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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不值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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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院的月光被茂密的梧桐树叶剪得支离破碎,洒在青石板路上,像铺了一层碎银。
风穿过竹林,发出沙沙的轻响,远处宴会厅的喧闹被隔绝在一道月亮门外,只剩下些模糊的余音,衬得这处愈发僻静。
舒虞没找到方汣,正准备转身离开,眼角的余光却瞥见角落里的凉亭——舒父与方母正站在亭下,不知在争执什么。
那座凉亭藏在假山后面,四周爬满了枯藤,平日里鲜少有人来。
舒虞心头涌上一丝莫名的不安,脚步顿住,悄悄躲到不远处一根斑驳的柱子后。
柱子投下浓重的阴影,正好将她藏得严实。
“毁了!全都被那两个小混蛋给毁了!”
方母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掩不住气急败坏的尖利,指甲狠狠掐着掌心,“秦家的婚事黄了,舒家的脸都被丢尽了!”
舒父端起石桌上的酒杯,仰头灌了一大口,酒液顺着嘴角淌下来,浸湿了衬衫领口。
他低垂着眉,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下一秒猛地将酒杯砸在石桌上——
“砰!”
青瓷酒杯瞬间碎裂,碎片飞溅到地上,酒渍在青石板上晕开一片深色。
舒父猛地抬起头,脸色黑得像锅底:“你还有脸说?!你怎么教育的孩子?
“我告诉你,我处心积虑十五年,设计除掉那个拖油瓶,把你娶进门,不是让你这么败家的!”
他喘着粗气,眼神狠戾得像头被逼急的野兽:“那个女人的财产才刚被我吞干净,你就想让我因为这点破事全吐出来?!”
“那个女人”……“拖油瓶”……
舒虞像被一道惊雷劈中,整个人僵在原地。瞳孔剧烈地颤抖着,耳边嗡嗡作响,仿佛有无数根针在扎。
她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脖颈上的青筋突突暴起,连呼吸都带着颤抖。
后面的话,她已经听不清了。
脑子里只剩下舒父那几句话,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心上。
是他……
原来这一切都是他……
母亲当年的“意外”,是因为他!
月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她惨白的脸上,那双平日里沉静的眼眸,此刻翻涌着惊涛骇浪,滚烫的岩浆正顺着裂缝,一点点吞噬理智。
半晌,掌心的血珠顺着指缝滴落,砸在青石板上,洇开一小朵深色的花。
尖锐的疼痛刺破混沌的思绪,舒虞紧咬的牙关终于松动,下颌线却依旧绷得笔直。
她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只觉得四肢百骸都浸在冰水里,又像是有团火在胸腔里疯狂燃烧,冷热交织着,几乎要将她撕裂。
风穿过竹林,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像极了母亲临终前那声模糊的叹息。
她缓缓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的暗潮汹涌得几乎要溢出来,黑沉沉的,像结了冰的深海。
她从未有过这样剧烈的情绪。
从小接受的教养教会她冷静、礼貌、喜怒不形于色,她以为自己永远能维持那份得体的优雅,可此刻,恨意像藤蔓般缠上心脏,勒得她喘不过气。
那个被她称作“父亲”的男人,那个在她面前永远威严的男人,竟然藏着这样一副蛇蝎心肠。
这种恨意陌生又汹涌,让她有些无所适从。脚步迈出去时,每一步都踩在碎裂的月光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藏蓝色的裙摆扫过沾着露水的草叶,打湿了边角。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舒父的话,那些字眼像淬了毒的碎片,扎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
母亲温柔的笑脸、自己从小到大的依赖、那些被忽略的疑点……所有画面交织在一起,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困在中央。
她走到月亮门时,停了停。宴会厅的灯光从门缝里挤出来,映在她苍白的脸上,明明灭灭。
她抬手按住胸口,那里跳动得又急又重,像是要挣脱束缚。
舒虞快步走着,藏蓝色的裙摆扫过地面,带起一阵急促的风。
直到远离了那片亭台,走到老宅后花园的僻静角落,她才猛地停住脚步,后背重重地撞在冰冷的围墙上。
墙体的寒意透过礼服渗进来,激得她打了个寒颤。
她缓缓蹲下身,一手撑在膝盖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另一手曲起手肘,将脸深深埋进臂弯里。
丝绸衣袖很快被温热的液体浸湿。
记忆像决堤的洪水,汹涌而来。
母亲坐在窗边缝补衣物的侧影,阳光落在她鬓角的白发上;母亲在厨房忙碌的背影,系着那条洗得发白的围裙;母亲在深夜悄悄掖好她被角时,指尖的温度……
那些被她刻意封存的细节,此刻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一滴泪顺着脸颊滑落,砸在冰冷的手背上,带来尖锐的刺痛。
舒虞低垂着眼,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晶莹的水珠,声音沉闷得像被堵住了喉咙:“母亲,我原以为,父亲只是不爱您……”
她吸了吸鼻子,胸口传来一阵抽痛,几乎让她喘不过气:“我真为你等他的十二年……感到不值……”
风卷着落叶在脚边打转,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在应和她的呜咽。远处的音乐声隐约传来,衬得这角落里的沉默愈发孤寂。
她蹲在那里,像个迷路的孩子,被突如其来的真相击得溃不成军,连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原来那些年的相敬如“冰”,从来都不是性格不合,而是一场处心积虑的谋杀。母亲用十二年等待换来的,不过是一场精心编织的骗局。
舒虞将脸埋得更深,压抑的呜咽声终于忍不住从喉咙里溢出来,混着风声,消散在沉沉的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