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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茅房虏人,万无一失 ...

  •   十月朝,宫廷夜宴,太液池畔笙歌鼎沸,舞姬广袖如云,缭绕着满座锦绣公卿。
      沈苏繁坐于末席,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冰凉的酒杯,这几日都在陪着苏柒,本无计划出席宫宴,奈何苏涵假借头疼复发,让沈苏繁替他前来。
      人虽在宴席上,脑中还想着这几日的蹊跷之处,明明放了李祁筠,李祁筠那家伙却赖在沈府不走,跟在崔大夫身旁打下手。虽然方便他监视其一举一动,但一想到这家伙接近哥哥便心中窝火。
      更气的是,沈苏繁感觉到了他和哥哥之间隐约的隔阂,就连大哥都能掺和其中,为何他不可?
      一曲舞罢,沈苏繁干了眼前的一杯酒,当下便要回去,待在这儿瞎想永远也猜不到答案,他要自己去找,柿子必然挑软的捏,先拿李祁筠开刀。
      转过御苑,清冷的木叶香气混着极淡的铁锈般的凛冽气息,蓦地侵入周遭甜腻的空气中,沈苏繁嘴角不由得上扬,无数个日夜缠绵,让他对这味道再熟悉不过,这是李秦禹身上的味道。
      沈苏繁本想直接上前打招呼,听到了另一人的声音,那人说道:“倘若处置了沈书玟,不知沈苏繁...”
      同李秦禹话谈的是宋绶,先是宫廷丝绸量少质劣,再到弹劾沈书玟的奏折一封接着一封,李秦禹都没放在心上,一来是因为沈书玟摆明了遭人陷害,二来是因为李秦禹不甘于只拿掉沈长生一个顺手的工具,他想让沈长生多吐口血。
      直到今日宴席上展示的永世江山图绣着前公主的字号“雪倩”,李秦禹行动的时机到了。
      宋绶本应按李秦禹的吩咐去查沈书玟父亲沈长青,却多嘴问了一句。他想不通李秦禹对沈苏繁的感情,不知此次应按照何种程度去查沈长青。
      见眼前人眼神一冷,宋绶立马低下头。
      不过片刻,头顶传来一道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宴席乐音,冷泉滴落寒潭般清越,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从容:“沈苏繁?他何时算我需要考虑的人物?”
      宋绶立马明白了李秦禹的意思,既然沈长生不肯在运河一案上让步,斩下其手足也不为过。
      只是李秦禹此言被沈苏繁听了去,声音中冷冽的气息彻底将沈苏繁笼罩,所以我于他而言,微不足道?
      忆起过往枕边的浓情蜜语,沈苏繁不愿轻信,本想直接从暗处走出,当面询问,却瞥见了宋绶翰林学士的印章,翰林学士属圣上私臣,所言之事又事关沈书玟,他没法置之不理。
      尘世种种绊住了情上直来直去的沈苏繁,迟疑只一瞬,沈苏繁选择了快步离去。
      快马回到沈府的沈苏繁,迎面撞到了正欲出门的沈书浩,正对上他低垂的眼眸,深不见底,映着府内璀璨灯火,却无半分暖意,只有审度的微光。
      “去哪儿了?”沈书浩先一步开口。
      “参加宫中宴席,如你所见,刚回来。”自前几日苏柒从奈何桥上被拉回,沈苏繁便对沈书浩没好气。
      沈书浩阅人无数,真话假话一看便知,立马排除沈苏繁劫走苏柒的嫌疑,说:“半时辰前我去爹爹房中谈事,回来后柒柒不见了。”
      “什么?”沈苏繁立马瞪圆了眼睛,“哥哥伤还未好,能去哪儿?那个会武功的叫什么璃儿的姑娘先前可有来过?”
      沈书浩摇摇头,除了昨日同淮南秦氏的家主秦琴谈论过丝绸贸易,这几日苏柒并未见过外人。
      侍从来报说:“少夫人最后出现的地方发现一条密道。”
      “带路。”
      二人跟着侍从来到茅房,沈书浩脸更黑了,竟然选择在柒柒如厕时劫持他,还带着他走这种闭塞恶臭的密道,不由得握紧了拳头,周遭杀气愈浓。
      “密道通往何处?”沈苏繁问。
      “隔壁杜府。”侍从回答。
      “哈?”两兄弟异口同声,都想到了沈书清。
      下一步便不顾杜府侍从阻拦,踹开了沈书清的寝室,彼时的沈书清被五花大绑在床上,好在一旁的杜钰眼疾手快,给沈书清盖住了被子,保住了他在兄弟心中仅剩的“无欲”形象。
      “大舅哥,小舅子,这对吗?寒衣佳节,你们不在自己寝室享鱼水之欢,来我屋中作甚?”
      不必掀开被子看,地上凌乱的衣服便说明了一切。
      沈苏繁尴尬的别过头,沈书浩则下令将所有参与今日杜府建造的人抓起来,一一审问密道一事,沈府也必有内应摸清了苏柒作息,摸准了他和沈苏繁都不在的空挡,凡可接触到苏柒行踪的沈府侍从也抓起来审问。
      冷静下来的沈苏繁则悄然前往苏府,想通了苏涵让他去宫宴是为了支开他。
      不出所料,苏柒人在苏府。
      沈苏繁不顾阻拦当下便要带走被迷晕的苏柒,这次他要独自带走苏柒,并不打算告知沈书浩。
      苏涵拦住了他,说:“繁儿,随我来前堂。”
      见沈苏繁犹豫,苏柳氏说:“我们是一家人,一杯茶的时间还是有的。”
      沈苏繁不晓得父亲母亲何时统一了战线,应允了下来。
      苏涵命人倒上茶,琉璃盏中琥珀正浓,前堂的熏香暖风压下了这一夜潮湿的雨气。
      于弥漫着紫樱花香的堂中,苏柳氏道出沉埋18年的“真相”。
      18年前,沈长生着人绑走了襁褓中的苏繁,害死了苏刘氏,同时带走了沈书繁,为的就是让苏涵相信两人的孩子被圣女李雪倩的势力绑走,为胁迫他们助其逼宫杀父,登基称圣。
      沈长生成功说服苏涵“弃暗投明”,但等二人找到绑匪,屋内仅剩一个婴儿存活。为了让苏涵立场更坚定,沈长生令绑匪杀掉了一个婴儿。
      知道存活下来的婴儿是哪家的人只有绑匪。后经查证绑匪为潜伏于苏府多年的密探重玖,下落不明。
      苏柳氏每一个字都清晰落下,砸在沈苏繁心尖上,所谓解厄之变的“真相”当真如此吗?10岁的孩童代替先皇指定的继承者圣女成了圣上,反贼成了护国第一功臣?而他的身世之谜同苏刘氏的死亡都是政斗的牺牲品?
      苏柳氏接着说:“重族情不过是沈长生的面具之一。你出生之际,他忙于筹备谋反一事,不知你长什么样。”
      沈苏繁有些不知所措,他叫了18年的爹爹平日里一副和蔼老头的模样,无论怎么想也联系不到他是这悲剧的主谋。
      苏柳氏接着说:“他同你没有任何关系,繁儿的腰后有块褐色胎记,可以肯定你就是苏家的孩子,这些年来畏于沈长生的势力,恐他杀人灭口,故未曾告知外人。没有告诉你是因为繁儿太过年幼,尚不可承受真相,同时也是为你谋了另一个靠山。”
      “对不起,繁儿,这些年来让你认贼作父...”苏涵搂住了沈苏繁。
      这段说辞完全说服了苏涵,但沈苏繁仍心存疑虑。绑匪会选择杀死沈书繁,留下苏繁吗?
      没等沈苏繁问出心中疑虑,侍从来报:“沈将军造访。”
      苏柳氏温柔地牵起沈苏繁因不解与不安而冰凉的双手,说:“第一次为人父母,母亲也会有不知所措的时候。这18年来我们都经历了太多,如今既已说开,也该一家人团聚,在这动荡中谋得一方净土,我们四个不离不弃...”
      无须苏柳氏说明,沈苏繁便看清了摆在眼前的两个选择,一个是出去劝退沈书浩,他和哥哥留在苏府;另一个是带着哥哥离开苏府。
      彼时一片阴影落在沈苏繁身上,夜已至深。堂内烛火透过绢壁,暖光微弱,影影绰绰间万千思绪淹没了沈苏繁。
      沈苏繁在大理寺探案这段时日,最大的收获便是明白了一个道理——论迹不论心。
      有无数次机会,苏柳氏可以告知真相,却偏偏选择了这个节骨眼,其心思摆在了明面上——苏柳氏需要沈苏繁劝走沈书浩。
      “事关哥哥,不应该征得他的意愿吗?”明明是讨论哥哥的去留,为何只说了解厄之变,只说了我的身世,从始至终也没听到对哥哥的致歉。
      沈苏繁知晓站在哥哥的立场,他应该选择离开,已经有答案的问题他还是选择问出了口,因为他的内心天平已经偏向了另一端——留下。
      他想留下,虽知晓苏柳氏编织了一个漏洞百出的故事,可他想去相信。
      原以为的两情相悦或许只是一厢情愿,原以为和睦的两家却是争锋相对,他已经不知道何应为真,何应为假。
      苏柳氏握紧了沈苏繁的手,“柒儿尚且看不清,日后他会明白的。”
      沈苏繁垂眸看向那方墨色衣摆和置于身前的骨节分明的手,这不是他想听到的答案,可是他怕离开,怕离开后哥哥会抛下他。
      沈苏繁第一次看透了自己同苏柳氏、苏涵是何等的像,自私地将苏柒困于身边,完全映照了年初白亦熙的那番话。
      “答应我,日后不准打骂哥哥。”骤冷的空气慢慢吞掉了沈苏繁的“关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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