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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除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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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钰一大早起来,因为昨夜和梁青鱼喝的太多,所以脑袋昏昏沉沉的。
丹青推门进来放下姜钰的净手水,赶过来说:“小姐昨夜喝多了,是大公子接您回来的,醉的那叫不省人事。”
“是吗,我与青鱼好久不见,难得这么开心。”姜钰起身,丹青扶着自家小姐,往梳妆台走去。
铜镜里映射出来一张惊为天人的脸蛋,清晰的轮廓,挺翘的鼻梁骨,娇艳欲滴的嘴唇微张,姜钰肤白,浅粉色的睡袍勾勒出少女玲珑有致的身段,墨发漫过腰肢,长颈下,姜钰饱满的胸脯半掩着。
铜盆里的羊奶泛着柔润的光泽,雪色乳脂裹着十数枚半开的玫瑰花瓣,嫣红在乳白里浮沉,恰似雪地里落了胭脂。丹青将细银勺浸在盆中轻轻搅动,羊奶便泛起细密的涟漪,混着玫瑰的甜香漫开来,连指尖触到的空气都变得绵滑。
姜钰玉指先在水面轻点,乳白的水珠顺着指节滚落,带起一缕若有若无的奶香。待整只手没入羊奶,凉意里裹着丝绒般的触感,玫瑰花瓣轻轻擦过掌心,被羊奶浸润的花瓣变得格外绵软,连带着指尖的细纹都被柔化了。
丹青用银匙舀起浮在表面的花瓣,细细擦过她的腕骨,羊奶顺着雪肤滑进铜盆,在盆底聚成星子般的光。姜钰将手搁在绣着并蒂莲的软巾上,未及擦干,便有淡淡奶香混着玫瑰气息从指缝里透出来,连腕间的玉镯都沾了层朦胧的粉雾。
姜钰外披一袭水色薄纱大氅,如白日湖面泛起的轻烟,清透且柔和,领口处系着同色丝带,简约又添灵动,微风拂过,薄纱似会呼吸,泛起细腻褶皱 。内搭为淡青色交领长衫,衣缘处隐约可见浅金暗纹,在日光下微微漾出光泽,含蓄彰显精致。
“丹青,我们一会去一趟逐玉访,我给爹准备一份新年贺礼,时间紧迫,我原本给爹备好的新年贺礼落在了姑苏。”姜钰说。
“都听小姐的。”丹青笑嘻嘻的。
姜钰理了理鬓间的发丝又突然开口:“阿兄是不是早就出门了?”
丹青道:“大公子今日起得很早,走的很匆忙,小姐,大公子还让我告知您,晚上直接去定远侯府就行了,他说将军与定远侯多年未见,甚是想念,今夜就在定远侯府过新年。”
姜钰点点头悠悠道:“刚到长安,爹跟阿兄有很多事情要处理,任他们去忙吧。”
说着,两人便出了门。
年味漫上长安街头。
逐玉访坐落在朱雀街东,门匾鎏金篆字,门侧立着青玉貔貅。跨进门槛,暖香混着玉髓清气扑面而来。店内博古架错落,玉璜、玉璧、玉簪在琉璃灯下泛着柔光,如银河碎落此间。
丹青眼尖,引着姜钰往平安扣区去:“小姐看,这厢料子全,且都是老匠人手工琢的。” 姜钰指尖抚过案上玉件,目光却被角落一方紫檀匣吸引。老掌柜忙上前,笑意堆在眼角:“姑娘好眼力,这是于阗羊脂玉,上月新到的料子。”
匣盖轻启,柔光漫出。平安扣如满月坠匣,白若初雪,润似晨露。扣心圆孔规整,边缘隐刻缠枝纹,细看枝蔓间还藏着极小的 “安” 字,是匠人以发丝刀工嵌的金粉,日光下,金纹流转,像把星河揉进了玉里。
姜钰托着平安扣,玉温透过掌心。她想起父亲案头常供的 “平安是福” 字幅,又瞧这玉上金纹,恰合新年祈愿。正思量间,忽闻店外马蹄声急,门帘一动,萧折身影晃入。
少年玄色氅衣沾着细雪,目光扫过姜钰手中玉件,挑眉道:“二小姐也选玉?这平安扣倒别致。” 姜钰福身行礼,指尖攥紧玉扣:“给父亲备新年礼,不曾想能在这儿碰上殿下。” 萧折笑指博古架上一柄玉龙佩:“我要了。”
老掌柜察言观色,忙又捧出几方新琢的平安扣。姜钰却心属最初那枚,问了价钱,掏出荷包时,忽觉不妥 —— 自己带的银钱竟不够。
丹青急得要回府取,萧折已递过玉牌:“算本王份贺礼,大将军为朝廷操劳,该有好玉相衬。”
姜钰望着那玉牌,耳尖发烫,忙推辞:“不敢叨扰殿下,我……” 话未说完,萧折已将紫檀匣推至她怀中,朗声道:“新年将至,权当长安百姓同贺大将军,二小姐莫要拂了好意。”
出逐玉访时,雪又落了些,青鸾佩囊里的平安扣温着掌心。丹青抿嘴笑:“小姐,乾宁王殿下对您……” 姜钰瞪她一眼,却也知这份情谊重了。抬眼望长安街,红灯笼映着白雪,那方羊脂玉扣,似把新年的暖,都锁进了温润玉色里。
暮色四合时,姜钰站在定远侯府的垂花门外,望着门楣上悬着的鎏金宫灯。腊月的风裹着梅香掠过她的素色披风,交领处的浅金色在暮色里泛着微光。丹青抱着朱漆食盒跟在身后,里头装着她亲手做的梅花酥,是给梁青鱼的年礼。
"姜小姐可算来了!"侯府管家老远瞧见她,忙笑着迎上来,"我家小姐从晌午就开始念叨了。"
穿过回廊时,姜钰听见正厅传来丝竹声。廊下悬着的红灯笼连成串,映得满地积雪都泛着暖光。
正厅门帘掀开的刹那,暖香混着酒香扑面而来。梁青鱼穿着石榴红的比甲,发间别着赤金点翠的蝴蝶钗,见她进来立刻扑过来:"你再不来,我可要叫人去姜府堵门了!"
"瞧你这猴急样。"姜钰笑着躲开她的熊抱,将食盒递给一旁的丫鬟,"新做的梅花酥,尝尝。"
"还是阿钰最好!"梁青鱼拉着她往席上走,定远侯夫妇早已坐在主位。侯夫人笑着招手:"快坐,就等你了。"
“七年未见,阿钰都长成大姑娘了。”定远侯梁鼎丰笑着说道。
“多年没见,伯父风采依旧啊,我敬伯父伯母一杯”姜钰端起酒杯。
其实自打母亲去世后,姜钰就不太喜欢这种热闹的场合了。
姜舟桓笑着和梁鼎丰敬酒,姜垣与侯府大公子梁灏相对而坐,府里热闹一片。
酒过三巡,外头忽然传来爆竹声。姜钰走到窗边,见小厮们正在庭院里放烟花。银花在夜空炸开,映得梁青鱼的脸忽明忽暗。
"阿钰,"梁青鱼凑过来,压低声音道,"听说今年宫宴格外热闹。"
姜钰转回头,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杯沿:"咱们的年,倒也自在。”
夜色渐深,姜钰和梁青鱼溜出侯府。长安的街道上张灯结彩,小贩们的吆喝声混着此起彼伏的爆竹响。
"阿钰快看!"梁青鱼指着街边的糖画摊,"咱们去买个凤凰!"
姜钰任由梁青鱼拉着手挤过去。摊主是个花白胡子的老者,舀起一勺糖稀,手腕翻转间,一只展翅欲飞的凤凰便跃然纸上。
"姑娘好眼力,"老者笑眯眯地说,"这凤凰,最是吉祥,想来姑娘也是吉人自有天相。"
梁青鱼付了钱,将糖画递给姜钰:"给你。"
姜钰望着糖画轻笑:"我哪是什么凤凰,不过是寻常人家的姑娘罢了,我可担不起这命格。"
“我们阿钰在江南是明珠,在这长安也是数一数二的美人。”梁青鱼刚说完,又觉不对:“不对,你姜钰若是敢称第二,怕是没人敢称第一。”
“青鱼,莫要取笑我了。”姜钰看着梁青鱼很是无奈。
乾清宫的鎏金兽炉吐着龙涎香,萧折握着青玉酒盏,目光扫过阶下众人。除夕宫宴已至三巡,祁阳王萧暝正与羽王萧启斗酒,素王萧浮白在旁含笑劝和,临安王萧羽则盯着案上的水晶肘子大快朵颐。
"三哥这酒量,该去守边关才是!"萧启举着金樽大笑,赤色锦袍上的飞鹤纹随着动作起伏,"莫要糟蹋了御膳房的陈年花雕。"
萧暝仰头饮尽杯中酒,琥珀色的酒液顺着下颌滴落,在玄色蟒纹上洇出深色痕迹:"你这混小子,当心呛了嗓子。"
萧折自顾自的喝酒,一直都没怎么说话。
待到杯中的酒被一饮而尽,萧折还觉得不够,欲要再饮,一道好听的声音传来:“四弟,天寒地冻的,酒喝多了怕是伤身。”
萧暝骨子里透着一股疯劲,他对萧折看似友好的浅笑,实则内里却巴不得萧折去死,可往上瞧去,又是一张人畜无害,让人欲罢不能的脸。
“这就不劳二哥操心了。”萧折起身,一句话也不愿意多说,甚至一个眼神也不愿意给到萧暝。
矮矮的城墙里,藏匿了太多的危机,谁与谁又会是真正的盟友。
殿外忽然传来细碎的脚步声。九公主萧稚攥着裙摆跑进来,鬓边的珊瑚步摇晃得厉害:"皇兄!皇姐们在御花园放孔明灯呢,快些去!"
众人纷纷离席。萧折离开时,瞥见角落里的安王萧呈。少年王爷裹着厚重的狐裘,苍白的脸上浮着病态的红晕,正被宫女扶着往暖阁挪。他顿了顿,从食盒里取了块桂花糕:"给安王送去,就说小心着凉。"
御花园里已是火树银花。七公主萧檀蹲在湖边,正往冰面撒金箔,平昌公主萧黎则举着盏莲花灯,教萧稚写祝祷的话。萧折站在九曲桥上,望着湖面倒映的宫灯,忽闻身后传来惊呼。
"安王殿下!"
转头望去,萧呈的狐裘正漂浮在水面上。几个太监扑通跳进湖里,水花溅起的冰碴子落在萧折靴面上。他冲过去时,看见萧呈被拖上岸,苍白的手指还死死攥着块藕荷色的帕子。
"传太医!"萧黎的声音都变了调,"快拿姜茶来!"
萧折蹲下身,指尖触到萧呈腕间的冰凉。少年王爷呛出几口水,睁开眼时,睫毛上还凝着水珠:"是...是有人推我..."话音未落,又剧烈咳嗽起来。
当夜,萧折独坐书房,案头摆着从湖里捞起的帕子。绣着并蒂莲的纹样他认得,正是长清宫柔妃宫里的制式。
烛火忽然晃了晃,暗卫无声落地,呈上枚银簪:"启禀殿下,在湖边柳树下找到的,簪头刻着'柔'字。"
子时将至,萧折披上玄色大氅,直奔养心殿。守卫见是他,未作阻拦。殿内烛火昏黄,皇帝萧俨正在看折子,见他进来,头也不抬:"可是为安王的事?"
"儿臣已查明。"萧折跪地,将银簪与帕子呈上,"推安王落水之人,是柔妃宫里的掌事太监。"
皇帝搁下笔,摩挲着案头的传国玉玺:"柔妃兄长上月刚任户部侍郎,朕原想着..."
"八弟自幼体弱,若今夜溺亡...。"萧折说着。
话未说完,殿外忽然传来喧哗。一名小太监跌跌撞撞跑进来:"陛下!长清宫走水了!"
萧折与萧俨对视一眼,同时起身。踏出殿门时,西北风卷着雪粒扑面而来,远处的长清宫火光冲天,火舌舔舐着飞檐上的鸱吻,将柔妃凄厉的哭喊声撕成碎片。
"去救火。"萧俨闭了闭眼,"顺便把柔妃宫里的人都带过来。"
萧折望着漫天风雪,忽然想起白日里萧呈攥着的帕子。那上面的并蒂莲,终究没能熬过这个除夕。他握紧腰间玉佩,上面刻着"折"字,是李氏临终前亲手所雕。如今看来,有些因果,早在多年前就已种下。
当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时,萧折站在安王寝宫外。屋内传来太医的叮嘱:"殿下受惊伤寒,需静养月余。"门帘微动,萧呈苍白的脸露出来,虚弱地笑了笑:"多谢皇兄。"
萧折从袖中取出个锦盒,里面是枚新制的平安扣:"昨日在逐玉访寻的,和田玉,养人。"
少年王爷接过玉佩,指尖触到温润的玉质:"皇兄可知,落水前我闻到一股甜香,像极了母妃生前最爱的玫瑰露。"
萧折的手顿了顿。远处传来宫钟的鸣响,新年到了。他望着漫天飘落的雪,忽然觉得这宫墙内的除夕夜,终究是比寻常人家,多了几分刺骨的寒意。
晨光漫进御书房时,萧俨搁下朱笔,望着案前垂手而立的萧折。少年皇子玄色锦袍上的暗纹蟒纹在烛火下若隐若现,却比平日里少了几分锐气。
"知道朕为何召你?"皇帝指了指案上堆积的奏折,"安王落水,柔妃自焚,满朝文武都等着看朕如何处置。"
萧折垂眸:"儿臣昨日莽撞,不该擅自彻查后宫。"
"莽撞?"萧俨忽然笑了,指尖摩挲着传国玉玺的螭龙纽,"当年你母妃饮下毒羹,朕忍了数年才动手。你能在一夜之间拿到证据,倒比朕当年果决。"
殿外传来更鼓声,萧折喉结动了动:"可儿臣不明白,柔妃兄长在户部掌权,若将此事公之于众,恐生变故。"
"这便是你要学的。"皇帝起身走到窗前,望着漫天星斗,"帝王之术,不在非黑即白。柔妃虽死,她的党羽仍在朝中。若此时大动干戈,反而会让那些人狗急跳墙。"
他转身从书架上取下一卷《资治通鉴》,翻到某页:"汉宣帝杀霍光满门,却留着霍氏旁支。为何?因为朝堂需要平衡。你看这满朝文武,有清流,有权臣,有外戚,朕要做的不是消灭哪一派,而是让他们互相制衡。"
萧折盯着书上的批注,墨迹已有些年头:"儿臣懂了,就像御花园的太湖石,看着奇形怪状,实则每块都要稳当。"
"不错。"萧俨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安王落水,朕会对外称失足。柔妃宫里的人,该杀的杀,该贬的贬,但户部侍郎的位置,朕还要留着。"
烛芯突然爆开,火星溅在奏折上。萧折下意识去护,却被皇帝拦住:"怕什么?奏折烧了可以重写,可若连这点火星都怕,日后如何执掌这万里江山?"
萧折猛然抬头,撞进父亲深邃的目光里。那眼神里有狠厉,有慈悲,更有二十年帝王生涯沉淀的孤寂。
"记住,"萧俨轻轻按在他掌心,冰凉的玉质贴着皮肤,"皇位不是靠仁慈得来的,也不是靠杀戮守住的。既要压得住群臣,又要懂得何时收放。"
更漏声里,萧折握紧了掌心。窗外的雪不知何时停了,月光漫过宫墙,在青砖上投下斑驳的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