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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Chapter 39 你想和我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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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因为大家对联考的看中,刚一放学,整个校园里的人基本走空。
与往常相比,天差地别。
这是赵安宁第一次来到赵含羞的高中,她穿着深色高跟鞋,走的很慢。
那头被她常年爱护打理的黑色秀发似乎变得有些粗糙。
赵含羞依然走在那个熟悉的位置,跟赵安宁隔着一个人的距离,亦步亦趋。
眼下,是她们母女间为数不多能和平相处的时刻。
刺骨的寒风一遍遍袭来,冻得赵含羞微微颔首,企图将纤细的脖子遮挡住。
赵安宁穿的单薄,裙摆被风吹的在腿边乱飞,可她无动于衷。
“小羞。”
这声音很轻,仿佛是附在雪花上飘过来的,又似乎有点重,像是压着嗓子吐出来的。
赵含羞缓缓抬头,盯着赵安宁的后背出神,又或者是在等她出声。
“跟妈妈去南城好吗?”
赵含羞猛地抬头,“为什么?”
“妈妈生病了……很严重很严重的病。”
赵含羞怔忪了很久,久到后面完全听不清赵安宁的声音,只能看见她的唇瓣在上下开合。
墨城的风很大,雪很大。
那个属于赵含羞的课题,被她拼命逃避着的现实,终究在这一刻破碎着,揉进她的心脏。
不容抵抗。
“所以。”
“这才是你的目的对吗。”
赵含羞低着头,鬓角的刘海将她有些泛白的脸微微盖住。
她不知道自己此刻是怎样的一种情绪。
大抵,是迷茫的,还有一种早知如此的解脱感。
赵安宁从来都不爱她,她爱的只有自己罢了。
“如果我不去呢?”赵含羞试探道。
赵安宁沉默了。
她那样高贵的头颅,在赵含羞面前却像一颗快要枯死的稻草,摇摇欲坠,马上就要跌进泥土里。
过了半晌,她才艰难出声道:“我这段时间回了趟老家。”
“我已经二十多年没回去过了,家里变得很不一样。路面翻修,不再是以前那样疙里疙瘩,难走的土路。原本的土房子也都推翻重新盖,变成砖房子,里面很冷,一点都不闷热。”
赵含羞看着面前令她感到陌生的人,稍稍弯起眉毛,静静地听着。
“我和你爸算是逃婚,我爸妈觉得丢人,将我逐出家门。那时候的我心高气傲,说不回家,就真的一次没回过。”
“这次回去才发现,我爸妈的坟头草已经长得跟三岁小孩一样高了。而那个砖房子里,已经很久都没有住过的痕迹。”
说到这里,赵安宁渐渐回神,侧身看向后方一动不动的赵含羞。
“小羞。”
“妈妈,只剩下你了。”
‘剩下’
这个词对于赵含羞而言太过熟悉。
就像一场彻彻底底的侮辱,让她抬不起头。
为什么?
为什么因为你自己过去犯过的那些永远无法弥补的错误,就要擅自改变我的人生?
赵含羞觉得这一切都太可笑了。
她迈着步子,不动声色地往后退去。
直到赵安宁做出一个让她震惊,震惊到忘记要迈出脚步的行为。
赵安宁伸出手,摸向自己的额头,在赵含羞一步步远离她的目光下,将自己的假发一把扯下。
不敢相信,平滑的头颅上竟分布着一条狰狞的疤痕。
那疤痕自上而下,扭曲盘旋。
赵含羞一度忘记呼吸,脸瞬间变得惨白,颤着眸子,紧紧盯着那道疤痕。
这样丑陋的疤痕竟然没有逼疯赵安宁。
不,或许她真的快要疯了。
赵安宁突然浑身抖动起来,她蹲在地上,像只无助的小动物。
豆大的泪珠滴滴答答落在雪地上,烫的冒出了气。
赵含羞有些无措,原地踌躇几秒后,抬脚靠近赵安宁,一把将她手里紧紧攥着的假发拿过来。
在赵安宁的注视下,重新给她戴回原位。
“我……”赵含羞受不住这般炙热的眼神,慌忙垂下细长的睫毛,退回安全距离,“你先让我考完试,剩下的我再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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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含羞没有选择和赵安宁一起回家。
她无意识地在小巷子里乱晃,此刻脑海里一团乱麻,额头涨得难受,感觉整个脑子都快要炸开。
她不清楚自己内心的选择究竟是什么。
离开或是放下。
这般沉重的话题,放在她这样的年纪,显得格外不伦不类。
“林山,你踏马的再跑啊。”
“跑啊,怎么不跑了?你个老东西跟老鼠似的,看我怎么把你狗腿踢断……”
林山?他不是林樾的爷爷吗?
赵含羞蹙眉,这才发现不知何时,她竟然走到了那个林樾曾带她走过一遍的可以抄近路回家的小巷子里。
听着不远处嘈杂的打骂声,赵含羞犹豫了。
她不知道这一次,自己到底该不该报警。
正当她下定决心掏出小灵通,还是准备报警时,不远处的声音突然消失了。
与此同时传来的,是一道沙哑的,难听的公鸭嗓。
“呦,老东西,救你的终于来了。”
牛三贼眉鼠眼地用腿踢了踢快要没气的林山,看向前方那道黑漆漆的身影:“疯狗,不是我牛三不仗义,这老头实在是欠了我太多钱,我这也是没办法啊。”
“他欠了多少钱。”那道声线冰冷而单调,说话也没有任何起伏。
牛三瞥了眼躺在地上呼多吸少的林山,报出一个数:“一百万。”
“这可不是我瞎报,我可是有凭据的,林山签字画押的合同。”
“知道了,过段时间,我会还给你的。”
牛三瞥眼瞧了会林樾,见他没有反应,点了点头。
“好,疯狗。我牛三就给你这个面子,过段时间我亲自来找你,你们一个都别想逃。”
他随手将掌心里不存在的灰尘拍了拍,带着一堆人从一个小巷子穿插离开。
巷子里彻底没了动静,赵含羞老老实实蹲坐在拐角处的砖石上。
她企图将自己彻底藏在拐角处那个狭小的空间里,等他们全部离开后再出去。
但垂落下来的书包肩带恰巧暴露了自己的位置。
“赵含羞,不用再躲了。”
在某一刻,赵含羞真想当个雕像,只要一动不动地装傻充愣就好。
可惜她不是。
现场兀的陷入僵局,赵含羞将头埋在膝盖里,装作什么都没听见的样子。
嘎吱——嘎吱——
余光下,一双老款的黑色运动鞋突兀的出现在一片清白的雪地之中。
天空不知何时夕阳落下,只剩一片朦胧的月色和几粒闪着微弱光亮的星星。
林樾的脸迎着月光清晰可见,赵含羞仰着头,见他突出的喉结上下滚动。
林樾穿着那套她已经见过很多次的黑色运动服,在凛冽的冬天里奇怪又违和。
他的眼神很淡,淡到赵含羞加快心跳。
“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走到这里,我……”赵含羞的指尖死死攥着大腿两侧的布料,不知该作何解释。
她嘴太笨了。
林樾转身走到已经昏迷不醒的林山面前,侧着脸看向她:“帮我个忙?”
“什么?”
“和我一起把他送到医院。”
林樾一把将林山扛在肩上,滑落下来的鼻血一部分染在林樾后背的运动服上,另一部分滴在雪地上,像一片绮丽的血色之花,令人恶寒。
走进医院的刹那间,医务人员有序将林山送进抢救室。
在门合上的一瞬间,林樾整个人瘫在地上,喘着粗气。
这是赵含羞见过林樾最狼狈不堪的一次,他甚至连装都装不下去,脸上的疲惫藏也藏不住。
赵含羞不是没听见他和牛三之间的对话。
无论是林山欠的一百万还是那个不算好听的称呼,对林樾来说,或许都是一座压在他身上,让他喘不过气来的山。
如果林樾的爸妈还活着就好了。
赵含羞蹲在林樾面前,控制不住地瞎想。
如果他爸妈还活着,是不是林樾就不会过成今天这个样子?
他也会是被爱的小孩,也可以跟别的孩子一样,认真学习,考一个好大学。
也会有光明的前程。
“你在想什么?”林樾紧紧盯着赵含羞出神的眼睛。
赵含羞没有顺着林樾的问题回答,而是抛出一个新问题,“林樾,你想留在墨城还是离开墨城?”
林樾眼底划过一抹诧异,他挺了挺身体,直直靠在墙壁上。
“那你呢?赵含羞。你的选择会是什么?”
“我?”赵含羞愣了片刻,随即摇头道:“我不清楚,我没想好。”
林樾换了个更随意的姿势坐着,“赵含羞,以你的能力,肯定能考上一个很好的大学,去更好的地方生活。而我……”
林樾顿了顿,故作自嘲地勾弄起唇角,开了个自认为好笑的笑话,“我这样的人,得一辈子赖在墨城了。”
林樾用最轻松的语气却说出了最扎心的现实。
他们是一类人,是被现实狠狠碾压着的同类。
在他们不尽相同的人生里,处处充满着恶意。
林樾无法离开墨城,而她似乎也没有办法留在墨城。
走廊里尽数都是沉默,赵含羞学着林樾的样子,靠在墙上,手里的小灵通不停颤动着。
赵安宁:
[小羞,你在哪里?妈妈做了蛋黄糕,要不要回来吃一点?]
[小羞,妈妈回家想了很多,妈妈不应该那么自私为了自己影响你。]
[但是妈妈的医生说,南城那边的医疗条件比墨城好很多,妈妈在那边有认识的朋友可以快速安顿下来。]
[小羞,妈妈真的很想你跟妈妈一起去南城。妈妈会给你找南城最好的高中,以你的成绩肯定没问题。]
[小羞,妈妈真的等不起了,妈妈想活着。]
赵含羞捏着小灵通的指尖泛白,她红着眼眶,把头埋得很低,哑声道:“林樾。”
“你想和在我一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