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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不要抛弃俺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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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所有家庭出现危机的女人,都会在网上寻找精神上的寄托?是不是所有在网上坠入情网的女人,最终都伤害了自己?
那是去年春节期间发生的事。放寒假前芳芳与老公商量,等放假一起回老公家住几天,和他的父母、家人在一起吃年饭。然后大年初一到她娘家,给岳父、岳母拜个年,再住上几天,初六赶回来上班。
这本来是个很好的假期安排,除生下小青的第一年时他们是这么做的,让父母看看自己的孙女、外孙女外,这十几年来就没有过一家人回家看望父母,与父母一起吃团圆饭。
腊月二十七日,她们一家三口换了三次车,终于来到鄱湖县的一个乡村——他父母的家。那时候冰雪覆盖大地,但一家人团聚,围坐在火炉旁,心里却是暖洋洋的。
老公一到家就闲不住了,四处串门,找他儿时嬉闹玩耍的伙伴。而她陪着并不是很熟识的公公婆婆叨唠家常,说说彼此这么多年来的生活。
阿芳并没有在意老公不管她而整天在外面疯狂。老公在单位总是板着一副脸孔,面对他的部下,回到家里也没有太多的语言,外面的事和家里的大事都是老公说了算,家里的鸡毛蒜皮的小事才是阿芳决定并去执行。除此外,好像夫妻间要说的话,过去十几年的家庭生活中早说完了,现在难得有这样的好机会,何不让他好好地乐几天呢?
自己虽然不善聊天,但与公婆一起,也不是完全无话可说,至少可以听听关于老公小时候的事,说他怎么乖,怎么聪明,在同伴中如何会读书,从小学到初中,到县高中一直是个好孩子,所在才上了大学,所在才娶到她这个有才有貌、省城的好姑娘。
阿芳心里觉得舒服,尽管他们说的老公如何如何好,与现在的他相距甚大,她还是想这是正常的,人是会变的,会长大的,不会总是像小孩子那般的天真、可爱。况且在父母眼中的孩子,总是那么可爱,就像自己在父母的眼中一样。
这么过了三天,大年除夕(腊月二十九)晚上,一家人热热闹闹地在一起吃年饭,阿芳发现桌上多了个人,一个她从没见过的面容娇好的年轻女孩,最多也就二十岁,外面天寒地冻,她穿的衣服却不多,只是一身的红色,红褂子、红裤子、红马靴,象是一团正熊熊燃烧的野火。
阿芳用疑惑的眼光看着老公。老公明白了她的意思,立即站起身,向阿芳和家人介绍说,这是邻居忠叔的外甥女,叫小翠,家在黄梅县。叫小翠的赶紧起身向大家伙鞠了个躬,敬了杯酒,阿芳看到,家人都只泯了一口,只有坐在身边的老公一口干了。
老公接着说,小翠这次在舅舅家过春节,俺正好去忠叔家玩时,闲话想在老家找个保姆去,忠叔说正好,他有个外甥女,你看行不,俺看她年纪不太,人倒挺机灵的,所以就带家来。转头问阿芳,老婆,你看怎么样?
阿芳奇怪,没听老公说要找个保姆呀,这么大的事难道真的就是老公决定了算,往后做保姆的当然与她这个家庭主妇接触更多,少不了磕磕碰碰的,怎么就不跟她商量一下呢。何况家里也真不需要保姆,女儿在上初一,很多事可以自己做好的,她也有时间安排女儿的生活的。但阿芳来不及细想,也不想当家人的面不给老公面子,于是勉强地点了点头,心里却很不开心。
没想到这种不开心,并没因新年的钟声敲响而散去。相反,弥漫开来,渗透她每一根神经和细胞,从此一步步的,她再也不能控制自己,主宰自己。
第二天一早,也就是大年初一的清晨,阿芳早早起了床,收拾好并不多的行李,准备按计划的,上午与老公一起去几个亲戚家拜个年,然后就去省城她的娘家赶去吃中饭。
上午10点,正准备动身去省城时,老公却跟她说,有要紧事去一趟边境,你和女儿先去你娘家吧,俺办完事就过去。
阿芳问,什么要紧的事,不能等过几天吗?
老公说,肯定是很要紧的,咱们不就几天假吗,以后就没机会了。至于什么事,老公当然没有说,只是说,天机不可泄露,等办成了一定告诉她。
那么神秘的样子,阿芳让他给气哭了,说多了也没有,匆匆地赶到娘家。父母问,老公怎么不一起来,不是说好一起来的吗?阿芳便来气了,在夫家不能做出来,在娘家却可以的,草草地吃了顿饭,便赌气一个人回到了J市自己的小屋。
女儿想跟外婆玩几天,就留了下来。
回到家,阿芳越想越不对劲,好好的一个假期,满心欢喜地计划好,竟然是这么收场,先是那个叫小翠的,后是那件神秘的事,老公真是一点面子也不给她。
大年初一的万家喜庆的灯火,留给她的却是孤独和寂寞。要出门一个星期,几天前就将家里的吃食清空,现在她只能泡一桶方便面。
她孤零零的一个人坐在餐桌前,真的难以下咽。她用力将面桶一扫,扫落到地板上。她懒得去收拾,像疯了般,从客厅到厨房,从书房到卧室,从洗手间到阳台,她坐立不安。
外面的天空被赤橙黄绿青蓝紫的焰火染得那么璀璨,而她的心里却是一片灰黑。
她无奈地退回到书房,打开电脑,学着她的同事孙老师教她的,下载并安装了51VV软件,申请了个VV号,昵称叫“美丽梦想”,也用这个昵称进了一个叫“悠悠鄱湖”的语音聊天室。
她早听人家说,网上的世界很精彩,至少可以在寂寞无聊时在这里有人陪你说话,为你放歌,让你开心,只不过没自己试过。
她进聊天室好一会,有个叫“随缘”的上来跟她搭讪:妹妹,为么事老猫在下面,多闷哪,上来说说话好吗?
说啥呢,俺第一次来,还不知道怎么说呢?阿芳回复他。
你排个麦,上了麦就可以说啦。
可是俺没麦呀!
哦,没麦是吧,不过没关系,俺可以陪你聊天的,你使用悄悄就只显示俺们俩的聊天内容,试试看。阿芳见过别人聊天的,很容易就上手了。
这一晚她玩得很开心,不单是有人陪她聊天,而且那位随缘大哥还为她唱了好几首歌,她第一次感觉到,原来网聊是这么有趣。
最后她们交换了微信号,于是随缘就成了她微信好友名单的第一个也是今晚唯一的一个网友。
第二天她去店里挑了个麦来,开始在网上跟别人语音聊天,唱歌。每当她唱歌时,都有那么多人为她献花,她真的好高兴,说实在的,她说话也好,唱歌也好,声音很不错的,不仅有着南方人那种特有的温柔,启齿之间还有那么一点淡淡的哀伤。
几乎每个人都对自己的第一印象记忆深刻,何况是陪伴度过本该一家人欢天喜地地过春节却给她孤独和寂寞的人。给她带来好心情的随缘,自然也就成了她心中的好大哥。
从此她迷上了网络,每天晚上都守候在电脑前,期待她那位哥的出现。这也正好,老公从家乡带来的保姆小翠吃住在她家,要不是上网,她一准见得心烦,现在好了,不用心烦了。可以一个人躲在书房里上网,平时老公也爱上网的,现在有青春靓丽的小翠陪他聊天,乐得做个好人,让老婆上吧。
不久她就换了昵称,不叫“美丽梦想”,就叫现在的“阿芳”。而那位随缘,也改成的“秦人”。
秦人的确是很不错,今年38岁,比她大3岁,声音洪量,且很有磁性,从微信里发过来的照片更是帅气十足,用通俗的话说,是很标准的男人。
2021年3月16日,那是个周末。刚吃过早饭,老公对她说,孩子上了初中,你现在没带毕业班,不是很忙,所以小翠在家其实也帮不上么事忙(这个情况春节前老公就知道,阿芳心想),但她毕竟是忠叔的外甥女,又在俺家做过事,也不好就这样让她回去,俺帮她找了份工作,就在俺局的一个下属企业做出纳,工资虽不是很高,这样回老家了,面子上也说得过去。俺今天就带她到公司里去,顺便安排一下她住的地方。阿芳只“哦”了一声,她知道,这种突如其来的事发生过多次,每次都不是她所能改变得了的,所以干脆随他去,这样也好,至少家里清净了。
女儿出去玩了,家里没人了,阿芳想趁周末把家里收拾一下,小翠的房间腾出来了,也应该整理一下。属于小翠的东西都拿走了,剩下的零零乱乱,整理起来颇费心思的,没办法,阿芳只得一件件地收拾,放好。然后将房间打扫干净。
就在她将床底下的灰尘和垃圾扫出来时,发现垃圾里有一张发票,那是张手机入网发票。户主是小翠,而身份证号码,则是本市的编号。
小翠来了一个多月,没听说户口迁到本市,再者说,即使迁到本市,身份证也不可能在短期内办下来;还有,小翠买了新手机,怎么就没见她用过呢?
这是一个疑团,在阿芳的脑海里有很多的疑团,但她不善于解开,或者说是迫于丈夫的淫威,她不敢去解开。
而这次,她可能也只想将发票还给小翠。第二天也就是周一下午,阿芳正好没课,她来到老公所说的那个公司,找到了小翠。同一办公室的工作人员看到顶头上司的夫人来找小翠,都知趣地退出办公室,出去时顺手把门关上,只在外面偷听谈话内容。
简单地问候了几句,阿芳拿出发票给小翠,说,这是你丢的吧?小翠看了那张她找了好几天也没找着的发票,现在是阿芳姐送来了,她心虚了,一脸尴尬的样子,怯怯的问,你什么都知道啦,姐?
阿芳心里想,俺知道什么啦?但她不笨,毕竟是高中语文老师,反应不慢的,说,俺是知道一些,还是你说吧!
于是小翠将事情的原委一五一十地告诉的阿芳。是这样的,俺初中毕业后,没考上高中,两年前应聘到一家酒店做服务员。一天晚上,有人请吴局长几个人吃饭,正好在俺负责的那个包厢。
几杯酒下肚,他们喝得很兴奋,要俺陪吴局长喝,俺说,俺们有规定,不能陪客人喝酒的。做东的就叫了俺们老板来,说给他个面子。
老板同意了,还说俺,要看情况嘛,不要老守着规定,人家吴老板来了,要你陪酒是给你面子。俺没办法,于是陪他们喝,可是俺的酒量真的不是很好,连续几杯白酒下去,俺醉了,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家的。
此后,吴局长他们经常来吃饭,每次都点要俺陪酒。有一次吴局长问俺,想不想换个好点的工作,工资比你这高点,而且很轻松。
俺当然是求之不得啦,酒店这种地方不是女孩呆的,俺都二十了,连个男朋友也没有。套近乎的倒是不少,无非是想占俺便宜。
说到这,小翠似乎很内疚地看着阿芳,说,姐,你打俺吧,骂俺吧,但俺很在乎这份工作,你就帮帮俺吧,俺保证以后不再跟吴局长来往了。
阿芳没说什么,木然地回家了。她从来就没想过要在单位里跟别人吵架,每次看到别人夫妻在办公室甚至大街上为这样的事争吵不休,甚至大打出手,她都会躲得远远的,好像第三者跟她有关,羞得她无地自容。何况这事一吵出去,对她老公,对自己都没好处。
但她的心里真的好难过,她不知道,老公竟然会这样,大年三十,一家团聚的日子,竟导演了这么一出好戏,什么黄梅县的,什么外甥女,什么大年初一要办什么急事,原来是陪他的小情人去度春节大假去了,瞧俺多傻呀。
晚上她给老公打了个电话,问他什么时候回来,她本想问问老公为什么要这么做,但老公说临时去省城参加个紧急会议,晚上不回来了。老公是去开会了,还是去小翠那儿或别的什么地方过夜,已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老公怎么会这么做,就这样欺骗她,玩弄她的感情。
她上网了,她想把心里的痛苦和烦恼向她的网友大哥倾诉。
秦人问,你好吗,今晚不用上自习?
不用。阿芳说,秦人,俺心里好烦,俺不知道怎么办?
怎么啦?说给俺听听,说出来,你也许会好过点的。
阿芳于是把这件事的前后经过说了,一说完,眼泪也就来了。
你别难过,俺过去陪你,秦人说,然后关机了。
不要!阿芳并没有想过要见她,她只是想向网友们倾诉心事,虽然她是在很难过的情形中上的网,但一旦清醒她就不断告诫自己,无论如何,不要见网友。但她的“不要”,对方并没有看见,或好像是不由她分说。
她有点紧张,的确有点怕他过来,她下了线,上床睡觉去了。但睡不着,想起白天发生的事,想起春节以来发生的事,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
半夜了,迷迷糊糊中她听到门铃声,这么晚了,难道是老公回来了,他带了车去,只不过一个多小时的车程,是有可能连夜赶回的。于是她只穿了睡衣就过来开门。
但不是她老公,是秦人,她见过他的视频和照片,也听过他的声音,他就是秦人,她的网友。她的网友真的找到她家来了。
你怎么找到这的?在客厅沙发坐下,阿芳给他倒了杯茶后问他。有意无意地扫了一眼墙上的挂钟,现在是半夜3点。
很容易的,你们学校俺熟,俺去问了门卫,说俺是你的朋友,接到你的电话,说你家有急事,要俺来帮忙,但俺不知你住在哪,请他指点一下。原来就在学校后面的教师宿舍里。
秦人比他照片里的人更迷人,说话的声音更富有男人味。
但毕竟是第一次见网友,而且是深夜的不速网友,阿芳的心里像有只小鹿儿在蹦跳。幸好是在晚上,灯光不是很亮,不然她的脸一定已烧得通红。
几天后,秦人离开了本市,去了北京。后来她才听秦人说,秦人在北京一家铁路企业工作,那几天正好回到J市老家,与家人在一起。
自从那一次见面后,阿芳似乎已经离不开他了,上网的次数更多,呆的时间更长。
秦人走后,她们仍在网上聊天,说着彼此的生活和工作,交流着情感。陪着她度过一个又一个孤独又寂寞的夜晚。
但到了四月中旬,秦人却像在网上消失,再也不见他上线,为什么呢?连续好几天,她像发了疯似的。这时她才发觉自己真的离不开秦人,她也弄不清是么事原因,总之她已把他当成了自己的网上情人,再也难舍难分。
一周后的晚上,秦人上线了,她欣喜若狂,疯狂地点击着键盘,就像是久别的情人突然重逢,有说不完的话。
她问,你去哪啦,一周不见你,为什么不上线,都急死俺了,还以为你不再理俺了。俺每天晚上守候,甚至白天也开着机,把名字挂在那里,早上起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在微信里送一杯茶给你,晚上睡觉前也是,但就是不见你的回复,你到底怎么啦?
阿芳的打字速度很快,一分钟可打120字,噼噼啪啪,似乎只想自己说。
对不起,俺也想上线见你,可是上不了,你知道北京疫情管控虽然很严,但一天到晚要忙的事还是很多,很难有机会跟你聊天的。
你在家聊天,有么事关系。阿芳说。
俺没有电脑,聊天都是在网吧里。
那你不早说,你在京东选台电脑,把付款码发给我。阿芳想都没想,脱口而出。
这……秦人可能在想,这样不好吧。但还是把请他人代付6000多块的链接发了过来。
就这样了,秦人,你下线吧,网吧里人多,复杂,空气条件也不好,被传染的机会多。
三天后一个晚上秦人就来了电话,是新的手机号,说电脑收到了,这几天在请移动来家装宽带,一是时间会很长,二是疫情期间很难办成这些事的。疫情期间,俺们就用微信或电话联系吧,秦人说,如果联系不上时,你还觉得闷的话,俺有个网妹,她可以陪你聊聊天。
当天晚上,那个网名叫“小辣椒”的秦人的网妹就跟阿芳在微信里联系上了,于是她们又开始了聊天,起初,阿芳还不怎么习惯,老感觉自己是件商品或别的什么,心里不是滋味。也是看在秦人的面子上,跟小辣椒聊起来。
但慢慢地她喜欢起那个网妹了,那是张很会说话的嘴,阿芳常常被她逗得很开心,心里的烦恼也因她一扫而空,甚至老公常常夜不归宿也无所谓了。
不久她与那位网妹见了面,都是本市的,原来相隔并不远。从此,她们成了好姐妹,在学校课余时间,她还为那位网妹的儿子织了两件毛衣,经常买东西去看她的儿子,总之那段时间她过得很开心。
与此同时,她只能用手机与远在北京、被新冠阻隔的秦人聊天。她其实很担心他,只有每天通话,证实他没被隔离,没有被传染。
她才能安稳地睡觉,她甚至根本就没在乎,近三个月里,她的微信红包就出去了1万多。而且总是问秦人,是不是很累,生活是不是很苦,是就吭声,俺转钱去,这样几百上千的她转过好几次,总共转了多少,她已记不清了,估计有二十几万吧。这些都是她的私房钱,也就是老公总是在外面大手大脚花钱,不再贴补家用后,她才开始留心积攒下来的,现在她的私房钱用在秦人身上已差不多没了。
疫情那段时间,她简直疯了,什么都不想,只盼他千万别出事,只盼他早点回来,健健康康地回来,让她再次见到他。
去年的春节时,新冠疫情得到控制,他回到了J市。但她没见到他。
那时候从北京回来的人,都要隔离留院观察十几天,确实没事了,才可以回家。秦人在医院出来的那天傍晚,打了个电话给阿芳,他说,他很感谢在疫情期间她这么关心他,帮助他度过难关。还有小辣椒也说,阿芳姐对她很好,就像对自己亲妹一样,他们约好晚上一起去阿芳家,登门致谢。
阿芳接了秦人的电话,高兴得不得了,匆忙去街上,买了几盆鲜花回来,摆在客厅里,并把客厅和书房重新布置了一下,她自己都觉得她的家好温馨、好浪漫。女儿去补课了,老公又不在家,这真是个约会网上情人的好时光。
她忙得没吃晚饭,想等他们到了后,先吃点水果,聊聊天,然后请他们到外面吃宵夜,也享受一下情人吧的气氛。
她一边忙着,一边等,一边等,一边忙着,一直等到将近晚上9点,他们还没来,她奇怪了,这么晚还不到,她于是打他的手机。关机了,打小辣椒的也关机了,打小辣椒家的又没人接听。
她想也许他们的手机正好都没电了,他们又刚出来了,一定在路上。于是她又等,等,等到10点了,他们还是没到。这不可能呀,到她家“打的”才10多分钟,步行也不要一个小时呀,难道是去商场挑什么礼物去了。
也许是,在商场里左挑右选,一定要选个非常精致、贵重且适宜的礼物送给俺,这肯定要花时间的,继续等吧。到11点了,还是没来,手机也依然没开,小辣椒家里也人接电话。
她坐不住了,出门打了车,直接到小辣椒家,敲了半天门,但没人来开门,倒是敲门声惊动了她的邻居,问找谁呀?
阿芳说找这屋里的女主人(一年前小辣椒与他的丈夫离了婚,儿子归她),邻居说,她傍晚跟个男人出去了,没人来开门,一准是还没回来。
那她的儿子呢,阿芳着急地问,好像有什么大事发生似的。邻居告诉她,她儿子昨天就被她送回娘家啦。
她家真的一个人也没有,连她六岁的儿子也没在。那她们去了哪呢,阿芳又不知道秦人的家在哪儿,他从没告诉过她,她也没问过,不然她一定去他家找的。
阿芳回到家,还是不死心,打开电脑,看看他们会不会在网上出现,但没有,她沮丧极了。
此后一连几天阿芳都没能联系到他们两个。
一个月后,小辣椒出现了。那天早上,她正准备去学校,小辣椒敲开了她的门。她开门见到她时,心里不知是欣喜,还是懊恼,正想说她,可她见面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姐,俺生病了,你能陪俺去医院看看吗?
阿芳连考虑一下都没有,答应了她,给学校打了个电话,请孙老师帮她代一下课。
医院她熟,管业务的副院长是她的同学。她找到她,轻轻地对她说,俺的一个好姐妹下身感觉不舒服,能不能找个经验丰富、又靠得住的医生给检查一下。
副院长同学明白,带了小辣椒去妇科,跟一位年纪稍大的女医生耳语了几句,接着就直接进去检查。
一个小时过去了,那位医生没有写结果,而是把她那位同学请到一边,嘴里说着,手里比划着。
不一会,副院长又把她们两个带到楼上的皮肤科,像先前一样,安排了个专家给仔细检查了一遍。最后结果出来了,是性病。
打了一针,开了一些药,阿芳就送她回到家。问她是怎么得了这种病,开始小辣椒不肯说。阿芳说,你要不说俺可要走了,俺不会帮你的。治疗性病要花很多的钱,而且不能公开住在医院里,躲躲闪闪的请人到家治疗,花费会更多,而小辣椒下岗了,离婚了,又没有固定的收入来源,除了这位心肠好的姐,没人会帮她的。
于是拉住阿芳的手,不让她走,最后她说,那天晚上,秦人到她家去,说一起去阿芳家,当面谢谢阿芳对他们的关心和帮助。那时天色还早,他说不如先吃了晚饭再去,省得又要阿芳姐破费,他知道阿芳一定会请他们吃饭的。
于是他们就在外面的排档上叫了几个菜,喝着酒,说着他在北京的事,说新冠疫情的情况,说得特别刺激,又很开心,不知不觉她喝酒醉了,去不了阿芳姐家,他就把小辣椒带到他家。
小辣椒说,迷糊中她好像说过,不如秦人一个人去阿芳姐家,他说,他也喝得差不多,不如明天再去吧。
阿芳问她,为何不给她去个电话。她说跟他说了,他说他打过了,说对方没人接,后来又打了手机,对方说打错了。
阿芳又问她,你们为什么都关了手机。她说,不知道,阿芳姐,俺真的不知道是怎么关的手机,也许喝醉了,拨错键了,他不是连电话都打到别人家了吗?
阿芳问,那以后接着好几天你们为什么都关机。她说,第二天醒来,发现与秦人睡在一张床上,衣服也没穿,她明白了,她们昨夜做那事了,她觉得对不起阿芳姐,不敢见她,所以索性关机,连电话也不敢接。而秦人,当天就离开了J市,她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她说,过了差不多半个月,她觉得下面痒得厉害,开始还没注意,只是用手去抓,可是越抓越痒,慌了,这才找阿芳姐帮忙,找个医院的熟人。
阿芳问她,她的病是不是秦人传给她的,她点了点头,显得很痛苦的样子,眼泪都出来了。阿芳想,自己也是个弱女人,流过太多的眼泪,见不得和她一样的女人流眼泪,她答应了她,一定帮忙治好她的病。
最可气的是那个秦人,竟然会惹这种病回来。当时阿芳真的恨死他了。她一直打电话找他,一直在网上守候他,她想等联系上了,一定数说他一顿,骂他一顿,然后决定与他分手。
国庆长假的一天晚上,他又在网吧上网,网名还是秦人,他倒是胆子够大的,竟然还用这个名字。阿芳一见到他,就上去开门见山地问他,是不是把性病传给了网妹?为什么躲着她不见?
秦人倒是不隐瞒,承认他跟网妹发生了关系,并把性病传给了她,但他当时并不知道自己有性病。他说,那天晚上他们喝醉了酒,情不自禁的情况下做了那样的事,自己觉得羞愧,不敢见她,也怕见了她后也把这种病传给阿芳,他不想这样,他宁愿自己痛苦,也不能让爱他的人和他心爱的人忍受疾病的痛苦。
阿芳问他,你又是怎么得上这种病的?他说,那是在北京,不能出去,只能窝在宿舍里,整天闷得慌,幸好有她的电话相伴。
那时他住的隔壁有个女孩,和他一样,心里很闷,于是就到一起聊聊天,解解闷,那女孩很漂亮,很迷人,他说,你知道,压抑中的男人对性是很渴望的,于是发生了关系。
起初也没觉得什么,所以疫情过后,他回家,这次返回北京才得知,隔壁的那个女孩原来是个夜趣妹,与她同租住的还有三个女孩,早在疫情戒严前就回家乡了,而她据说因家里很穷,还想多赚点钱,认为疫情没什么大不了的,照样天天出去接客,后来是宿舍区管严了,不准外面的人进来,才一个人呆在宿舍里。
阿芳问他,这么说,你又跟那个夜趣妹是邻居啦。没有,他说,夜趣妹的艾滋其实有很久了,她知道自己会死,但不想死在家里,让村里人笑她家出了个骚货,更不想太痛苦,于是割腕自杀,幸亏那天房东领人来登记外来人口时才发现,至今是死是活还不知道呢?
最后秦人说,原谅俺好吗,俺正在接受治疗,等俺痊愈了,俺一定回去见你,向你谢罪,好吗?
阿芳的心一下子软了下来,她想,他是一个病人,不能在这个时候,这么狠心,看着他死去,况且他是那么诚实,他没有撒谎,什么都承认了——她知道的,和她不知道的,这样的男人很难找的。于是他的诚实反而叫他更喜欢他了。
但这是阿芳最后一次在网上见面,到现在已过去一年多了,阿芳打过他的手机,但接电话的人不是秦人。
她也打听过所有认识他的朋友包括他的家人,都说与他失去了联系。
“他的病治好了吗?难道他真的从此在网上消失了吗?是不是还会回来,给俺一个惊喜……”她每天都在网上守候,守候他回来。
“你又哭了,芳芳?”正听着阿芳的故事,我感觉对方在抽泣,于是问。
“俺是哭了,阿文,想起来,俺真的很难过。”
“你以为秦人说的话都是真的吗?
“是的,俺认为是,俺相信他。”
“俺有点怀疑,”俺说。
“你不相信俺?”阿芳问。
“哦,不是不相信你,”我正思考着如何对她说,所以停了一会,阿芳的字却来得快。
“阿文,俺现在很痛苦,心里像长草一样,感觉一片荒芜,俺觉得自己永远也长不大,俺上网来,是想找到一位哥,能带着妹妹俺长大,但那位哥只教会俺上网,还没能在网上行走自如,他就丢下妹妹不管了,一年半了,俺再也没见过他上网。好了,俺要下去了,俺女儿正在读初三,俺要陪她读书,俺现在只有女儿。网络让俺开心也很伤心。阿文,即使俺以后不来网上,也不要抛弃俺!”
我本想对她说,秦人对她的说的一切,有很多的疑点和破绽,他也许只不过是骗财骗色的一类,你不必为他这种人痴情守候。甚至秦人是与夜趣妹发生关系后染的病,还是之前就有了,不肯定。还有,阿芳是不是钱花了,情投了,还染了病,不好问。
但她最后一句“不要抛弃俺!”打消了我的念头。
那是一声无奈到绝望的呼喊,她现实生活中的老公已不属于她了,网络虚拟的情人也消失得无影无踪,我何必再去破碎她唯一的梦想呢。
我于是将打进QQ信息发送框中的文字一一删掉,挑了一支鲜红的玫瑰送给了她。
而当我点击“发送”后抬头看上面的信息显示时,发现她的头像已成了灰色。
她已经下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