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老婆大人献上屠龙宝刀》洛落洛少爷

82、最不堪的那个 我也是私生

　　冬月雪霁，天未全开。
　　沈书淮等不及屋内炉火全熄，拢了拢氅衣，小跑到大理寺内院门口，立于梅树下静静地等。
　　雪地上两道脚印，一道是沈书淮来时的，深深浅浅；另一道是来人的，愈来愈近。
　　来人见沈书淮在外面等着，三步并两步快步走来，人还未到跟前，话先说出了口：“怎不在屋里待着，外面太冷。”
　　来人嘴上埋怨，心中却多了份窃喜，奈何这份窃喜在察觉到眼前人期盼的目光黯淡下来后也随之消散——他会错了意。
　　纵使明白对方无法回应自己的心意，来人走上前后还是把沈书淮的氅衣系紧了些。
　　沈书淮慌忙地想接过衣带，来人并未给他机会，最终沈书淮的双手只得尴尬地停在半空，末了道上一句谢。可又向后撇去的视线暴露了真正令他辗转反侧的人没有来。
　　“大人，柒...沈大人他们可是突然有什么事？”苏柒原本说好今日来大理寺，来人却只有秦黎一人，沈书淮不免纳闷。
　　“人来了，连同沈将军。”
　　秦黎示意沈书淮回屋，接着解释道：“尚且不知沈将军为何一同前来，以防你们碰上，只得推迟和苏柒的会面。”
　　沈书淮嘴上说知道了，可满眼落寞依旧。
　　“这是...”
　　刚进屋，秦黎就注意到了桌上立着的红色纸蜻蜓，疑问的话还没说完便被沈书淮打断。
　　沈书淮一把将纸蜻蜓攥进手里，慌忙收进衣袖，“没什么没什么，折着玩的玩意儿而已。”语罢一只手仍紧紧攥着另一只手的手腕，将袖口束住，似这纸蜻蜓会跑一般，指不定何时跑丢了。
　　见沈书淮面色凝重，指尖不由得发颤，秦黎安慰道：“你且放心，沈苏繁兄弟俩既答应了你，便不会将从前的事四处乱说，沈将军不会知道的。”
　　“嗯，小人明白。”沈书淮不想做只会令身边人担忧的废物，纵使心跳得愈发地快，语气依旧平缓。
　　秦黎想到沈书清闯进大理寺内院那次，沈书淮也是说自己没事，可次日双眼红肿了一天，显然他有事。
　　虽不知他们兄弟三人有何过节，但就心上人的反应和护国公一家的言行来看，秦黎可以肯定沈书浩和沈书清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而他的心上人成了他们争名夺利的牺牲品。想到此，秦黎不由得皱紧眉头，恨不得立刻杀了他们两兄弟解气，直到盛满怒火的眼眸与心上人无措的双眸相接，秦黎才恢复理智，恐吓到心上人，进而移开了视线。
　　视线扫过炉火的时候停了下来，秦黎上前查看，难怪觉得屋里不太暖和，原来炭燃尽了，“我的疏忽，没有准备充足的炭火。”
　　“不是不是。”沈书淮连忙挥手否认，“炭火很多，是小人以为今日要出门，遂早一步灭了火。”
　　这一挥，沈书淮才意识到自己的手怕得发抖，原来他苦苦挨过的5个春秋没有给他带来足够的教训，他还是5年前的那个他——愚笨、软弱、偏执。
　　不知何时，雪落雪又起。又是一场大雪纷飞，又是一片寒风漫卷。
　　不同的是，这一次秦黎添上了炭火，握住了沈书淮冻得通红的双手，“退一万步说，就算他们知道你在这儿，你若不愿回去，我定不会让他们带走你。”
　　沈书淮意识到了眼前人的感情始终如一、至深至纯，可自己不值得、不配得，更无从回应，转而将双手藏在身后，“小人这段时日深受大人关照，不敢贪图更多。”
　　情展无声，雪落亦无声。
　　“咯吱”，雪没过靴面，声响在这静里格外清晰。
　　二人齐向外看去，门外的苏柒手边跟着桂儿，怀里还抱着一个一两岁的男童，面露尴尬地问：“是不是打扰到了你们？”
　　“淮淮！”桂儿松开苏柒的衣摆，朝沈书淮扑去。
　　沈书淮见状，立马蹲下，将桂儿揽入怀中，脸上的落寞随之一扫而光，语气也跟着轻快起来，“桂儿~~想淮淮吗？”
　　“想！”，桂儿猛地一抬头，直接撞上了沈书淮的下巴。
　　“哎呦~~”沈书淮边揉桂儿的头边说，“呼啦呼啦就不疼了。”
　　“什么呀，头撞了你的下巴，你都不知道疼。”苏柒将怀里的孩子放下，手里握着孩子的手一同揉沈书淮的下巴，打趣道，“我们十一也给你呼啦呼啦。”
　　只揉沈书淮的下巴还不够，又揉桂儿的头，“桂儿也来。”
　　“哈哈哈~~”沈书淮和两个孩子笑作一团。
　　“这么好笑吗？”苏柒也跟着笑了起来，偏还要接着逗趣，“桂儿，十一，你们看好了，挠这里~~”
　　沈书淮被挠了痒痒肉，笑得更甚，待两个嬉笑的孩子加入，沈书淮彻底没了力气反抗，笑倒在地，“哎啊~~哈哈哈~~”
　　“咳咳。”见众人玩闹得差不多了，秦黎才清了清嗓子说，“方才在前堂沈将军还一副绝不离开的架势，这会儿怎地肯放你单独过来？”
　　“他和苏繁有事要谈，我就过来了。”苏柒如实作答，转而瞅见桂儿嘴里不知何时塞满了吃的，见他噎到了，苏柒伸手去接，“都是你的，慢点吃。”
　　桂儿咽不下去，只能吐出来。沈书淮掏出手帕一边给桂儿擦嘴，一边说：“好吃的特别多，我们可不能一样就吃饱了，那其他的就吃不下了。”
　　“桂儿总是这样，前段时间劳烦你费心了。”苏柒说罢捏了捏桂儿的脸颊肉，“是不是啊，小吃货。”
　　桂儿嘴里还嚼着东西，嘟嘟囔囔地说：“不是不是~~”
　　不同于桂儿的活泼，十一静静地待在苏柒的怀里，圆溜溜的大眼珠子盯着苏柒的手，咽了一口唾沫后，伸手拿起苏柒手上桂儿刚吐出来的一块糕点往嘴里放，好在苏柒眼疾手快拦了下来。苏柒一边清理手上的食物，一边叮嘱十一：“我们要吃新的，不吃这个。”
　　眼见桂儿又拿起一块糕点，苏柒立马制止：“把嘴里的咽下再吃。”
　　“不是我吃，给弟弟吃。”桂儿递到十一手里还不够，盯着十一吃了一口才喜笑颜开，“好吃吧。再吃点。”
　　带两个孩子远比苏柒想象中要累，但看到此情此景，苏柒便觉得累些也无妨。
　　“十一是桂儿弟弟？”沈书淮有些好奇。
　　“是！”桂儿抢先一步回答。
　　“难怪十一和你这么像。”秦黎想到第一次和苏柒见面的地点便是燕霄楼，有两个私生子这件事放在处处留情的苏柒身上也不觉得奇怪，只是秦黎不解沈府如何容许他这般乱来，遂问道：“十一是你私生子的事沈将军知道吗？”
　　“咳咳咳~~”
　　秦黎此言差点让苏柒被茶水呛死。
　　“私生子是什么？”桂儿拽了拽苏柒的衣袖，接着问，“我也是私生子吗？”
　　“不不不。”
　　“桂儿，尝尝这个，好吃吗？”好在沈书淮端出了一盘新糕点，这才转移了桂儿的注意力。
　　苏柒则捂住十一的耳朵，小声说：“他们不是。”
　　“不是就不是，你捂着十一耳朵做甚？”
　　“这种话不能当着孩子面说。”
　　“小孩能记得什么。”秦黎觉得没必要。
　　“万一记得呢。”苏柒深有体会，因为他记得儿时父母间怪异的氛围让他既害怕又不知所措，想哭也得忍着不出声，出声的话他们便会齐齐看向自己，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只是怪异地看着他——否定着他的存在。
　　“...十一是朋友的孩子，托我照看一段时间。”苏柒觉得还是解释清楚为好，但说出的话真假参半，他和当今圣上可算不上是朋友。
　　沈书淮虽背对着二人，但竖起耳朵听着，听闻此才放下心来，任由桂儿拉着自己出去玩雪。
　　“娘亲，雪停了，我和淮淮要出去玩雪。”桂儿喊了一声，还想拉着十一一块，“弟弟也来。”
　　苏柒这才放下手，问十一：“要和哥哥还有淮淮叔叔一块玩雪吗？”
　　十一将头埋在苏柒怀里，摇了摇头。
　　苏柒搂紧了些，对桂儿说：“弟弟困了，桂儿和叔叔去玩吧。”
　　“把十一给我吧，你去跟他们玩吧。”秦黎对小孩无感，单纯想让沈书淮和苏柒多些相处时间才好心帮苏柒带一会儿。
　　“不了，十一认生，睡觉的时候离不开我。”苏柒轻声婉拒，他好不容易说服沈书浩让他来趟大理寺，可不只是来看沈书淮的。
　　“说吧，什么事？”秦黎深知苏柒不是那种会为了仅几面之缘的人如此大费周折的人。先前想不通苏柒的目，这下才明白他是冲自己来的。
　　“关押在大理寺牢房的一心会要员马意，大人可还记得？”
　　“记得。”
　　约莫着沈书浩那边的事用不了多久，苏柒索性也不再卖关子，直言道：“让我见他一面。”
　　“所为何事？”
　　“秦大人应该也记得当时他在南市街上企图杀了我，我自然得摸清暗处的敌人，以解心忧。”苏柒的回答同样是真假参半的话。
　　秦黎冷笑一声，说：“不曾对外透露的姓名和身份都被你知道了，还有什么需要当面问，又得当面问才能问出来？”
　　据秦黎查到的，苏柒父亲苏涵曾是一心会前身四星会的成员，背信弃义后成就了今朝户部尚书之位，一心会理所应当想杀了苏涵一家泄愤，苏柒会不知道吗？明知一心会的人干的都是诛九族的事，正常人巴不得避而远之，恐被牵扯进，他却想掺进去，只是为了知晓“敌人”？
　　苏柒朝远处的沈书淮挥了挥手，对上沈书淮的视线后莞尔一笑，没有理会秦黎的反问，反而慢条斯理道：“秦大人可还记得你欠我的人情？”
　　秦黎不是傻子，亦不信任苏柒，可他的软肋明在苏柒的眼中。
　　“一刻钟。”
　　谈话远比苏柒计划的轻松，他本来找人埋伏在秦府周围，想着软的不行，就绑了秦黎的幼弟幼妹，现在只需讨价还价，“一个时辰。其他人不得在场。”
　　“两刻钟，不会有其他人在场，不能再多了。”
　　“半个时辰。”
　　秦黎抬眼看向远处的沈书淮，“半个时辰...”
　　“三个...”苏柒刚说出口才意识到秦黎答应了，早知道应该多提点的。
　　“还有一个前提...书淮和你不是一路人，今后不要再来纠缠他。”
　　“哈哈哈。”苏柒笑了起来，调侃道，“从初见时就爱吃飞醋，秦大人这一点还真是一点没变。”
　　秦黎握紧了拳头，强忍不悦说：“不是飞醋，书淮喜欢你。”
　　“谁？”
　　“你。”
　　就算秦黎重复了一遍，苏柒还是觉得荒谬，任谁看秦黎和沈书淮都是一对，“胡说什么呢。我和他不过是聊得来而已。”
　　秦黎叹了一口气，若当真是他的误会就好了，“你送过他一个纸蜻蜓吗，红色的？”
　　“没有。”
　　“那应该是他打算送你的。”秦黎和沈书淮认识了太久，他再清楚不过书淮只是把他当朋友，书淮住在大理寺的这段日子里最开心的时候是收到苏柒从柳林寄来的信的时候。
　　秦黎爱了沈书淮很久很久，久到他不再强求，像此时此刻这般远远看着书淮幸福地笑着便好，可此刻书淮莹洁无瑕的笑不过是雪后初晴的冰花，短暂无归处。
　　于情，苏柒不会喜欢书淮，苏柒只是享受被人喜欢的感觉；于理，苏柒是书淮的嫂子，沈书浩不会容忍这段关系；加之苏柒要牵扯进一心会的事，浑身上下都是心眼，书淮把握不住——没有结果的爱到头来只会伤害书淮。所以秦黎需要帮他爱的书淮做个了断。
　　尽管苏柒心里吐槽着莫名其妙，说出的话还得顺着秦黎的意思来：“所以要我明确地拒绝他一次，当着你的面？”
　　“嗯。”
　　...待两个孩子都睡下，沈书淮掏出一个蓝色盒子递给了苏柒，“沈大人跟小人说过柒公子前段时间受了些伤，这是治淤青的药，每日抹一次，约莫五六天就好了。”
　　苏柒没有接下，说：“心领了，东西你留着吧。”
　　“小人身上的淤青都好了，期间换过很多药，这个最好用，所以买了一盒新的...”
　　苏柒视线停留在盒子上，虽不满秦黎的无理要求，但还是得硬着头皮说下去：“我对你没有感觉。从来没把你当过妻子或丈夫喜欢过。”
　　“？”
　　“想笑就...”苏柒抬起头，本以为回应他的是沈书淮的笑声，可眼前人满脸错愕，嘴角不自然地抽动着，眼底映着炭盆的微红余烬，忽明忽暗。
　　“书淮？”
　　秦黎的轻声呼唤才让沈书淮从恍惚中回过神，沈书淮慌忙解释道：“不是不是，不过是一盒药，柒...苏公子当初帮了小人，小人想着尽己所能报答恩情而已。真的只是一盒药，没有其他意思...”
　　说是这么说，可无意识地扣着指甲的动作和随着檐角融化的冰一同滴落的泪水暴露了他的心。
　　“...怪小人太没有分寸，让苏公子不自在，今后小人会注意的，不会送这些有的没的...”
　　“书淮...”苏柒实在不忍心，打断了沈书淮。
　　沈书淮抬起头，静静等着苏柒的下一句，以为这个话题能就此结束，仔细看着苏柒的眼眸，想从中猜出个一二，可曾经本是明媚璀璨的视线如今似蒙上了一层冰花，看得越久，越是看不清。
　　良久，案上茶汤已凉，泪水“滴答”落下的声音才隐约传入沈书淮的耳中，闷闷的，似被厚雪裹着，沉沉地往心口坠。
　　沈书淮这才意识到自己哭了，原以为这一次他不再是最不堪的那个，可事与愿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