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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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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夫人无其他吩咐,老奴便先退下了。”宋嬷嬷一改刚才的嚣张做派,说话的声音都温和了不少。
“嗯。我何时才能出这屋子?”
“等您与侯爷喝了合卺酒,入了洞房便可出去。”宋嬷嬷哭丧着脸看向她的背影说道:“夫人这是老祖宗留下来的规矩,可不能随意更改。”心中祈祷这位小祖宗可别在侯爷回来之前闹出什么幺蛾子。
“……”
她可不想同他洞房,只想趁他抵达盛京前跑路。
“夫人……”
“你先下去吧。”苏婉儿又无力地靠在桌边,背着宋嬷嬷挥了挥手。
“多谢夫人。”宋嬷嬷生怕她又想起什么,带着人飞似地逃出了屋子。
困在这屋中实在无趣,就像被帮了绳索的金丝雀,连蹦跶的力气都被夺去。
也难怪相符小姐会找人替嫁。
听不到宋嬷嬷等人的声响后,苏婉儿就抱着手臂在屋中来回踱步,三步一叹气,“唉。”
“你别叹气了。”莺然终于忍不住靠在她身边小声说道:“侯府也没少你吃穿,你怎么还一副苦大仇深模样。”
“那不如你来替你家小姐做这侯爷夫人。”苏婉儿斜了她一眼没好气地答道。
“我才不要!”莺然气得面色涨红,瞪大眼睛看着她。
“侯府又不会少你吃穿,你怎么还不情愿了。”苏婉儿没好气地将莺然刚才的话原封不动地还给她。
“你!”莺然气得瞪圆眼睛,抬手指着她威胁道:“小心我将你在侯府中的做派禀告丞相。”
“可别忘了现在我是小姐,你是丫鬟。”苏婉儿笑盈盈看向莺然,将她指着自己的手按下,“若是因为你没把我这个小姐当回事,让侯府的人起了疑心,查出来我是个冒牌货。”
“你们相府所有人可都要和我一起被砍脑袋。”
“到时我就到阎王面前哭诉,你们是如何强.迫我替嫁,又害我丧命。”
“你!”莺然被她戳中了软肋,一时没了脾气,只能无奈抱着手臂站在屏风旁咬牙,但也不敢再多说什么。
苏婉儿心情舒坦了不少,又用手撑着脑袋靠在桌边打起了盹。
她确实不是相府小姐,甚至不是盛京人。她也不叫苏婉儿,她的名字叫做姜愿。
姜愿本是横山村人,被姜婆婆捡到那天起就不曾离开村子,本来她认为自己会一辈子待在山里。
姜婆婆上月刚离世,最后时刻还抓着姜愿的手,让她有多远走多远再也不要回来。她自是不愿远走,只想在村子里守着婆婆留下的三分地,过完平淡的一生。
谁能想到刚给姜婆婆办完葬礼。村长就要强娶姜愿做儿媳妇。
最后还是给姜婆婆诊治的大夫带着姜愿逃出大山,来到了盛京。
姜愿本以为盛京这样繁华的城市,再怎么也能让她靠自己的双手活下来。
她刚进城就碰到个浑身穿着打扮十分气派的妇人,那人和蔼笑着看向她问道:“姑娘可要找个差事?”
“嗯。”姜愿在妇人热烈目光中不大好意思地点头。
这人的目光过分热切,像是饿了许久的猎豹看到了猎物,让她心中发怵。
“姑娘你别害怕,我看你有眼缘才主动找上你,若是你不愿咱们也不勉强。”妇人见她后退了两步,连忙轻声安慰道:“我今日出府确实是要为我们小姐找个婢女,每月一贯钱。”
“当真?”听到每月一贯钱,姜愿倏地将刚才的疑虑抛掷脑后,眼睛发亮地看向妇人,说话的声音都拔高了许多。
“当然是真的,盛京可是天子脚下,我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犯法。”妇人又笑着打量了她几眼,“姑娘就是太瘦了,日后在府上要多吃些补品。”
“那我何时可以到府上报道?”
当时走得急,她什么也没带就离开了村子,现在浑身上下也就一身衣裳,必须尽快有落脚的地方才好。
“随时都可以,若是姑娘没其他事,现在就可以跟着我走。”夫人似是看出了她的窘迫,柔声提议道。
“好。”姜愿在心中感叹运气真是太好了,刚进城就找到这样好的差事,还能马上就到府上报到。
“快上马车。”妇人刚踏上马车就转身扶了扶姜愿,看她害羞的模样又忍不住笑起来说道:“不必见外,以后叫我李婶就是。”
“日后飞上了枝头,可别忘了我才好。”
马车一阵疾驰终于停在城郊小院外,姜愿一路上都不敢有半点动作,生怕不小心碰坏了马车上的东西,跟着李婶走下马车她才松了口气。
这庭院依山而建,远远眺望也看不见尽头,房屋与周围的景色巧融合,比村子素以建造的屋子悦目许多,看得出来是大户人家的手笔。
挂在飞檐上的风铃随风而动,发出叮铃声,让人心中舒畅。
“愣在那作甚,快过来呀姑娘。”李婶站在台阶上笑着朝她招手。
“来了。”她连忙收回目光朝着李婶跑去。
屋中的装饰也浓淡适中,每一处都恰到好处,让人既不会感到过分铺张,也不会感到太过淡雅。
“姑娘快坐,不必客气。”
姜愿走到李婶身旁的位置坐下,缩着肩膀将双手放在腿上。
“口渴了吧,尝尝今年的春茶。”李婶将手上端着的茶递到她面前,脸上还是挂着亲切笑容。
不知是不是看了一路这张笑脸,姜愿突觉有股凉意爬上背脊,就像有条蛇从她背后蜿蜒而上,不自觉心生恶寒。
她只当是太累了,晃了晃脑袋才接下李婶手中的茶,勉强露出个笑脸答道:“多谢李婶,您也喝茶。”
“好。”李婶看她喝下了那杯茶,脸上的笑容还加深了几分,看起来也更瘆人。
茶水尚未入口就能闻到股清香,即使是姜愿这样品尝过村中各式进贡好茶的人,也要点头赞叹这茶叶确实不俗。她抬头将杯中茶水饮尽才不舍地放下杯子,刚才的拘谨也缓解许多
“姑娘认为这茶如何?”李婶眼睛发亮看向她问道。
“这茶,很好。”姜愿也不敢过多点评,生怕说错什么惹得李婶不高兴。
“喜欢就好。”李婶又打量了她几眼才开口说道:“这里是我们相府别院,你先在此处学习规矩礼仪,待到时机成熟再回相府。”
姜愿不解地看向李婶又怕有些冒犯,连忙低下脑袋点点头。
“不知如何称呼姑娘?”
“我叫姜愿,您叫我名字就可以了。”
姜愿心中盘算自己确实需要学习些礼仪,免得日后在相府冒犯了大人。
“姜姑娘,看你也是机灵人,我就直接与你说了吧。”
姜愿刚抬头就对上李婶的目光,目光中似乎还含有赞许。
“当今圣上为我们小姐定了门婚事,对方也是京中高门大户的贵公子,嫁过去定是不会受半点委屈。”
姜愿心中道:“看来是给小姐找陪嫁的丫鬟。”以前村中在高门中伺候过的婶子说过,给官家小姐陪嫁的丫鬟多半是要给姑爷做侍妾。
若是运气好能做贵妾,飞上枝头做半个主子,帮助小姐提防姑爷与其他女人生出情谊;运气不好遇上个性子刚烈的小姐,只能发配得远远的,再也靠近不了小姐身旁不说,还要受打骂责罚。
运气再差些些就是被发卖到那种地方。
姜愿用力摇了摇头,她可不想过这样的日子,本来到这盛京来就是为了摆脱嫁作人妇的命运。
“但我们小姐自离了娘胎就带着病根,每日是药不离口。她幼时就去寺庙中求大师看过,大师说小姐十八时有个大劫,只要过去就好了。”说到这李婶还停下来叹了口气,“前阵子小姐才过了十八生辰,陛下就赐了婚。”
“姜姑娘定不会袖手旁观,对吗?”李婶眼中含着泪花,用殷切地目光看向她问道。
听到这姜愿总算明白了,这哪是让她去做陪嫁丫鬟,而是让她替小姐嫁人。
她连忙站起身对着李婶摆手说道:“使不得!这可是欺君大罪,若是被查了出来咱们都是要掉脑袋的。”
“姜姑娘你放心。”李婶拉着她的手腕,又露出亲切地笑容,“只要你愿意,其他的事都由相府安排,绝对不会被查出来。”
“到时咱们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相府为了自己的基业也不会让人抓住把柄。”
“不行,李婶这事真不行。”姜愿想要挣脱李婶抓住自己的手,身子反而摇晃了几下,脑子也变得昏昏沉沉,“我还不想……嫁人。”
“姜姑娘,这可由不得你。”李婶的声音像是从天边传过来,模糊地钻入她脑子里,“这飞上枝头的机会,多少人求之不得。”
“别人愿意……让别人去便是。”只说了这一句姜愿就合眼昏了过去。
之后再发生什么她就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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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光西斜,夕阳的余晖给院墙上的月洞门染上了金色,男子一身黑袍也渡上了金色,他轻快地迈过门洞,进了院子就看到湖边亭中的青年。他头戴金冠,身着月白色滚云纹长袍,整个人婉如经过精雕细琢的玉雕,让人不忍心出声破坏眼前的美好景色。
“愣着做什么?”巫珩看着手中书卷,眼都不抬地问道。
“侯爷,宋嬷嬷派人送了封信。”
“何事?”
“说新夫人刚入府就不守规矩,不愿待在屋子等你回京。还说她前往劝说却被夫人打骂,心中委屈,故而请您主持公道。”
这当然是追风美化后的版本,实际宋嬷嬷在信中洋洋洒洒写了好几页纸,详细地说了她是如何被新夫人冤枉,又如何为了侯府名声独自承受了一切。简单扫完之后,他只觉头疼。
不过,他们侯府在盛京本就没有任何名声。
“为何要在屋中等我?”巫珩脑海中闪过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眸。
“听她在信中说这是盛京的规矩,你们二人虽已成亲但你不在,不算礼成。所以要等你回到盛京与夫人喝了合卺酒,洞房之后才可让她在府中行走。”
巫珩五岁便离了盛京,对这些规矩自是不熟悉,就是追风也是刚才读信时才知道还有这样的规矩。
巫珩摆脱心中的异样,冷淡说道:“不必禁足苏姑娘,让她先在府中自由行走,待我们回到盛京的消息散播出去后再让她自由走动。”
他本也没想与这位苏婉儿小姐当真成为夫妻,自然不必用这些规矩限制她的人身自由。
“那……何时将我们已经回到盛京的消息散播出去?”
其实他们已经抵达盛京近十日,但巫珩不想当真与苏小姐成亲,又不想让相府太挂不住面子才将消息封锁,只说他们还在路上。
“再等等。”
追风不解地看向巫珩,大婚已经过去五日,再怎么看时机都已成熟,怎么还要继续等下去。
巫珩抬眼看向波光粼粼的湖面,湖水跟着风往岸边赶,却怎么也无法真正上岸,“都已经等待那么多年,也不差这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