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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Chapter 40 离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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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忽地传来一阵阵嘈杂的哭闹声,大厅乱作一团,手术室里时不时推进去几个浑身是血的人。
余光里的手术灯依然亮着刺眼的红光,上面清清楚楚写着手术中三个字,像一把钝刀,似是要将林樾的眼睛生生剜去。
突然,手术室的大门缓缓打开,一群医生沉默地围在那张床的旁边耷拉着脑袋。
门口等待着的各个家属拼了命的想要去抓医生的手,可等他们还未走近,一句抱歉从口罩里轻轻飘出,却又重重落地。
林樾靠在墙边,红着眼睛,盯着床上那个已经没有了呼吸的患者看了一遍又一遍。
病床被护士推走,那些家属有的跟上了病床,有的哭的泣不成声,蹲在原地。
林樾看着那张床离自己越来越远。
如果,那个人是林山就好了......
他低着头,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流。
他好恨自己,恨自己的卑劣,恨自己的无能,恨自己竟然贪图那一点不属于自己的温暖,竟然心存侥幸地想要得到赵含羞的怜悯。
他竟然想把一个女孩的一辈子困在这座令他感到绝望的城市。
真是该死。
林樾侧身悄悄擦干眼泪,身上的伤口隐隐作痛,目光轻触在赵含羞稚嫩的脸颊上,他张了张嘴,声音却怎么也发不出来。
他兀地闭上眼睛,沉了口气,后脑勺紧紧贴着墙面,冰冷的温度顺着大脑传向全身。
“赵含羞,我突然很好奇,你眼里的我是什么样子?”
带着鼻音的沉闷声音在赵含羞头顶缓缓响起,了无生气。
赵含羞沉默了。她不知道林樾想听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林樾自嘲般的扬起唇角,不等赵含羞说话,接着道:“我来替你说吧,林樾无父无母,家里只有一个好赌的爷爷和一百多万的欠款,林樾学习不好,早早混了社会,未来也依然会是这个烂样。赵含羞,我已经是个大人了,可你还不是,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而你也永远没办法懂我,我的世界只欢迎我的同类。”
林樾自残似的掀开伤口,将自己最自卑的一面剖给赵含羞看,就为了告诉她,他林樾是个没有未来的人。
赵含羞心口闷得要命,像是有人再用手掌蹂躏着她的心脏,很痛很折磨。
“林樾,我......”
“赵含羞,听说你妈妈回来了。”
赵含羞懵懵地看向林樾,攥着小灵通的掌心暗暗使劲:“你怎么会知道?”
林樾扶着墙,慢吞吞地站起身:“许愿那小子不小心在门口听到了,就立马给我打了电话。”
他顿了一下,将手里的缴费单往身后藏了藏,额间的碎发随着身体的幅度轻轻摆动了几下,他的声线一出,带着连自己都没法听出来的抖动,像是在进行最后的确定:“所以,你要离开了对吗?”
小灵通还在不停提示有消息成功发送过来的震动声响,就像一道催促的铃声,在后背推着她,将她往其中一条命运的岔路口赶。
“对。”
时间仿佛生了锈的钟表静止不前,却又在下一刻回归正常。
赵含羞完全地松了一口气,原本绷直的身体骤然沉了下来,躲闪着林樾的目光:“我今天就回去收拾东西,这些天麻烦你了。”
“不麻烦的。”林樾大概想不到,自己竟然还能笑出来。
这才应该是属于他自己的命运才是,注定了像一滩恶臭的烂泥,不管谁经过,都得染上一身腥臭味。
手术室的大门第二次打开。
很遗憾,林樾卑劣的希望破碎了。
林山幸运地活了下来,被送到ICU观察。
手术很成功,林山被打到破裂的内脏竟然真的止住了血,出来宣布结果的医生面色欣喜,他说林山当时已经快要不行了,手术难度对于操刀医生来说也很高,所有人都以为死亡是林山必定的结果。
老天可真能折腾自己,林樾注视着正躺在床上昏迷着的林山,泛起烟瘾。
他困倦地眨着眼睛:“辛苦您了。”,他往兜里掏了掏,从里面抓出几张红钞票,不带犹豫地往医生手里塞。
“别,千万别!”医生见状慌忙后退几步:“这钱你拿着给老人买点炖鸡补补,他太瘦了,手术差点没撑过来。”
林樾抿着唇,将钱扔回口袋,朝医生点点头:“好。”
赵含羞靠着门檐站在一旁,她忽然有点能理解林樾和林山之间关系,就像是在沙漠里行走遇到的海市蜃楼,一次又一次的希望却换来了一次更比一次的失望。
可希望永远比失望来的重要,因为在沙漠里也许它能让人活下去。
赵含羞垂下眸子,看向病床上插满管子的那人,脑海里逐渐浮现出赵安宁那副生了病的模样。
她和林樾怎么不算是一类人呢,她怎么可能会不管赵安宁呢。
[小羞,你什么时候回来呀?妈妈在家里等着你。]
“我先送你回去收拾东西吧。”林樾走到赵含羞面前,见她正低头看消息,了然道:“别让阿姨等久了。”
“好。”
赵含羞的行李不多,一个书包刚好装得下。
林樾站在门口等着赵含羞,手里不停把玩着烟盒,神色异常沉静。
赵含羞靠近他,伸手将他手里的烟盒拿起,放在旁边的鞋柜上。
林樾低下头,顺着视线盯着赵含羞纤细的手指。
温热的指尖悄然划过他掌心的皮肤,下一秒,一串冷冰冰的钥匙静静躺在他的掌纹上。
一抹无端的孤寂冷不丁窜上心头,林樾侧了侧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赵含羞检查完行李,朝着林樾问道:“我收拾好了,你等会准备干什么?”
“去医院。”林樾背对着赵含羞,弯着腰往楼下走。
此刻,天空彻底暗了下来,一片片乌云成群结队地聚集在一起。
“你家在哪?我送你。”
“不用了,离这里不远,我自己走回去就行。”赵含羞沉默了两秒,“马上要下雨了,记得带伞。”
“好。”
林樾目送着赵含羞的背影,直到她彻底消失在拐角。
他靠着路灯,从兜里掏出一根烟,点燃,深深吸了一口。
呛人的味道萦绕在他的鼻腔中,他拼命地咳嗽,又在下一秒继续吸了一口,不停地重复着。
“赵含羞搬家了?”许愿从旁边的阴影处走出来,上下打量着林樾,点头道:“看着状态还行。”
林樾垂眸,哑着嗓音:“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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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安宁真的在家里老老实实等着赵含羞,饭桌上还有温着的饭菜。
带着假发的她依然那么漂亮精致,可赵含羞却觉得她变了,是真的变了。
“小羞,这都是我做的,你尝尝。”
赵安宁往她的碗里夹着菜,临了还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自己还不太会做,以后会多多练习。
“你......你的病到底是怎么回事?”赵含羞咬着筷子,做了很长时间心理准备,才敢问出口。
赵安宁夹菜的动作一滞,时间似乎过去了很久,久到赵含羞以为她不会提起这件事。
“是脑瘤。”
“能治好吗?”
赵安宁笑了笑,朝赵含羞点了点头:“能的。我问了医生,他们说南城那边有最新研制的药物,效果还不错,我去那边会比在墨城待着更好。我的朋友也在给我联系床位,等一有床位,我就飞过去安顿。”
“我知道了。”
“小羞,你愿意跟妈妈去南城吗?妈妈,真的很需要你。”赵安宁祈求般的目光落在赵含羞眼底,亮的刺眼。
“大概什么时候走?”
“一周左右吧。”
赵含羞想了想,“明天联考要结束了,前三名有奖金,我想试试看能不能拿到奖金,等排名出来了我就准备着跟你去南城。”
赵安宁愣了好久,才失神般地看向赵含羞,嘴里囫囵着,声音越来越小:“小羞......你......你真的愿意和妈妈去南城?”
“嗯。”赵含羞没什么表情,可靠在椅子上的后背变得更加僵硬了。
“太好了小羞,太好了!你放心,妈妈这次是真的想清楚了,妈妈这次去南城一定找一份安稳的工作,带你去最好的高中,考最好的大学,妈妈一定会好好和你过日子,我们母女再也不分开了。”
赵安宁喜极而泣,眼泪夺眶而出,控制不住地伸手将赵含羞抱在怀里。
赵含羞侧身感受着专属于妈妈的体温,捏着筷子的指尖隐隐泛白,又兀地松开。
傍晚,赵含羞躺在床上难以入眠。
身侧是赵安宁绵长的呼吸声,很轻,也很痒。
赵含羞习惯了自己睡觉,可赵安宁却总想和她回到小时候的样子,明明是她想要学着以前的样子哄赵含羞入睡,自己却是先一步睡着。
夜晚的风沾着些许凉意,赵含羞睁眼看着有些发霉的天花板,忽地想起林樾,想起那双毫无生机的眼睛和瘦削的脊背。
如果,林樾能和她一起来到南城,一起开始新的生活,林樾会同意吗?
赵含羞犹豫了很久,她打心眼里觉得林樾不会选择离开,他轴的要命。
可还是想要问问,万一他愿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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