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和他说上话 ...
-
寒风裹挟着细碎的雪粒掠过窗棂,转眼间京城已裹上银装。
我将最后一本笔记塞进帆布包,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边缘微微起毛的皮革——那是在马场摔落时蹭破的痕迹。
"又去马场?"薄书瑶倚着门框,涂着豆沙色甲油的手指轻点手机屏幕,"你简直着了魔,天天泡在那儿不嫌累?"
"总觉得还没掌握要领。"我垂眸扣上书包拉链,玻璃窗外的雪片在暮色里翻飞,恍惚间又想起某个深秋傍晚,马场的风如何卷着那人衣角掠过眼前。
"骑马哪有什么意思。"薄书瑶抓起香奈儿菱格包,馥郁的香水味扑面而来,"西郊新开了家法餐厅,松露鹅肝绝了,陪我去?"
我摇摇头,发丝扫过泛红的耳尖:"马场小卖部的三明治就够了,训练完随便垫垫就行。"
"哎哟我的大小姐,"薄书瑶夸张地叹气,指尖勾住她的手腕,"你外公可是政商界泰斗,犯得着啃碳水充饥?今天没人陪我吃饭,一个人吃饭多无聊......"
许家的车不会天天来接我,这些日子去马场我都是打车去的。
我轻轻抽回手,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碎的阴影:"真不饿,硬吃反而浪费。回见。"
寒风卷着细雪掠过马场围栏,枯黄的草茎在积雪下瑟缩。
我呵出的白雾瞬间凝成冰晶,偌大的场地空荡荡的,连马蹄声都显得格外孤寂。
自从那个深秋的傍晚后,梁维贞的身影便如同被风雪吹散,再没出现在这片熟悉的沙地上。
我知道,或许在外交场合、在世家宴会,他正以我触碰不到的姿态,穿梭于那些光怪陆离的世界。
马鞍早已被我捂得温热,我握紧缰绳轻磕马腹。
小星红撒开蹄子奔跑起来,雪粒在马蹄下飞溅,扬起细碎的银雾。
冷冽的气息掠过耳畔,恍惚间竟像极了那天他指导骑马时的低语。
放缓马速,我翻身下马。
掌心贴着小星红温热的脖颈,感受着它剧烈的心跳渐渐平复。
我牵着缰绳在雪地上漫步,靴底踩碎薄冰的脆响与马儿的响鼻声交织。
“小星红,”我俯身蹭了蹭马鬃,睫毛上凝着细小的雪晶,“你说他今天会来吗?我等了一天又一天,究竟还要等多久呢?”
马场的暮色来得格外早,远处的山丘已经融进灰蓝的天际。
我望着地平线,呼出的白雾在眼前消散又聚起,如同那些抓不住的期待。
或许在这落雪的冬日,我与他的交集,早已随着那场未说出口的心动,冻结在时光的缝隙里。
我点燃一根香烟,烟雾缭绕间,一半入肺,另一半随风飘散。
寒风裹挟着雪粒扑面而来,一道颀长的黑影自夜色深处骤然浮现,那人利落地翻身上马。
“是他!”
我赶忙熄灭手里的香烟。
三个月来无数次在梦中勾勒的轮廓,此刻竟真真切切地掠过眼前。
我踉跄着向前半步,雪水浸透了靴底也浑然不觉,目光死死追随着那道疾驰的身影——他握缰绳的指节依然泛着冷白,脊背挺得笔直。
我像是被钉在原地,任凭雪花落满肩头。直到马场尽头传来马匹的嘶鸣,那抹熟悉的身影调转方向,踏着碎玉般的雪粒再度奔来,翻身下马。
我的睫毛剧烈颤抖,心跳声几乎要冲破胸腔,这一刻,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我踩着积雪跌跌撞撞追上去:“梁维贞!”我气喘吁吁地挡在他身前,呼出的白雾在两人之间凝成细小冰晶,“你......你最近怎么都没来?”
男人喉结滚动着吐出个字:“嗯。”转身便要往更衣室走。
“等等!”我拽住他袖口,羊绒面料的触感让她指尖发烫,“你还没吃晚饭吧?西郊新开了家法餐厅,鹅肝配松露特别正宗,我请你......”
话音戛然而止。
梁维贞突然俯身,他漆黑的眸子映着她慌乱躲闪的眼神:“为什么请我?”
我的耳尖瞬间烧起来,后退时撞上身后的马鞍,金属扣硌得生疼:“当然是因为上次惊马的事!你帮了我......”
“不必。”梁维贞直起身子,垂眸望着她泛红的脸颊,嘴角扯出一抹若有似无的笑。
“我真的只是想感谢你!”我追着他的背影,在结霜的石板路上差点滑倒,“你别多想!”
这句话让男人彻底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多想?”他挑眉,眼底泛起冷光,“听说许小姐这三个月风雨无阻地泡在马场。”
究竟是痴迷马术,还是......”尾音拖得极长,“醉翁之意不在酒?”
我猛地抬头,心跳震得胸腔发疼。盯着他嘴角若隐若现笑意,笑着说道:“被你发现了?我就是在等你。”
梁维贞的笑意瞬间凝固。
他凑近时呼出的气息都带着冰碴:“许小姐,你外公替薄家卖命了二十年。”他一字一顿,看着她血色尽褪的脸,“而薄家与梁家,可是不死不休的世仇。
要是让他知道你在讨好仇敌,怕是会把你关在家里,一辈子都别想踏出许家大门。”
我仰起脸,唇角弯成月牙,声音软糯得像团刚蒸好的糯米糍:“你想的可真多,梁维贞,我就是想请你吃个饭~就当给我个道谢的机会好不好?”
我轻轻拽住他衣角,眼底盛满期盼。
梁维贞垂眸望着她泛红的鼻尖,喉结动了动:“明知道两家的恩怨,还执意要和我共进晚餐?”
“嗯!”我重重点头,发梢扫过泛红的耳尖,“我就是要请你吃饭。”
梁维贞望着她眼尾未散的笑意,鬼使神差地开口:“法餐太拘束,换个地方。”
他垂眸扯松领带,喉结滚动着补充,“等我十分钟。”
转身时带起的风卷着雪松气息,扑在我发烫的脸颊上。
我赶紧说道:“好,我也要换一下衣服。”
我踩着清脆的脚步声回到更衣室,打开橱窗门。
修长的手指拂过衣架,取下叠放整齐的衣物,利落地褪去沾着马场气息的骑马装。
米白色定制大衣垂坠如流云,内里裹着柔软的黑色羊绒毛衣,牛仔裤贴合腿部线条,勾勒出流畅的轮廓。
一双祖母绿缎面高跟鞋,鞋跟敲击地面发出清脆声响。长发倾泻而下,垂落在肩头,举手投足间,慵懒妩媚的气息悄然弥漫。
圈子里的人很少穿带logo的衣服,基本上都是从意大利运来的定制款。
与此同时,更衣室的门重重合拢,梁维贞抵着冷硬的金属柜,指节捏得发白。
皮革摩擦声混着他压抑的叹息,镜中倒影皱着眉扯下袖扣——他本该对这种直白的邀约嗤之以鼻,本该在她说出“等你”时就转身离开。
可此刻,心跳声却不合时宜地在胸腔里擂鼓。
“梁维贞,你疯了?”他对着镜中人冷笑,扯下的领带却在指间绕了又绕,最终利落地重新系上。
门外传来窸窣响动,他深吸口气,推开门时又恢复了往日的冷冽,却在看见少女踮脚数地砖的模样时,睫毛不可察觉地颤了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