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这样算相爱吗？》赫缔谷樾

123、第 123 章 我已经没资

　　小餐馆的门被推开时，挂在门框上的风铃响了一声，声音清脆。杜攸宁走在前面，目光习惯性地扫了一圈店内布局，然后他的视线停住了。

　　靠里的一张桌子，一个人趴着。脸埋在交叠的手臂里，肩膀微微起伏，呼吸的幅度很深很稳。桌上散落着很多袋药，颜色各异，袋口没有扎紧，里面装着各种规格的很多药盒和药瓶。

　　陆思凡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认出了那道轮廓。“那不是祁以尘吗？”杜攸宁点了点头。“是。”

　　两人站在门口，没有人先迈步。陆思凡看了杜攸宁一眼，低声说：“过去？”杜攸宁没有立刻回答，侧头看了看旁边，他表姐邢恩正站在柜台旁边，视线也在那张桌子上停了一下。

　　邢恩比他们大几岁，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外搭一件灰绿色的薄风衣，看着那张桌子还有那个趴着的人，说：“同学？”

　　杜攸宁乖乖点头。“嗯，很久没见了。”

　　“想过去就过去嘛，”她说，“都碰到了。”杜攸宁和陆思凡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没有说话，但脚步已经开始朝那个方向移动。

　　走到桌边的时候，他们停住。祁以尘的姿势没有变，脸埋在手肘里，看不清表情。桌面上的药品散得很随意，旁边有一杯凉透的水，没有喝过的痕迹。

　　杜攸宁垂下手，在空中悬了一瞬，又收回去了。陆思凡看了一眼杜攸宁，又看了一眼祁以尘，也没有动作。

　　最后俩人石头剪刀布，杜攸宁输了，上前一步，轻轻的晃了晃祁以尘。

　　祁以尘没有立刻动，过了几秒，他的肩膀动了一下，从深层睡眠中被拖出来，很抗拒的微微动了一下。
　　他慢慢抬起头，眼皮还是半垂的，视线没有焦点。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转过头，看了一眼他们，“你们好。”说完这句，他又趴回去了，呼吸很快又变得均匀了。

　　三个人站在桌边，沉默着没有人说话。服务员端着托盘从旁边经过，看了他们一眼：“你们认识？”杜攸宁点头。

　　服务员皱了皱眉，不满道：“认识的话帮忙叫他一下行不行？在这里睡半天了，也不点餐，我们这儿也得营业的，现在经济形势本来就不好——”

　　陆思凡客气地应了一声：“马上，您先忙。”

　　他偏过头，低身拍了拍祁以尘的肩膀。“祁以尘，”他说，“醒醒。”

　　祁以尘这次反应快了。他坐起来，眼睛还没有完全睁开，一只手撑着桌沿，另一只手按了一下太阳穴。

　　服务员已经走了过来，把菜单和一支笔放在他面前，客气地说：“先生，您看看要点什么？”祁以尘也没看菜单，随手翻了几页，勾了几道菜，把菜单还回去。

　　服务员接过菜单看了一眼，满意地转身走了。

　　邢恩站在一旁，微微侧过头，对杜攸宁低声说了一句话。“你同学吃亏了吧，我刚才看了一眼，他点的都是比较贵的。”

　　杜攸宁还没开口，祁以尘视线终于完全对焦了。他先看了看杜攸宁，又看了看陆思凡，然后看了看邢恩，开口问：“你们什么时候站这里的？”

　　“……”陆思凡说：“我们在这里很久了。有人跟你拼桌吗？”他说话的时候，视线往桌上那些药品包装袋上偏了一下，又移开了，没有停留太久。

　　祁以尘顺着他刚才看的方向看了一眼那些袋子，说：“没有。”他伸手把散在桌面上的一些药盒和药瓶聚拢到一起，放沙发上自己的旁边，“我们拼桌吧。”

　　杜攸宁在他旁边坐下。陆思凡和陆思凡在对面，服务员把桌面上的餐具重新上来。

　　杜攸宁开口说：“卖那么多药，你生病了？”他偏过头看了一下祁以尘的脸色，又移开目光，“看起来没什么精神。”

　　祁以尘点头，“有点。”

　　好不容易有机会补觉又被喊醒，怎么可能有精神？

　　邢恩坐在对面没说话，视线落在那堆药品上，目光在几个袋口边缘停留了片刻，她刚刚站在那里的时候，看到其中一个袋子的侧面印着类似hiv的标记。

　　祁以尘顺着她的目光看到那个方向，语气自然地说：“这边的药听说比较好，库存也大，就多买了一些备用。”

　　邢恩收回视线，点了点头。她想着，确实可能是多买了些，不一定清楚自己具体买的是什么。这个年纪的孩子…不太可能得那种病，可能是自己看错了。

　　杜攸宁把身子微微侧向祁以尘，介绍说：“这是我表姐，邢恩。”

　　祁以尘朝邢恩的方向点了一下头，说：“你好。”

　　邢恩也回了一句：“你好。”她顺口提了一句：“我暑假在这边兼职，这家店给员工打——”

　　她话没说完，服务员已经端着托盘过来了，托盘很大，上面摆了三道菜。祁以尘低头看着那些盘子，沉默片刻，抬起头看了看对面的三个人：“这是我点的？”他惊讶的问，“这么多？”

　　他抬头问他们，“你们吃过了吗？一起吃吧，不用a了，我请你们。”

　　邢恩看了一眼桌上那几道精美的菜，在安静的光线下排列得很整齐，每一道菜的盘子大小和边沿的线条都表明它们不是那种很快能吃完的量，也不是那种可以轻松吃完就走的价格。“还是我来吧，这一桌可不便宜。”她说。

　　祁以尘拿起自己面前那双还没拆封的筷子，把包装纸撕开，放在碗沿上。“没事，我有钱。”

　　邢恩侧过脸看向杜攸宁。杜攸宁点点头，示意下次请回来。

　　桌上的菜从热变温，又逐渐接近室温，蒸腾的雾气在盘沿上凝成一圈薄薄的水珠。祁以尘的筷子一直搁在碗沿上，几乎没有移动过，他托着腮，看对面几个人吃饭，像在发呆等人，什么也没想。

　　杜攸宁夹了一块肉放进自己碗里，抬头看了一眼对面，目光从他表姐的筷子移到陆思凡的碗沿，又移到他身侧祁以尘面前那副几乎没动过的餐具上。“你们不吃吗？”他问。

　　祁以尘垂着眼看他：“我挑食，点的菜都不是想吃的。”

　　他刚跟秦令仪他们在另一家饭店吃过，已经吃饱了。

　　杜攸宁又看向对面。邢恩的筷子正停留在半空中，夹着一片青菜，也只是放在盘子里。

　　陆思凡的碗沿上还搁着一块没动过的鱼肉，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确认了同一件事——他们确实吃不下去。

　　不是菜的问题，也不是分量的问题，而是坐在对面这个人的问题。说不清具体是什么，但就是感觉不对。

　　祁以尘就是很怪，说不上来的怪。陆思凡甚至感觉对面是一个从来都没认识过的人。邢恩也觉得这个人形容不上来的不对劲。

　　杜攸宁似乎什么都没有感觉到。

　　祁以尘看着他们，觉得他们只是胃口不好：“你们也挑食？”

　　邢恩沉默，动了动筷子，夹起菜放进嘴里，嚼了一下，咽了下去。陆思凡没有动。他问祁以尘：“你对象呢？没跟你一起来？”

　　祁以尘托着腮的手微微动了一下，他的视线从桌面上的汤上移开，落在陆思凡脸上，把手放下，靠着背后的墙，“他自己逛自己的去了。”

　　“谈了这么久，”陆思凡问，“你还喜欢她吗？”他的语气尽量随意，像是吃饭时随口提的问题。

　　祁以尘没有犹豫地摇头。

　　对面三个人同时安静了下来。陆思凡的视线固定在祁以尘脸上，没有移开。杜攸宁也停住了动作。“你们分了？”陆思凡试探着问。

　　“没。”祁以尘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给他“不会分的。”他语气平静，也没有解释更多。“你不用担心，我不想跟别人在一起。”

　　陆思凡点头，他低下头，夹起鱼肉放进嘴里，嚼了几口，咽下去，然后拿起筷子继续夹菜，心里的那块石头落地了。

　　气氛开始松动。陆思凡说起了别的事，话题转到了开车上。“当初和杜开车，”他说，“车忽然失灵了，差点掉下山。”邢恩抬眼看他：“你们还出过车祸？”

　　“你俩才拿驾照几天，”邢恩放下筷子，看着他们，“就敢上盘山公路？那边的路都没修好吧。”

　　“那为什么路上这么多车？”陆思凡问。

　　“我听说同事说，”邢恩沉默一下，声音小了一点，“别告诉别人啊，那些车好像要捉拿某个犯人而派来的警车。”

　　杜攸宁好奇地问，“那个犯人干什么事了？”

　　“不知道。”她摇头，“不过我赶紧希望那些犯罪分子都被抓到，现在都不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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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桌上的菜开始减少。几道菜已经见了底。

　　陆思凡和邢恩又对视一眼，看祁以尘。祁以尘微微低着头，像是在发呆，眼神也不聚焦，全程一句话都不说。

　　杜攸宁放下筷子，在杯沿上搁了一会儿，才开口问：“吃完饭要不要一起去玩？”

　　在知道是对自己说的后，祁以尘眼神聚焦起来，点头，“行，我回去把药放酒店里。”他站起来，拿大袋子装药，没有回头，推开门出去了。

　　陆思凡看着他消失在门外的身影，又收回目光：“他还回来吗？”杜攸宁点头。

　　邢恩却摇了摇头。过了一段时间，服务员拿着账本走过来，习惯性地在桌沿上扫了一眼。邢恩的手伸向包口。

　　门又开了。祁以尘站在门口，风从外面灌进来，把他的外套下摆吹起来又落下。他快步走回桌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对着服务员手里的账单扫了一下。

　　“我们走吧。”他收好手机，又看了一眼几人。

　　杜攸宁跟着出去了，陆思凡和邢恩对视一眼，没说话，也走了。

　　几人出了餐馆，外面的光比室内亮了一些，但并不刺眼。空气冷冽，雪地上有脚步踩过的痕迹，东一段西一段地延伸到远处。他们并排走着，没有特定的队形，话题零散地落在路上，像被风吹散的纸屑。

　　邢恩走在前半步，视线随意地扫过前方，然后又扫了一遍。她的脚步慢了下来，最后完全停下了，皱眉看着某个地方。

　　杜攸宁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什么也没有看到。“怎么了？”

　　邢恩没有回答。她又看了那个方向一眼，收回目光。“走吧。”

　　陆思凡看了一眼杜攸宁。

　　杜攸宁说：“我们都成年了。”邢恩沉默了一会儿，最终无奈解释：“我看到我前男友了。走吧，看到他就犯恶心。刚吃完的饭那么贵，我可不想吐。”

　　祁以尘偏过头，问：“哪里？”邢恩懒得指，用下巴朝某个方向随意一点。祁以尘顺着那个方向看过去。远处，雪地边缘，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站在那边，目光精准地落在这个方向，祁以尘和他的视线交汇了一瞬。

　　他转回头，对邢恩说：“确实，赶紧走吧。”

　　两人加快了脚步，杜攸宁和陆思凡在后面狼狈的跟着。

　　到了看台，看台上的人比刚才多了一些，三三两两地散坐在台阶式的座椅上。祁以尘在靠后的位置站定，手里捏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某个正在加载的界面，进度条缓慢地移动着，覆盖了大半个屏幕。

　　他的预感正在逐步确认。他偏过头，视线越过几个人的肩膀，看到那道身影目的很强地朝着这个方向过来，甚至都不打算装是路过。

　　祁以尘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又抬头确认了一下方向，然后侧身穿过人群，走了一段路，很快绕到了看台边缘一个几乎没人能找得到的盲区角落。这里有两堵墙形成夹角，遮挡了大部分视野。

　　他蹲下来，把身体放低，让视线高度降低，手机屏幕还在亮着，进度条正在移动，已经到达最后一段。他盯着屏幕，注意力集中。

　　“你在干嘛呢？”一个很轻的声音在正前方响起。

　　祁以尘迅速抬头，目光直直地撞上了沈淇黑沉沉的目光，眼神碰撞，距离相当近。整个诡异的气压压抑着这个空间。

　　沈淇正看着他，眼神亮的可怕，他伸手握住了祁以尘那只受了伤的手腕。指腹压在那处受伤的区域上。

　　他自顾自地自言自语，“我们和好吧？”他偏过头，像是要靠近一点，想接吻的样子。

　　祁以尘往旁边偏了一下。正在靠近的姿态落空。

　　沈淇停住了。

　　他沉默地看了祁以尘一会儿。那只握着手腕的手没有收紧，也没有松开，保持着原来的力度。“是不是跟他们玩更有意思？”他的声音冷的像是从某个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一个人已经不够满足你了？”

　　他向前迈了一点。祁以尘往后退了一点，后背贴上墙面。

　　沈淇又向前，像是要缩短所有的距离。他的另一只手伸进祁以尘衣服里，祁以尘想把他的手弄出去，刚准备动手，沈淇突然按住他腹部的伤口。

　　“你为什么不跟我说话？”他的眼神落在已经疼僵的祁以尘身上，空洞的眼神，暗沉沉的，他直直地望着对方，声音已经传不到耳朵里：
　　“我已经没资格被你调教了吗？”

　　祁以尘没说话。他抬起手，手指触到沈淇的胳膊，沈淇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

　　然后沈淇胳膊被祁以尘弄脱臼了。

　　祁以尘推开他，从他身侧的空隙中爬了起来，侧身出去，几步就绕过了转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