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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7、让人恐惧的孩子 有怀疑对象 ...

  •   远处,人群的轮廓在灯光下汇成一片深浅不一的暗流。拍卖场的大门敞开着,暖色调的光从门内倾泻出来,把门口几级台阶照得发亮。

      沈淇混在其中,步伐和周围人一致,像任何一个来参加拍卖会的普通客人,不显眼,他走到靠后的区域的位置坐下。

      后台。主持人站在幕布侧面的阴影里,手里攥着话筒,指腹在橡胶表面反复摩挲。他侧过头,压低声音对旁边正在整理耳麦的同事叹气说:“这下不知道老板怎么想的,为什么要在这场拍卖会里坏规则呢?”

      同事叹了口气,把耳麦线绕到耳后,手指的动作显得有些疲惫。“行业不景气呗。现在都什么事了,总钥匙也没了……”

      他觉得这话不该说,但又忍不住,“不过咱们工资应该还是可以发的吧?”

      另一个同事从调试设备的工作台前直起身,看了他们一眼:“工资肯定发。但是这些人……”

      他的目光越过幕布的缝隙,落在台下那片乌压压的人头上。那些面孔被灯光照得清晰,每一张都带着不同的表情,但底色是相似的。

      “他们要是知道自己在这里的资产取不出来,”他说,声音压得更低了,“也不知道会怎么压榨他们手底下的人。”

      主持人没有接话,只是把目光收回来,落在自己脚下的地上。

      “放心,”他最后说,更像是在说服自己,“这些都是有身份的,听说国家的人都有,肯定能抓住的。”

      同事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听说这场偷钥匙是早就密谋好的。”

      主持人抬起眼,目光警告:“少听闲话。快开始了。”

      他转身,走向舞台中央。幕布两侧的灯光开始调整角度,主持人的身影被光托起来,轮廓在明亮的背景下变得清晰。

      台下的观众席上,人声还在继续,涌上来又退下去,涌上来又退下去。

      灯光明亮。拍卖师站在舞台中央,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整个大厅。

      拍卖师低头看了一眼台本,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前排的嘉宾席。然后他清了清嗓子:“各位来宾,在进入第一件拍品之前,有一件事需要向大家通报。”

      台下有人抬起头。那些正在翻看拍品图录的手指停住了,杯沿贴在唇边的姿势也顿了一下。

      “本次拍卖会合同库的钥匙,”拍卖师说,“目前已确认丢失。”

      全场安静。

      拍卖师站在舞台中央,没有动。他等了几秒,用平静的语气说:“具体原因正在核查,请各位稍安勿躁。后续安排将在确认后第一时间通知。”说完这句话,他微微欠身,退回舞台侧方。

      拍卖场里依旧安静,像什么东西悬在半空中没有落地。有人开始低声交谈,很快就从一排扩散到另一排,从角落蔓延到中心。西装革履的人们凑近彼此,声音压得很低但语速很快,像某根看不见的线同时被拉紧了。

      “怎么回事?”

      “那资产会被转移吗?!”

      “谁干的……”

      “这里的估税……”

      ……

      大屏幕上,画外音是一个男声,在念一份已经过审核的声明:经初步排查,确认合同库钥匙于前述时段内被取走。目前警方已介入调查,拍卖会方将全力配合。为保障各位权益,原定于今日起至三日内完成的取件流程将统一顺延,具体时间另行通知。给各位带来的不便,拍卖会方深表歉意,并将对因此产生的仓储及保管费用做出相应补偿。

      这段声明重复了两遍,第二遍时屏幕下方出现了滚动字幕,列出了后续处理的联系方式。

      台下正在低声议论。

      坐在前排的几个人凑得更近了,有人在低头打字,有人把手机贴到耳边。

      安保人员的身影开始出现在过道两侧,比刚才多了几个。

      沈淇的父亲,沈钟国坐在第三排靠右的位置,从视频开始就一直看着屏幕,没有和旁边的人交谈。

      直到一段视频播放完,他微微侧过脸,身旁的秘书俯下身,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那些话很短,秘书说完便直起身,退回到原来的位置。

      他坐在位置上继续看着前方空白的大屏幕,手指搭在扶手上。

      过了大概三到五秒,他缓缓转动视线,目光穿过几排座椅之间的空隙,越过那些微微前倾的后背和正低声交谈的侧脸,最终落在后排某个方向。

      沈淇坐在那里,没有看任何人。低着头,远处看不清是像睡着了还是在发呆,安安静静的。

      沈钟国收回目光。心底深处,直觉有什么东西正在落下来。

      像黑暗中看不见的冰面,他知道这个孩子的智商有多高。

      他知道这个孩子从很小的时候起就学会了用一种正常的壳包住不正常的内核,似乎什么都能看透。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这段视频播放出来之后,无论证据指向哪里,他都会不受控制地看向那个方向,然后坐在这里,什么也不做,也无法做什么。

      他想起沈淇小时候的样子,那时沈淇的姐姐已经展现出极高的天赋,他几乎把所有的精力和期望都押在了女儿身上。
      对儿子的规划虽然也严格,但他还是把主要精力放在大女儿身上。

      然而沈淇的表现完全偏离了那条轨道,从很小的时候起,这个孩子就不需要别人为他制定路径。

      那些他为女儿设计的培养方案,放在儿子身上完成速度惊人。

      各种竞赛,国内,国际……永远的第一。每一块都对应着某个领域的天花板。7岁就已经国际vic积分100分满分了……

      他的姐姐和同龄人会因为压力过大而崩溃、哭闹,可这个孩子从来不会。他再怎么逼这个孩子,这孩子依旧乐观开朗,性格有趣,活泼但很乖,好奇心重,还很有正义感。等等能力让一众人望尘莫及。

      他一度以为那是他见过的最天才的孩子。他把注意力从女儿身上分出相当一部分,放在儿子身上,他开始重新调整计划。

      他以为自己在培养一个未来的栋梁之才。那时确实是这样想的,甚至不止一次在心中预演过这个孩子成年后的样子,直到中考后国外的的那次测试。

      智力测试结果在当天就出来了。分数高到让人难以想象,他拿着那张纸看了很久,甚至开始计算如果按照某种教育安排持续下去,这孩子未来的可能性。

      他很久没有这么高兴过。
      然后心理测试的结果出来了。

      无论看多少遍,测多少次,依旧是那个结果。

      那时他开始转换思维了,在思考一些具体的事,这个孩子到底能不能继续走在社会的框架内。

      他唯一能确定的是那些曾经的喜悦,在看完报告后被隔断了,再也无法传递到现在。

      第二天他收到了中考成绩,全市第一,学校打来电话祝贺,怎么样都高兴不起来,取而代之的是未知的恐惧。

      后来他回到家,去了沈淇的房间,不管怎么弄都开不开锁,门也拆不开,阳台窗户也砸不开……

      他这才意识到,他根本就不了解真正的沈淇,自己的儿子头一次这么陌生。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没有再主动靠近过那个孩子。

      那些曾经让他感到欣慰的东西,全都变成了另一样东西。

      他不知道那个壳下面是什么,甚至不知道壳本身是不是真的。那个外壳太完美了,完美到连最亲近的人都看不出破绽。

      他想过很多办法。治疗没有用,那些医生在见过沈淇几次之后,给出的反馈几乎一致——配合度高,表达清晰,情绪稳定,看不出明显的障碍。

      从根上就是坏的。他花了很长时间才接受这个事实。然后他开始考虑更具体的方案。

      放弃教育、转移监护权、送出国、甚至更极端的方式。每一种他都认真想过,每一种都在他脑子里过了一遍流程。

      后来沈淇的爷爷奶奶说,让他们看管一段时间,如果没有什么出格行为,就继续观察。他没有反对。他也没有觉得松了一口气。

      之后因为要把他去世了很久的妈妈的东西收拾掉的这件事,俩人吵了一架,其实算是争辩,沈淇依旧没有表现出什么过激行为。

      他以为会没事,过了一会,他的新妻子就崩溃哭着说沈淇很可怕。

      高中他给沈淇选了一所管得最严的学校,没有选教育资源最好的。

      成绩和前途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控制。

      之后他很少主动提起这个儿子,听到别人提的时候也尽量不接话。除了过年见一面之外,他们之间没有其他接触。

      后来沈淇的语文成绩莫名上不去,他也没说什么。偶尔惹事,每一次事后调查都指向别人是错的,他全身而退。

      沈钟国知道沈淇不可能是受害者。他打过电话,警告过多次,沈淇在电话里的语气很平静,每次都点头,没一次改。

      在沈淇高二高三两年,他记得五件大事。

      持续十多个小时的暴雨,范围覆盖所有大洲的海岸线附近,直到城市排水系统满负荷运转了将近三天。

      天空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深色区域,像一张被剪开的幕布,持续了整整二十四小时后才消失。

      最诡异的一次是时钟慢了一整天的误差,所有计时设备都显示同一时间,而太阳在它本不该升起的时候升起来了,这意味着人们经历了一天,但是对这一天记忆空白。

      第四件是夏季的三伏天里气温突然降到零下,持续两周后又恢复,这个自然现象可能性很大,但没证据。

      第五次是某个行星在完全不符合任何预测模型的情况下解体,碎片擦过大气层,但没有坠地。世界对外称这些现象是太阳活动异常造成的,民众接受了这个解释。但对国家内部人员来说,那些现象从始至终都没被完全查明。

      唯一确定的是,它们不是自然发生的,自然界不会给出那样的数据波动。那些数据清晰地指向人为干预,但手段不明,规模不明,目的不明,连源头都无法追溯。如果是一个人干的的话,能干出这些事的人,智商绝无仅有。

      还有前阵子,经济瘫痪、各大领域核心数据窃失、全球设备同时性瘫痪……

      他有怀疑对象,但不能开口,也无法开口,没有证据,没有突破口,一切都在规则的边界之内。

      不远处,沈淇坐在位置上,头昏沉沉的,快睡着了。他进来这里,没任何目的。

      真不理解。

      从小就被教导着要去赢过别人,凡事都得在别人前面,比来比去,比到最后。发现胜利者是个疯子,又不乐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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