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籁》太上清也

9、热带海平面以下 精灵永存的

　　钱包里没有钱比什么都要激励人努力赚钱。
　　赵闲庭从来没这么希望过自己有分身术，他巴不得把一天掰成四十八个小时用，每天蹲守互助群跟校园墙不放过任何一个赚钱的机会，没办法，上回超市余额不足的场面历历在脑，每天一闲下来就循环播放，把他架在没钱就会吃瘪的境地里反复煎炒烹炸。
　　太绝望了，微信余额低于三百块的日子每天就跟在刀尖上打太极一样漫长又煎熬。
　　赵闲庭抹了把额头的汗又继续蹬着自行车送中午的外卖单子，到了周末点外卖的人总是特别多。
　　这些天他也一直在接邢千仞的单子，接他一单抵得过别人三单甚至五单，大部分都是让他帮忙在食堂买饭，每次都是让他看着买然后不由分说转他五十块钱。
　　一开始赵闲庭还本着不能昧良心赚钱每次都买很多，直到邢千仞给他发消息备注买少一点吃不完比较浪费，他才勉为其难中带着一点心安理得从五十块钱里抽二十块钱当跑腿费。
　　今天送完所有外卖他才去食堂给邢千仞买饭，因为不想匆忙地随便买凑活了事，闲下来有时间精心挑选才对得起那热乎乎的二十块钱啊！而且他说自己周末会睡很晚，午饭可以一点半再买。
　　赵闲庭自己在学校三个食堂最常吃的窗口就寥寥几个，主要他舍不得花钱吃十块钱以上的饭，在邢千仞这里赚到钱之后他也逐渐改善了伙食舍得花钱吃贵一点的饭了。
　　尝试更多窗口之后他也有底气去对付邢千仞说的“你看着买吧”。
　　今天给老客户挑选的菜单是蟹黄拌面加鸡腿加煎蛋，饮料是鲜榨西瓜汁，餐后小点心是牛乳蛋糕。
　　拎着颇有分量的打包袋，赵闲庭轻车熟路走到了南七寝室楼下，爬上四楼站在407寝室门前敲门随后弯腰准备将打包袋放在门侧。
　　不过今天的流程出了一些意外事件。
　　这一层楼似乎在换新灯泡，从天花板上掉下来的墙灰在墙角薄薄堆了一层。
　　虽然有打包袋以及打包盒隔着，但毕竟是食物，赵闲庭还是觉得地面有些脏，不想直接放地上。
　　在考虑放在哪里比较好的时间里，他选择直接问邢千仞。
　　世界限停∶墙角好多灰，我放在哪里比较好呀？
　　对面正在输入中了三次，最后停止在备注字样。
　　门打开了，邢千仞依然收拾得很体面，并没有因为是周末就只穿着睡衣跟拖鞋。
　　他直接从赵闲庭手中接过袋子，弯出一个明朗的笑容∶“放在这里就很好。”
　　赵闲庭也跟着笑了∶“原来还能这么做我怎么才意识到。”
　　注意到邢千仞的穿着他不禁发问∶“欸？你今天要出门吗？”
　　毕竟他自己要是双休日没什么事做，就会穿着睡衣在寝室待一整天去食堂就披件外套装个人样。
　　“没有出门的打算，只是比较习惯每天换衣服。”他淡淡笑道。
　　“噢噢这样啊，那我不打扰你吃饭了，拜拜！”赵闲庭完成任务跟日常寒暄就想离开了，然而邢千仞这时又开口。
　　“你等会儿还有事吗？不着急的话要不要看看我寝室？”
　　看邢千仞的寝室？
　　说实话，赵闲庭真的很好奇有冰箱的寝室是什么样的，很好奇这种特权人士的寝室能豪华成什么样。
　　于是他爽快地点头。
　　“好呀好呀！”
　　门敞得更开，邢千仞侧身做了个“邀请”的动作，脸上挂着标准的服务员笑容。
　　既然是特地邀请的，赵闲庭进门也没有客气，大肆打量着寝室的布局。
　　大致上的墙面地砖并没有改动，只是四张上下床被改成了一张一米八大床，靠墙摆在房间中央；床头左侧是崭新的衣柜，紧靠着衣柜的是同样高的玻璃门储物柜，里面摆满了各种型号的相机；床头右侧是一个小床头柜，上面放了一盏台灯和一罐香薰蜡烛，再右侧则是一台单开门冰箱，普通的上下两层设计，估计是再高功率的寝室楼送电送不上；床对面是一台电脑桌，上面摆着赵闲庭完全没见过但一看就知道肯定值几万块的台式电脑，人体工学椅上挂着一副耳机，不用说肯定也是上万的程度。
　　房间布置一览无余，没什么藏着掖着的东西，很有邢千仞的风格。
　　“我还是头一次在学校见到单人间，研究生宿舍也只是双人间呢。”赵闲庭收回艳羡的目光。
　　“你还去过别人寝室？”邢千仞把打包袋放在桌上，背靠桌沿手撑桌面，面对着赵闲庭。
　　“当然呀！怎么会不去别人寝室，有的时候帮跑腿也有叫我放寝室桌子上的，人在床上睡觉呢。”
　　他挠了下头发又说∶“不过这种单主不多，我大部分都放寝室门口。”
　　邢千仞反手把打包袋又往里推了推，又扣了扣桌沿。
　　“那你以后也给我送到桌面上吧，我把钥匙插门上你随时可以进来。”
　　“好啊哈哈，不过我进来之前还得敲敲门！敲完我再进来！”
　　赵闲庭只站在进门一两步的位置，看起来没有什么想要探索他寝室的欲望。
　　邢千仞很识趣地说∶“那我先吃饭，你随意就好。”继而坐回椅子上拆开打包袋，跟盖得严实过头的打包盒盖子竞争。
　　赵闲庭没有像他猜测地那样离开寝室，反而又靠近了他一步，极淡的洗衣粉香气游过来。
　　“我可以看看你的摄影作品吗？”
　　他侧过头微微仰视，赵闲庭的神色有好奇有兴奋还有一些紧张，额头上挂着稀疏几颗汗珠，眼睑薄红，瞳黑细密地发着亮，这些元素糅杂在一起竟让他有种近乎被蛊惑的错觉。
　　窗外的绿色新树叶被水洗过一样清脆，恬淡的太阳不太热，风是温的，缺少的某种凉意被错杂的影子中和掉。周末的时间流速拉得很快，邢千仞以为自己思考了很久，而距离他给出回答，还有一秒。
　　“当然可以，我的荣幸。”
　　邢千仞向左滑了下椅子，把饭也移到桌子左边，两三下启动了电脑。
　　赵闲庭觉得此刻电脑屏幕上应该出现一行“此次开机速度超过了全国99.99%的用户”。
　　“嗯……你喜欢陆地还是海洋？”
　　“欸？是照片的题材吗？我想想……海洋吧。”
　　邢千仞迅速打开一个文件夹，命名是“精灵永存的佩尼达”。
　　成列的缩略图是不同饱和度绿色蓝色与金色的组合。
　　邢千仞把鼠标交到赵闲庭手上，他说∶“你随意看。”
　　赵闲庭的表情将喜笑颜开四个字演绎地淋漓尽致，笑起来露出莹白的牙齿∶“嘿嘿那我不客气了。”
　　他很规矩地从第一张开始看。
　　双击点进去照片加载出来的那一瞬间带来的冲击感不亚于被海风刮了个透，他情不自禁“哇”了一声。
　　碧绿透蓝的海面如同极品泛光绸缎，倾斜着铺满了画面的二分之一，有隐隐溢出之势。海浪漫到岸边形成稠密而有序的褶皱，像大海之神蹁跹的洁白衣摆，薄薄地掀到金色海滩上，水深处则蓝更重，水浅处则绿更胜，自然形成的丰富色彩使本就灿烂的海更显生机。
　　画面的另一半结着蓬松的树，俯视角度下的树冠一团一团簇拥在一起，像苔藓、西蓝花或者绿色的棉花。沙滩的金色也是有层次的，干燥的沙是泛着白的金色，湿润的沙是浅棕色的，越被海浪抚摸颜色就越深。
　　细细消化了这一张照片带来的震撼之后，赵闲庭左手忍不住按上胸膛，企图让心率恢复正常。
　　接着他翻到下一张。
　　耸立的悬崖峭壁上生出深浅不一的茂密绿色，越到低处便越显露出灰棕色的石壁裸面，中央拱起尖锐的巨岩如同一片起了绿锈的温柔刀刃，在浓烈阳光的冲击下，既宏伟慈爱又锋芒毕露。
　　“这里的山……？可以这么说吗，长得好独特……好美……”
　　“你也这么认为对吧，所以你说海洋我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这里。”
　　邢千仞的语气带着不加掩饰的喜爱与得意。
　　“拍得怎么样？”
　　“那还用说！我隔着屏幕都感觉身临其境了，太厉害了……我简直要成为你的粉丝了！”赵闲庭说这句话的时候都没舍得把眼睛从照片上移开。
　　他感觉自己手握着的不是鼠标，而是一本关于世界的书。
　　“我都想住你这儿每天没事儿就看你拍的照片，太幸福了。”
　　“住我这儿可能不太好办，但是你要是想看可以随时来，看多久都没问题。”
　　赵闲庭本来想真情实感拍个马屁，结果还真得偿所愿了。
　　“真的吗？我当真了噢！”赵闲庭终于把目光移到邢千仞身上，却发现对方正在看着他，不知道看了多久。
　　“保真，比这里面的照片还真。”
　　邢千仞的眼睛含笑注视着赵闲庭的瞳黑，而注意力全在“可以随时来看照片”的赵闲庭并没有意识到，这种眼神里还酝酿了某些危险物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