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犹灿烂》楚酹江月

61、家宴 第六十一章

　　第六十一章家宴

　　近日诸事不顺，新班级在适应，蚊子在肆虐，和陆璟时不时拌嘴，余珂正烦着，又接到一通不那么顺心的电话。

　　来自她爹。

　　在她视而不见了两次之后，手机没再响了，转来的是条信息。

　　余珂感觉压力更大了。

　　她爸在海都的时长她不清楚，但每年总有个一两个时段是回到老地盘上的，顺水推舟地会和余珂见一面，哦，当然还会有余珂她妈，三个人坐下来势必不会和谐，话题总是绕着余珂转，时不时穿插点余珂更不想听到的快要吵起来的前奏，余珂每次都不想去，每次又不得不去。

　　毕竟，那是她爸妈。

　　当然这话余珂向来是左耳进右耳出的，只当是应酬，还是最排斥的那一类。

　　周日晚上，酒店餐厅，包间内，余珂掐着点到的，毫不意外看到两人已经坐在那了，来都来了，余珂不至于线下见面的时候甩脸色，点点头致意。

　　饭桌上，照例是要问候学业的，一个从商一个从法，这对前夫妻打余珂有记忆以来就没有和谐温馨过，但都默契地从未提过自己的新家庭，也算在社会上摸打滚爬那么多年的一点最基础的人情世故，这是不知道里面夹杂了几份对这个没怎么照顾的女儿的愧疚。

　　“听你之前班主任说你在学校的成绩好像不怎么理想？补习班上了那么多没用吗？”余母说。

　　“哎，饭都没吃两口，先让孩子吃饭。”余父说。

　　“我教育孩子你打什么岔？”余母说，“先吃饭。”

　　顶尖酒店的餐厅出品自然不会出错，余珂咬了口没人动的餐前面包，哎味道还不错，余珂咬了一口才发现，这个餐前面包是馒头，裹了层黄油酥烤，焦黄香脆，里面还带了点古法腐乳，有股发酵的味道，虽说是西餐的烹饪手法，却是中式料理的调味，竟然诡异地巧妙和谐，啧，得想想待会怎么打包一份带走，给陆璟尝尝，不然这种东西下一秒就会被眼尖勤快的服务员收走，啧，真浪费。

　　果然，前菜刚上完，服务员就要收走这看起来没动过的餐前面包，哦不，是餐前馒头，余珂摆摆手：“这份帮我打包。”

　　“小珂现在会节约粮食了？不错。”余母说。

　　“只是怕晚上饿了，当夜宵。”余珂心里翻了个白眼。

　　余珂假装没听见父母在聊什么，专注地吃着眼前的一亩三分地，啧，这个黄金脆带鱼也不错，把大带鱼炸成小方块，里面是奶酪包裹的鱼肉，油脂饱满，点缀着马粪海胆，芝士夹心，却没有盖住鱼的鲜味，把握得恰到好处，在舌腔里缠绵悱恻，令人流连忘返。

　　“小珂，你想不想出国？”余母说。

　　“你不是心里有定论了吗？还问我干嘛？”余珂舔舔嘴角。

　　“怎么和你妈妈说话的。”余父说。

　　啧，余珂恍若未闻，挑起了面前的金枪鱼塔塔，简单的搭配，只有牛油果和金枪鱼，上面加点黑胡椒和橄榄油，丁状地搭成小塔，余珂按自己喜好挤了柠檬，一旁的扇贝拉成条状，可以随时提供层次分明的口感，清爽鲜甜，在舌尖化开馥郁的甜美，仿佛邂逅了春天。

　　“你雅思准备的怎么样了？这学期要考出来，中介我和你爸也看了看，要提前做好打算。”余母说。

　　所以一切都定好了，还问我干嘛，余珂觉得好笑。

　　“我不想出国。”余珂说。

　　“不想出国？怎么回事？”余父说。

　　“就是不想，我在国内挺开心的，到国外估计还适应不了。”余珂自己也觉得这个理由牵强。

　　“你之前不是还挺想出国的吗？还死活要和那个薛蝉一起。”余母说。

　　“那是之前。”余珂听到这名字就头疼，父母总是惦记着童年的玩伴，因为对她现在的生活毫不知情。

　　“说道薛家那孩子，她之前还给我推荐了个中介，说是她之前申请时用到过的，挺不错的。”余父说。

　　“你是真不想出国还是和父母闹脾气？这可不是玩笑？你应该一直清楚家里给你安排了什么路吧。”余母说。

　　余珂知道，知道家里一直有让她出国的意愿，但她仗着他们不好管她，想着能拖就拖，拖到高考也就没事了。

　　“我现在觉得研究生再出国也不错。”余珂说。

　　“你是不是谈恋爱了？”余父说，“之前提这事的时候，可没见你态度这么明确。”

　　果然是老狐狸。

　　余珂有点说不上来到底要不要出国，她喜欢那种看起来的氛围体系，又有点舍不得现有的一切。

　　出国，好像薛定谔的猫，只要不去观测，不去想，就不知道好坏。

　　等完主厨展示生肉、询问熟读，终于上了主菜，余珂咬了口牛排，是自己家里怎么也做不出的味道，毕竟家里没有1000度的烤炉，焦化层都烤得极为漂亮，炭火的高温瞬间锁住肉汁，浓郁的奶香味和油脂味在嘴里喷薄，只零星撒了点青柠海盐，一大盘里只有四五块，毕竟高油脂多吃几口就腻了，趁还在回味时就要及时止损，一旁搭配了洋姜解腻，美拉德反应充斥余珂大脑。

　　“没有，”余珂面不改色，搜口胡诌，“只是单纯觉得国外不太安全。”

　　她不是不想去，只是有种说不上来的逃避，她不清楚在逃避什么，只是不知道怎么面对。

　　她到底想去吗？她自己都答不上来。

　　余珂磨叽到最后的甜品，已经忘记了名字，吃起来倒是像某种挞，能闻到焦化的黄油和月桂叶的味道，细密的微甜奶油夹着卡仕达酱，底部有微微起酥的层次感，果酱似乎都是现磨的，新鲜中保留了微弹的颗粒感，用料毫不吝啬，实在是浪漫又奇妙的口感。

　　“你学校的成绩自己心里也有数，已经高二了，马上面临升学，自己要知道怎么规划，留学这件事，等你下个月雅思考出来再细谈，人生是你自己的。”余父说。

　　余珂面上充耳不闻，心里翻江倒海，觉得刚吃进肚子里的东西都要吐出来，接过服务员打包好的餐前馒头，心里嘀咕估计很少见这的客人打包免费的馒头吧，想着怎么快点结束这一切，朝二人点点头：“学校还有晚自习，我先回去了。”

　　“这么快就走吗？不再聊聊？”余母说。

　　余珂没等寒暄，就摆摆手打车走了，看了眼时间，嗯，第一节晚自习都要下课了，还好这离学校近得很。

　　“师傅，去厚泽中学。”

　　司机又是在说这是多好的学校啦又是扯到自己的家常上去，余珂轻车熟路地回应着司空见惯的夸赞，实则已经在后排闭上眼睛，戴着耳机听歌，车窗开了条缝，仍由风吹动发梢，怀里抱着精致的打包盒，书包被主人随意地散在一旁，不想去留下的父母又会在攀谈什么。

　　啧，还是学校清净，起码要操心的只有学习。

　　余珂闻了闻怀里的馒头，隔着打包盒都能闻到的黄油香味，一想到一会刚好课间可以跑过去塞给陆璟，就自顾自笑了起来。

　　车开到山脚下，正好经过梅园，此时梅花还尚未盛开，余珂思绪飘到年初，那会还高一，和陆璟也没那么熟，只记得当时她一个人经常在南边的走廊往山下看，余珂当时觉得很奇怪，在看什么？

　　很久之后，陆璟躺在余珂身边，对她说自己鼻子很灵，能在学校里闻到梅花的香味，只有她能闻到，余珂才恍然大悟，不是在看什么，是在闻花香。

　　二月梅花开得盛，余珂天天经过，却不知道这里有个梅园，更别说闻到过花香。

　　哎，余珂又闻了闻怀里的馒头，肚子还饱，又忍不住掰了半天解解馋，喊了句“付了”，就一手甩着书包，把手机和耳机默不作声地收起来，走进了学校。

　　此时正是刚上第二节晚自习，偌大的校园静悄悄的，这个时间点大伙都在班里自习，余珂一个人走在路上有种异世界的感觉，好像与这个地方脱节了，又或者说，原来脱节的时候，这个世界也在这样照常运转，一切都没有变化，在她未观测的时节里，一切还是运作的那么自如。

　　她猫着腰进班，还好今天看班的是个不管事的老师，她溜回座位，写写卷子，磨蹭到下课，蹦到一班门口。

　　陆璟不在。

　　余珂有些失落，坐到陆璟的座位上，仰头问：“岁，陆璟没来吗。”

　　“来了，”司卫说，“好像一下课就走了，你来晚了两秒。”

　　余珂当然知道陆璟来了，书包都在这呢，只是有些烦躁，把打包盒往陆璟桌上一放，说：“昂，吃的我放着了，你一会和她说声是我给的，再说下放学一起走吧，谢啦，里面是馒头，你想吃也随便拿。”

　　“馒头？”司卫轻笑。

　　“啧，”余珂当然知道司卫在笑什么，当然不是贬低馒头，是在笑怎么馒头被包装的这么好，“当然不是普通的馒头啊，酒店餐厅打包的。”

　　“又应酬了？”司卫打趣。

　　“得了，没，这事你不用和陆璟讲。”余珂摆摆手，坐在座位等了几分钟，随手拿了张草稿纸，画了个小人，表示珂大小姐大驾光临到此一游，又拿起桌上的题看了眼。

　　“怎么了？题太难？会有难题让珂少露出这种表情？”司卫说。

　　司卫自然是知道余珂几斤几两的，但以前再难的题也没让她露出过这样的严肃。

　　“嗯，不过倒也不是，更多的是觉得……”余珂看了几张卷子又抬头看了眼黑板，上面还留着周末的各科作业，“差距。”

　　“差距？”司卫说。

　　“我这么说吧，你们这些卷子，一看都是老师整理好的吧，这些题都很精华，也更进阶，和年级统一发的作业本不一样，那个作业本上很多题都挺没品的，还有留的作业，也是从综合素养上培养的，和……我现在的班水平太不一样了。”余珂有点不知道从何说起，又难得觉得和昔日同窗聊这个有点难堪，毕竟几个月前，她们还看似一个起跑线。

　　“有这么夸张？”司卫说。

　　“嗯，润物细无声啊，岁班。”余珂笑笑，没指望从来都是优等生的司卫理解。

　　谈不上落差，毕竟分数是自己考出来的，只是……还是不习惯，还是要强，还是崇尚更好的环境。

　　又和司卫闲聊了两句，没有等到陆璟，余珂拍了下高迪亚宽厚的背，摆摆手回自家班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