仿佛有什么东西遗失了,再也找不回来。
看着她瞳孔渐渐涣散,身体无力地滑倒,我终于开始惊慌。
这是我第一次如此失态。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那一剑正中妖核,就算她灵力再强大,也绝不会有生还的可能。
那正是战争进行得如火如荼的时候,她的死亡,甚至不能被别人所知。
她的母亲,熵阙的皇后,一个温柔至极的女子,在闻见女儿的死讯时,先是呆愣了很久,而后反应过来,竟如同市井泼妇一般朝我用力扑打过来,一边打一边哭喊,你还我的女儿,你还我的阿临……
后来没了力气,哑了嗓子,便只是跌坐在地上哭,撕心裂肺地哭,哭得眼泪鼻涕一直一直往下掉,狼狈得全然没有了往日的高贵优雅。
那是真正的,从心底而来的绝望和悲伤。
她说,你还我的女儿,你还我的阿临……
看着她躺在地上渐渐冰冷的身体,我说不清楚自己心里到底是什么样的感觉,喜悦?庆幸?痛苦?悔恨?
我不知道。
我只觉得很乱,也很累。
当真世事无常,初见时她坐在麒麟神兽上挥剑斩敌的情景仿佛还在眼前,一切就像是昨天。
然而转瞬之间,白骨红颜。
一百年,若是人类,可谓长路漫漫,而对于妖来说,何其短暂!
生死如河。
当我想到,在以后的岁月里,我将再也看不到那张明媚灿烂的脸,我忽然就觉得无比的悲伤。
没有原因的悲伤。
不是像熵阙皇后那样的撕心裂肺,而是从心底,缓缓沉浸上来的,让人窒息的悲伤。
我以为我并不喜欢她。
然而事实也确实是我不喜欢她。
可是当她死了,我却忽然之间痛了乱了难过了悲伤了。
一下子竟然有些茫然。
想到那个人此后就将淹没在时间的长河里,就觉得无法抑制的茫然。
该怎么办?要怎么办?怎么办才好……
如果没有相遇就不会有相忆。
然而我们终究相遇了,也终究相忆了。
不不,你已经不在了,忆的人,也只有我而已。
那花,叫做紫桑,那个叫做绿尤的侍婢这样说。
其实,这世间,从来都没有传说。
她就是她,到了哪里,过了多少年,都只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