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城有雪》麻雀不乖

43、Chapter 43 刘晏。

　　赵安宁来南城的第一天就马不停蹄跑到医院，而赵含羞顺理成章地见到赵安宁口中那个所谓的朋友。刘江，就是曾在楼梯间和赵含羞擦肩而过，快五十岁大肚便便的大叔。

　　刘江离过婚，在他四十多岁的时候。几年前，他的前妻生了病，他跑去照顾，两家人卖了房子和车子，可依然没能把人留住。
　　再后来，因为公司出差，他来到墨城，遇见赵安宁。

　　刘江性格温吞，人又憨厚，而赵安宁性格急躁，又是想一出是一出，赵含羞不用想就知道，刘江完蛋了。
　　但这么些年看下来，这个男人的脾气比她想的还要好。

　　刘江说了，他离婚带着个儿子，而赵安宁离婚带着个女儿，他们都算作异类，不会被正常家庭接受。索性，两家庭，四口人，在出租屋里相互扶持着，日子总会过好。
　　赵含羞曾问过他，明明知道赵安宁生病，今后会产生很多麻烦，怎么还会想着和她在一起，还要为了她忙前忙后，这样做值得吗？刘江当时的表情在赵含羞看来很蠢，两侧苹果肌堆在一起，像两块肥肉。
　　他摸了摸自己圆滚滚的肚子，笑的有些腻人：“这样不是挺好的，刚好我有照顾病人的经验。”

　　而生过一场病的赵安宁像是在恍然间想通了，开始珍惜起眼前的幸福。
　　他们没有举行婚礼，只是在某个平凡而普通的一天，走进民政局。

　　赵含羞和刘晏这个户口本上的哥哥的第一次见面非常尴尬，那时候的刘晏刚上大学，还没来得及好好享受大学生活就被刘江叫到饭店，现场通知自己往后的生活空间里要额外再加两个人进来，还是两个女人。
　　那种感受赵含羞能理解。
　　果然，刘晏朝刘江发了一通脾气后跑走了。

　　那是赵含羞来到南城吃的第一顿饭，赵安宁和刘江吃不下，可她能吃的津津有味。比起过去，这些小事又算得了什么。
　　她习惯了。

　　刘晏这人看着爽朗大方，可心思比谁都细腻，骨子里比谁都倔强。说不喜欢她们，是真的可以一直不回家。
　　他们关系缓和的那一天是在中秋假期的第三天，刘江陪赵安宁去医院复查，家里只有赵含羞一个人在写作业。

　　桌子上的小灵通一直在响。
　　是个陌生号码。

　　“你好？”赵含羞接通电话，对面声音很吵，一堆嗡嗡声，像是误入什么工地现场。
　　“请问是赵含羞吗？我是刘晏的辅导员，刘晏得了急性阑尾炎需要手术，但是手术单要找家属签字，我们打不通他父母的电话，只能给你打。”
　　赵含羞顿时放下夹在指缝间的笔，从抽屉里取出一个牛皮信封，拿起挂在衣架上的外套，连鞋也没来得及换，便推开门往外跑：“在哪个医院？我现在过去。”

　　赵含羞一路问着人找到刘晏。他整个人卷曲在病床上，痛的脸色惨白，连句完整的话也没力气说。
　　“是刘晏家属吗？”
　　赵含羞回神，朝医生点头：“是我，我是他妹妹。”

　　刘晏紧闭着的眼睛在听到赵含羞的声音时缓缓睁开，他抿着毫无血色的唇瓣，看着这个便宜妹妹站在自己身侧，签着杂七杂八各种单子，又把零花钱全拿去给自己交手术费。
　　“赵含羞。”刘晏默默喘了好几口气，好不容易喊出赵含羞的名字，见她转身，才继续道：“这笔钱，我会还给你的。”
　　“闭嘴。”赵含羞无情打断。

　　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着还钱，三好少年就该颁给他刘晏才对。好面子，好逞强，好嘴硬。

　　手术中途，赵安宁和刘江才失魂落魄，恍恍惚惚地赶来，听闻刘晏正在手术，刘江蹲在地上泣不成声，赵安宁也跟着难过。
　　万幸，刘晏的手术很成功。整个人消瘦了一大圈，心疼的赵安宁和刘江跑去外面的饭店，扬言要给他买齐十全大补汤，把他失去的肉都补回来。
　　但赵含羞却觉得，刘晏这样挺好的，瘦下来反而变得更帅，就当减肥好了，但这话她没想着说出口，觉得不合时宜。

　　刘晏半躺在床上，盯着赵含羞看了很久：“赵含羞？”
　　“嗯？”
　　“谢了。”刘晏耳朵通红，抬手隔着衣服抚了下伤口处的位置，发觉伤口还没愈合好，讪讪收手。
　　“哦。”
　　“做手术的钱我很快就还给你。”
　　“哦。”
　　“我欠你一个人情，如果有什么事情，你来找我，我罩着你。”
　　“哦。”
　　“...你是驴吗？哦哦哦的叫。”刘晏哼了一声，被赵含羞这满不在乎的态度气笑了：“赵含羞，你要叫我哥。”
　　“不要。”
　　......

　　赵含羞的人生逐渐回到正轨。
　　高考当天，刘江和赵安宁拉着一脸嫌弃但还是妥协了的刘晏穿着专门定制的亲子装，在校门口耀武扬威地给她加油，阵仗之大，吓得她头也不回地跑走。
　　后面听说因为他们太过“嚣张”，被其他家长以‘影响考试’为由举报后，又被路边巡逻的警察叔叔叫去谈话。没把她笑岔气。

　　赵含羞还记得，那一年的题目可以说是高考十年来最难的一次。幸运的是，她考的还不错，可选择的大学有很多。
　　赵安宁希望她能和刘晏一样留在南城上大学，而刘江则是支持她去外地多见识，为此，他俩大吵了一架。
　　刘江和赵安宁习惯早睡，又因为白天吵的那一架，两个幼稚鬼竟然开始比赛谁比谁更早入睡，似乎是想用比赛的胜利来证明自己的心胸宽广和对方的小肚鸡肠。

　　晚上十点，赵含羞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毫无困意。她掀开被子，勾起拖鞋偷摸打开卧室门，坐在客厅沙发上。窗外刮着大风，呼呼啦啦的响声围着寂静的客厅让她有了些热闹的感觉。
　　赵含羞有些烦躁，她把玩着刘江给她买的最新款小灵通，翻动着联系人的页面，想要找一个能和她聊天的有缘人。

　　一个又一个名字在她眼前快速略过，忽然，指尖猛地顿住。
　　那是一个没有备注的电话号码，夹在其他联系人里格外显眼。赵含羞咬着嘴唇想了很久，始终过不了心里那关。

　　咔擦——
　　突如其来的开门声，吓了赵含羞一大跳。
　　她慌忙站起身，将手里的小灵通藏在身后，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

　　刘晏合上门，将肩上的背包随意扔在沙发上，一脸狐疑地注视着正罚站军姿中的赵含羞：“赵含羞，你大晚上不睡觉干什么呢？是专门等着给朕请安吗？”，刘晏的长相很大概率遗传了他妈妈，剑眉星目高鼻梁，鼻尖有颗小黑痣。
　　除此之外，还有一张得饶人处不饶人的薄唇，一张一合间，说出来的话能膈应死人。

　　“没什么。”赵含羞莫名心虚地往后退了几步，和刘晏拉开两米距离。
　　刘晏却一副心知肚明的样子，他坐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整个人大大咧咧地歪头看她，语气散漫：“哦——我知道了，你是在烦报大学的事情吧。要我说，他们两个就是咸吃萝卜淡操心。你这头倔驴想在哪上大学都已经写脑门上了，他们竟然都看不出来。不过，刘江那人就那样，他一辈子都待在南城，在这里工作，娶妻生子，后面又为了我妈妈，卖房卖车，他的人生已经定性了，所以他不希望自己的孩子也被那么快的定性。”

　　“那你为什么还会选择在南城上大学？”赵含羞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脑门，心想自己的想法真有那么明显吗？她不信。
　　“我？”刘晏躺在沙发靠背上，仅靠着窗外那点月色，张望天花板上的霉子：“我也早就定性了。你要知道人永远待在同一个地方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赵含羞，你是幸运的，所以你更应该考虑清楚。”

　　赵含羞并不认可刘晏的话，她不觉得永远留在同一个地方有什么不好的。但她不习惯反驳别人，也只能沉默地点点头，但脸上依然写着：我不听，三个大字。

　　“赵含羞，你有喜欢的人吗？”刘晏一直对这个话不多，表情不多，性格冷淡的倔驴“妹妹”完全没办法。他难以想象，如果赵含羞真有喜欢的人，会是什么样。他想象不到。
　　赵含羞捏着小灵通的手指发白，过了半晌，才梗着脖子幽幽道：“跟你什么关系？”

　　“噗-哈哈哈哈哈。”刘晏捂着肚子窝在沙发里轻声笑着，他的傻妹妹为什么这么可爱。他知道女生一般都脸皮薄，便将话题带到自己身上：“赵含羞，我给你说一个秘密，你别告诉其他人，爸妈也不行！”
　　“这么麻烦？那我不听了。”赵含羞不喜欢刘晏笑话她，听他这么说也起了报复的小心思，谁让她记仇呢。

　　“不行！”刘晏差点气歪了脸，嚷嚷着非要讲给赵含羞听：“你不想听？我偏要说！我假期去安城打工，遇见了一个姐姐，她叫许欣融。”
　　“然后呢？”赵含羞微微挑眉。
　　“我有点喜欢她。”刘晏舔了舔嘴唇，整个人弥漫着春心荡漾般的痴迷。看的赵含羞鸡皮疙瘩掉一地。
　　“然后呢？”赵含羞开始不耐烦。
　　“没了。”
　　“没了？”赵含羞觉得刘晏一定是在故意浪费她的时间，有这空还不如睡大觉，她竟然在这里听一个大傻子说一些浮于表面的废话：“行了刘晏，睡去吧，梦里什么都会有。”

　　“小屁孩，叫我哥！”
　　赵含羞停在卧室前，扭头对他翻了个白眼：“不叫。”，她才不会喊一个只有皮囊没有内在，还总喜欢笑话她，身高根本没有185，脱鞋只有179的家伙叫哥。她丢不起这个人...

　　合上门的瞬间，属于赵含羞的世界沉寂下来。
　　原本那股复杂的情绪被刘晏这么一打断，倒是消散不少。她躺在床上，将小灵通举到头顶，脑海里窜出许多电话接通成功后自己应该要说的话。
　　这可比让她叫刘晏哥哥还要困难，还要让她难堪。要不...让刘晏来？

　　赵含羞刷的一声站起来，三两步跨出卧室，见刘晏还靠在沙发上，松了一口气。
　　“刘晏。”赵含羞走到刘晏身边，用粉兔子拖鞋踢了踢刘晏脚上的黑色简约款拖鞋，黑色拖鞋顺着力歪了几度，又被刘晏勾回来。
　　“叫我哥。”刘晏懒洋洋地闭着眼睛躺在靠背上，仔细看，嘴角还挂着一抹笑。
　　“...哥。”
　　刘晏惊奇地迅速睁开眼，瞧着赵含羞像在瞧一个陌生人：“奇怪了，你还是我那个倔驴高冷妹妹吗？你刚刚是不是在卧室被人夺舍了？”

　　刘晏这张嘴啊...真臭！

　　赵含羞没搭理他，将手里的小灵通递到刘晏宽大的手掌中。
　　“干什么？”刘晏拿起小灵通，面上不解。
　　赵含羞坐在刘晏旁边，指尖在空中指了指亮起的画面：“帮我个忙，打一下那个电话。”
　　刘晏更奇怪了，“这电话谁的？你有手，干嘛要我替你打电话？还是说，你干什么坏事了？欺负人家了？要我帮你道歉？我可干不来这种事。”，他努努嘴，作势要把小灵通重新塞到赵含羞手里。

　　刘晏这张嘴真是讨厌...

作者有话说

刘晏破防中:“赵含羞你胡说八道！！！这是诽谤！！！俺有185！真的有18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