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梦旅馆》秋南

36、第三十六章讽刺

　　陈清芷放了暑假，刚开始几天她带谢景元他们三个在外边疯玩，后边整日宅在家里玩游戏，弹钢琴。

　　清晨，祁安从床上爬起来，站在上下铺的楼梯上静静注视谢景元。

　　谢景元侧躺，身体放松，鼻腔发出微微的呼吸声，没有了往日高度紧绷的神态。

　　祁安从楼梯上下去，轻轻关上门。

　　他来到客厅，看到保姆擦了擦手将围裙解开，背上一个黑色的背包，看见祁安的时候愣了一下。

　　她走上前，蹲在祁安面前，“我昨天忘记给你们说了，我家里边有事要回去了，明天你妈妈就休息了，今天中午你们在外边吃饭，别乱跑，要听你姐的话……”

　　保姆耐心地对祁安讲话，可他认为每次乱跑的都是陈清芷，注意力早就不知道飘到哪去了。

　　保姆说完拍了怕他肩，祁安乖巧地对她挥手。

　　他在餐厅转了一圈，始终没有听到楼上两人的动静，祁安捧着一碗鸡蛋羹上楼，他坐在谢景元床上，双腿晃悠始是不是踢到楼梯。

　　谢景元被他哼哧哼哧吃饭的声音吵醒，他手肘半支起身，睡眼惺忪，望向脚边的动静，一只毛茸茸的脑袋拱来拱去。

　　谢景元抬手揉了揉眼睛，“你干啥呢？”

　　祁安猛得抬头，转身一手端着碗一手拿着勺子，俯身往谢景元的嘴里塞。

　　谢景元的腿蹭到祁安的手背，碗被打翻直接扣在了谢景元的被子上，生抽沿着被子往外蔓延至床单上。

　　祁安把碗举到头顶，一脸惊慌，“完蛋了。”

　　谢景元拿纸把溅在祁安睡衣上的擦赶紧，“洗洗就好了，你先下去吃饭，我把床单揭掉。”

　　祁安抱着空碗看着谢景元动作利索地干活，几下就把床单揭掉和被子整齐地叠在一起。

　　谢景元余光中看到祁安刮碗壁上的蛋羹，停下手中的动作，走到祁安身旁，“先吃饭。”

　　谢景元将碗里的蛋羹一分为二，拿过祁安的碗往里边放，“多吃点，我不饿。”

　　饭吃完，陈清芷从楼上下来，坐在两人身旁，“你们都吃完了啊。”

　　祁安拽了拽谢景元的手指，“我们吃完回房间了。”

　　祁安抱着床单，谢景元抱着被子。祁安做贼一般贴着墙壁，身体弓着来到卫生间。

　　两人苦恼地看着洗衣机上边的按钮，祁安抓了抓头发，仰头求救搬地看着谢景元。

　　对上祁安炙热的眼神，谢景元垂下头舔了舔嘴唇。

　　“我不会用。”

　　“什么不会用？”陈清芷看到两人鬼鬼祟祟，一路尾随过去，见到两人停在洗衣机面前。

　　“我把床单和被子弄脏了。”祁安垂头小声嘟囔。

　　“我也不会用，但是我给你一个好东西。”

　　陈清芷从杂物间拉出一个巨大的红色塑料盆放在小院里，祁安看着那个盆，他觉得他和谢景元坐进去都绰绰有余。

　　脏污的床单和被子刚放进盛满水的盆里，传来了敲门声。祁安往门口望了一眼，这个时间点敲门的人只有一人。

　　“别开门！”

　　慢了一秒，谢景元已经打开门把顾云舒放了进来。

　　一进门，顾云舒就看到祁安手里抓着床单往盆子里放，旁边摆放着洗衣粉。

　　他眼眸弯眼底却带着玩味，语气嘲弄，“你尿床了？别不好意思。”

　　祁安咬牙，眼睛微眯，忽的突然咧起嘴笑了起来，他抓住身旁的水管，拇指轻轻按住出水口，形成一道强劲的水流直直冲向顾云舒。把他淋成了落汤鸡，头发一缕一缕贴在额头上，一点一点滴水，衣服黏在脊背上，看起来狼狈极了。

　　祁安手指着他，一只手捂着肚子笑起来。就连谢景元看到他短短几秒的变化也低下头，肩膀不停地抖动。

　　“别闹了，快洗床单。”陈清芷往盆子里倒了许多洗衣粉。

　　三人一人一个角落，陈清芷从房间搬出一把躺椅，手里拿着扇子，旁边摆放四杯冰镇的果粒橙，她自己则是插上一根尝尝的绿色吸管，一直延伸至嘴边。

　　祁安搓了一会儿玩心打发，手指至胳膊都被洗衣粉水浸湿，他两只手并拢慢慢向外扩开，轻轻一吹，一个泡泡飘了出来。

　　飘至在陈清芷头的上空，被遮阳伞戳破，水珠滴落在陈清芷的脸颊。

　　“什么东西？”

　　“泡泡。”祁安举着手来到陈清芷旁边给他示范，一旁的顾云舒不干示弱，挤在祁安身旁，挣着给陈清芷看。

　　不一会儿院子里飘满的泡泡，谢景元抬头看着祁安在院子玩耍，手上洗床单的动作没停。

　　他想起，早上擦床单上饭羹的纸还没扔，他上楼提着垃圾出门，把拉进扔进去转身看到了他再也不想看见的人。

　　谢勇身体摇摇晃晃，手里拎着一瓶没有包装的白酒，谢景元离他一米远都能闻到他身上冲鼻的酒味。

　　谢勇伸出手将他拦住，他步步紧逼，谢景元一步一步往后退，脚后跟踢到垃圾桶，衣服堪堪擦过垃圾桶把手。

　　谢景元伸手猛得推他，谢勇身体后倾摔倒之际拉着谢景元的衣服把他按倒在地。

　　谢景元扭动身子，谢勇抬起一只手扇向他，谢景元头打向一边，嘴角渗血。

　　“小子你过得挺好啊，我给你找了一家长期的饭票，你还敢推我。”

　　谢景元眼睛死死瞪着他，谢勇抬手又是一巴掌。

　　“我告诉你小子，你有人养多亏了我，别忘了给你爹钱。”

　　谢勇从地上爬起来，往地上啐了一口。谢景元冲上前，抱着他的胳膊咬了上去，现在顺着他的嘴角往下流分不清是他的还是谢勇的。

　　谢勇吃痛啊的一声肩膀泄力，手上的酒瓶滚落，他刚抬起另一只手，谢景元却松口跑开，只听见门啪的一声。

　　谢景元脊背贴在门上慢慢下滑，院内的三人瞳孔放大地看着他。

　　敲门声越来越重，嘈杂的声音越来越响，谢勇的咒骂声穿破众人的劝阻，陈清芷护着三人上楼，她将大门和一楼的门锁住，带着几人坐在二楼观看门外的动静，祁安神色凝重地望着窗外，手轻轻拍了拍谢景元的手背。

　　谢勇踹了几脚大门，门震得轰隆隆响，直到谢勇离开，陈清芷才转身。

　　陈清芷抬眸看到谢景元嘴角渗着血，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陈清芷下楼拿了一袋冰袋敷在谢景元的脸上，脸刚好又添新伤，手上的力忍不住加重，“你是傻子吗？你打不过能不能跑，你就傻站在那！”

　　谢景元张了张嘴，没有说话。一旁的祁安到时着急的不行，又是搬椅子又是拿冰镇果粒橙。

　　谢景元看着祁安眼眶泛红的眼睛，垂眸，“我躲了，没躲过去，被他抓住衣服了。”

　　“那下次你看见他身影就跑。”祁安掀起他的衣服作势要检查其他伤口。

　　谢景元嗯了一声，看向窗外，实现与顾云舒相撞。

　　顾云舒眼神躲闪，手肘撑在窗台，语气嘲讽，“我妈应该会后悔搬到这个小区的吧，遇到一个神经病。”

　　“我也挺后悔的，后悔又遇见你。”

　　祁安说完牵着谢景元的手下楼。

　　床单和被子洗干净，几个人合力搭在院子里的晾衣架上边，被子下摆水流似的往下滴水。

　　祁安看了看，把盆踢到下边接水。

　　这个状态到了李宛下班还是不断的滴水，祁安不好意思地挡在谢景元面前。

　　“我不小心把饭打在上边了。”

　　李宛看了一眼已经洗干净的床单被子，上边看不出任何污渍。她抬手摸了摸祁安的头，“干的不错，学会洗床单了。”

　　“你站在那干嘛，我又不打你们。”李宛看到谢景元站在阴影出笑了一下，对他招招手。

　　看清谢景元的脸时，李宛僵了一瞬，良久她转过头咒骂。

　　她深呼吸，吸了吸鼻子，从冰箱里拿出冰袋，又从医药箱找到药膏塞进谢景元的手里，“睡前记得涂，他下次再找你就跟我说。”

　　谢景元点了点头，李宛垂眸手停在半空，随后他像以往揉祁安一样揉谢景元的头。

　　上铺的床偏小，只有一件床单，硬挑出来也只有祁安幼儿园的床单了。

　　李宛让两人商量去谁的床睡。

　　祁安和谢景元对视，祁安的眼睛眯成一条线，笑着说：“我还没在元宝的床上睡过。”

　　谢景元看了他一眼，“去我房间吧。”

　　谢景元和祁安并排上楼，脑袋放空，“去我房间”这几个就这么说书来了，谢景元嘴角微微上扬。

　　床头的台灯亮起，祁安在谢景元的身旁看漫画，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在耳边，时不时伴随几声闷笑。

　　谢景元听着这些细小的声响，意识渐渐散去，似乎听到啪嗒关灯的声响。

　　半夜，室内寂静，祁安突然感受到床板震动和听到吱呀的声响，他打开床头灯。

　　看到谢景元弓着身子，一条腿弯曲脚趾蜷缩，双手按住小腿肚。

　　祁安腾一下跑下床将熟睡的李宛叫醒。

　　“妈你看元宝他怎么了？”

　　“抽筋了，乖你去客厅茶几的抽屉里把钙片那出来。”李宛坐在谢景元的床边给他按摩。

　　手指触碰到谢景元的时候，他的小腿后缩，李宛抓住他往怀里一带。

　　“没事一会就不痛了，”李宛示意祁安把钙片打开，“明天早上起来腿可能有些僵，从今天开始，每天你们三个都要吃钙片，你姐已经嚷嚷着腿疼了。”

　　谢景元小腿的肌肉渐渐放松，李宛拉了拉衣服起身，“睡吧。”

　　谢景元注视着她离开的背影，她揉手腕的动作没有逃过谢景元的眼睛。

　　祁安把整瓶的钙片放到床头，用手拍了拍，“你要是还疼就叫我，我给你揉，我刚才学会了。”

　　谢景元笑了一声，牵扯住嘴角的伤口，谢景元僵在那里，眼神暗沉。良久才听到谢景元说话，“谢谢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