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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5、假开朗 世界上没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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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风雪来得毫无预兆。
前一秒还能勉强看清十步开外，下一秒风就裹着雪墙压过来，天地白成一片，连方向都分不清了。
祁以尘每走一步都得把脚从雪里硬拔出来，他口袋里的天气控制器一时半会也敢找出来，怕一找一口袋快被风吹走了，那可完了。
他眯着眼，恍惚间，前面的雪幕里有个影子，模模糊糊的，一步一步朝他这边挪。
祁以尘停住脚。那个身影也停了。
风雪撕开一道缝，露出对方的脸。戴着黑框眼镜，一个小胖子，何烨睿。
祁以尘眉目中不耐的神情更明显了，体委？怎么也来这里了？少年班大团建？
对方也看见了他，步子顿了一下，然后欣喜地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过来。“祁以尘！”
“体委！”祁以尘开心的冲上去抱住他们体委还没他个子高，有些胖胖的身体。
为什么他能当体委呢？因为很爱学习，不经常运动，性格太老实了。
当年班主任选班干部真的有一套，不运动的何烨睿当体育委员，好吃懒做的祁以尘当劳动委员，真正爱运动的被迫当学习委员。
“好久不见，多少年了都。”何烨睿开心抱着祁以尘，拍着他的背，然后问，“你对这种天气有没有什么解决办法？”
祁以尘推开他，不可思议道：“暴风雪，我能有什么解决办法？”
“……对不起。”
祁以尘点头，看看四周，“那先找地方躲雪。”
“就是，雪真大，莫名其妙的。天也成这样，到底怎么回事。你一个人来爬山的吗？”
“是啊。”
“你对象不陪你？”
祁以尘沉默一会，然后意味不明地回答，“不就在我旁边吗？”
“？”何烨睿左看看，右看看，疑惑道，“哪里？”
转头就看到祁以尘正在盯着他。
“学委，你知道吗？”祁以尘目不转睛看着他，笑的让人后背发凉，向前了几步缩短距离，阴影笼罩下，何烨睿本能后退好几步，但被祁以尘抓住了肩膀不能动。
“我非常喜欢你，见到你第一眼就爱上了你，世界上没有人比我更爱你。”
“做兄弟，在心中。”何烨睿僵硬地扯着嘴角扒开他的手。
祁以尘以前也经常这样，都知道是玩笑话，气氛也能活跃起来，他也不反感这种玩笑的。但这次的语气是真的有点…让他不寒而栗。
“都是好兄弟。”他又强调。眼神不敢看祁以尘，迅速转身向前走，步速很快。
“真的，我刚刚说的话是真的。”祁以尘在后面穷追不舍。
“哎呦，好不容易见面，您别恶心我了。”
“那你刚才为什么要恶心我？”
“……”
安静很久后。
“…哈哈…”何烨睿转头看着他，尬笑好几声打破宁静。
“你怎么跟之前有点不太一样了，还真让人有点害怕……”
“有吗？”祁以尘也意识到自己刚刚语气真的有点不对，于是笑着追上他，搂住学委脖子，“我肯定是开玩笑的。”
“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你刚刚说的话得语气让我有多害怕，我还以为你要霸凌我。”
“……怎么可能。”
感觉到祁以尘刚刚给他的惊悚感觉消失后，何烨睿浑身紧绷的肉开始放松，鸡皮疙瘩也下去了。
于是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开始口若悬河，聊这么长时间没见的经历，表达思念之情。风越来越大。
又走了一段，雪幕里冒出两个人影，一男一女，裹得严严实实，互相搀着，看见他们就拼命挥手。
“你们手机有信号吗？”男人凑近喊，胡子眉毛全是冰。
祁以尘摇头：“我们没手机。”
夫妻俩对视一眼，脸上浮出疑惑。
“我……”体委还没说完。
祁以尘一肘子捣在他胳膊上。
何烨睿反应过来，转头对那对夫妻说：“暴风雪把我们手机吹走了。”
夫妻俩愣了一下，女人关心的说：“那一起走吧。”
暴风雪越下越猛，风几乎是把人横着推。祁以尘突然没走稳，摔了一下。他撑着胳膊刚想爬起来，就在这时，手腕上那个已经重新变黑的手环亮了一下。很弱的光，一闪，几乎被雪吞掉。
过了几秒。
风停了。
漫天白茫茫的东西一瞬间消失，头顶黑云散得干干净净，露出整片夜空。此时凌晨六点。
星星密密麻麻地铺着，亮得不正常，密密麻麻，一颗一颗钉子似的钉在深蓝近黑的天幕上。
祁以尘看着手腕上，算是沈淇的发明，沉默了一会，然后爬起来，抬头，愣了一瞬，然后开朗笑道：“暴风雪没了。”
那对夫妻也直起身，拍着身上的雪，女人笑起来，语气里掩不住的轻松：“哎呀，真停了，这下好了。”
男人抬头看了看天，又看了看四周被雪映得发亮的山脊，问：“下山的吗？一起吧。”
四个人重新上路，雪面被风刮得紧实，走起来比刚才顺多了。男人走在前头，时不时回头搭话：“你俩是……”
“同学啊。”
“你们上高中？还是大学？”
“高三，快高考了。”
女人在旁边接话，声音软软的：“那成绩怎么样？有把握考哪所大学？”
祁以尘回答道：“还没定好，成绩不稳定。”
“那可得抓紧了，”女人笑着往前面指了指，“前面有个中点休息客栈，先歇歇脚。”
走了一阵，雪坡上果然浮出一排木屋的轮廓，檐角压着厚雪，窗户里透出点昏黄的光。女人拉了拉男人的袖子：“我们去上个厕所？”
男人点了下头，两个人朝木屋侧面走去。雪地里两行脚印，很快被剩下一左一右两个人踩出的新痕覆盖。
祁以尘和何烨睿站在客栈远处雪中，祁以尘从掏出烟，又缩回去。
“不过我们没问呢，你怎么在这里？”他对体委笑道。
何烨睿低着头：“我和秦令仪，杜攸宁他们一起来这里看日出的，结果又迷路了。”
“那你不赶紧去找他们？现在有信号了。”
“？”何烨睿拿出手机看，真的有信号了，他欣喜的点头，转身，“那我去找他们了。那你……”
祁以尘回答：“我也有手机，也有要找的人。”
“这样的话，你…为什么要骗他们呢？”何烨睿不解，刚刚祁以尘说的话没一句真话，让他也接不下去。
“对陌生人有点防备心，正常。”他推了体委几步，“赶紧去吧，找他们去。”
两人分开了，祁以尘刚走几步。身后的客栈檐角还挂着冰凌，昏黄的光从窗户里透出来，照在雪地上切出一块暖色。
“哎——”
男人在身后喊他，“找你商量个事。”
祁以尘停住脚，回过头。男人和女人站在几米开外，没跟上来。两个人并排站着，肩膀挨着肩膀，像是互相在给对方撑腰。
“什么事？”
沉默。风卷着雪沫从两人之间穿过去。
男人先开口的：“……我们是被罪犯，被判了死刑。诈骗。”
女人在旁边赶紧接上，语速快了些，带着点颤：“那是因为我们没钱，孩子上不起学，实在没办法才去干了这个——”
“跟我说这些干什么？”祁以尘打断她。
男人吸了口气，又吐出来，白雾在面前散开：“通缉令上看到你了。很多人都来杀你，你都没事。说明你运气真的很好。”他顿了一下，“所以——”
女人往前走了一小步，双手攥在胸前，像在求人，又像在给自己壮胆：“能不能让我们拍张看起来杀了你的照片？就一张，不要人头，不会对你做什么的。这样以后他们都会觉得你死了，也没人会来杀你了。你安全，我们也能拿到钱，两全——”
祁以尘他盯着他们，目光一点一点沉下去。
男人和女人忽然觉得不对劲。四周的温度好像又降了几度，明明暴风雪已经停了，那种冷却从骨头缝里往外钻。
“我以前也是搞诈骗的。”祁以尘轻笑开口，“我们算半个同行吧。”
男人和女人的表情同时僵了一下。
“然后……”祁以尘自己先叹了口气，无所谓的摆摆手，“算了，编不出来了。总之我不同意。”
他转身就走。雪在他脚下嘎吱作响。
身后安静了很久。
男人和女人站在原地，互相看了一眼。风刮过来，女人的嘴唇抖了抖，男人咬了咬牙，从腰后摸出一把刀，女人也从袖子里滑出一把。两个人对了个眼神，抬脚朝那个渐远的背影追上去。
刚走几步。
男人的手忽然一抖，刀尖偏了方向，直直朝女人刺去。女人手里的刀同时也变了轨迹，扎向男人。两把刀同时没入对方的身体，像被什么看不见的线牵着，精准得可怕。
两个人惊诧地看着彼此，眼睛瞪得极大，嘴张开却发不出声音。血从伤口涌出来，滴在雪上，烫出一个个暗红的窟窿。女人先倒下去，男人想伸手抓她，自己的膝盖却先软了，扑通一声跪进雪里，然后侧着栽下去。
风把客栈檐角的冰凌吹断了一根，掉在地上，碎成几截。
远处，祁以尘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看看四周，继续往前走。
雪地上，那两具尸体还保持着最后互相对视的姿势，血慢慢渗进雪里，把一片白染成浅浅的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