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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你最配了 猜猜我刚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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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几层,没人的拍卖场。灯光只开了舞台上那一排,暖黄色的光从头顶倾泻下来,照在空荡荡的拍卖台上,照在那把孤零零的木槌上,照在深红色的幕布褶皱里。台下全是暗的,一排排座椅沉默地排列着,深红色的绒布吞噬着一群低着头的,没有面孔的观众,像一片无尽的海。
沈淇坐在靠后排的位置位置。他现在眼神聚焦不起来,靠着座椅的椅背,低着头像是在发呆,但眼睛位置一直没变,空洞的眸子直视着手里的手机画面,手机屏幕画面是祁以尘。实时的高清晰的监控画面。
画面里,祁以尘起身了。他绕过桌子,走到一个角落,背对着人群,拿起手机。沈淇的手机开始震动。因为震动的缘故,清醒了一下,眼神聚焦起来,看着来电提示,手指在电话边没动,最后拒绝通话。
电话又发打过来,沈淇看了一会,舞台上的灯光落在他握着手机的手上,把那些骨节分明的轮廓照得很清楚。他接了电话,把手机举到耳边,靠回椅背。
“别发神经了行不行。”电话那头的声音手机外放,无比熟悉的声音记忆,自动补全了所有的语气和表情。沈淇没有说话。他抬起头,看向舞台上那片暖黄色的光。光里面有细小的灰尘在漂浮,慢悠悠地,像水里的浮游生物。
“条件我已经说了啊,”他终于开口,“你自己又不遵守。”他望向舞台,自言自语,“再说了,不得实验一下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你的试验品可不是人人都配当的。”祁以尘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沈淇垂下眼,看着画面里站在角落的那个人。
“没有,”沈淇说,语气像在开玩笑,又认真得不像在开玩笑,“你最配了。你知道吗?”电话那头没有声音。沈淇靠回椅背,目光落在舞台上那片光里,眼底漆黑一片,那里的灰尘还在飘,慢悠悠的,也永远落不到底。
“你猜猜我刚刚在干什么?”他眼神往电话那边挪了一瞬,像随手抛出一个很好解的谜题一样,语气轻挑,“我刚刚一直在看着有你的画面自w——”
剩下的音节还没说完,电话挂了,屏幕黑掉,通话时长定格在四十七秒。
沈淇把手机从耳边拿下,看着监控画面,过了十分钟,电话又响了。屏幕上那个号码跳出来的时候,沈淇的手指已经悬在接听键上方了,直接接了。
“你不干自己的那种事了?”祁以尘的声音从那头传来,直接的没有开场白。
沈淇把手机换到另一边,靠着椅背,目光落在前方空荡荡的舞台上。灯还亮着,惨白的光把舞台的地板照得像一面镜子,反射着座椅的影子,一排一排的,整整齐齐,像没有人参加的葬礼。
“想听着你的声音干。”他说,语气和刚才一样轻佻,但尾音落下去的时候,有一点点不一样的东西,在开玩笑和说真话之间反复横跳的模糊地带。
祁以尘没有说话。沈淇能听见他的呼吸,隔着电话,贴在他的耳朵上。
“你考虑一下,”沈淇轻飘飘地说,“我现在是真的想跟你做,而且呢,我光现在听着你的呼吸的声音就——”
祁以尘打断他:“你等会儿就不想了,万一等会你犯的精神病过了呢?”
沈淇的嘴角弯了一下。“对,”他抬头看着远处舞台顶部的帷幕,冷冰冰地说,“等会儿看着你跟你那搂搂抱抱的同学做那种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那个人你认识,”祁以尘说,“李——”
“我该认识吗?”沈淇打断他,目光居无定所的扫视前边排山倒海的座位,直接道:“我现在特别不想听见你说话。”
祁以尘没有说话。
“先抛开早上的事不谈,就那种的你也能看得上?”沈淇挑眉冷笑道,“怎么看起来还挺高兴的,都搂上了。等会儿会不会直接跟人家滚床?我看他也不怎么样啊,能让你玩开心吗?”
电话那头很安静,安静了很久。
沈淇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看了一眼,通话还在继续,秒数还在跳,一秒,两秒,三秒。他把手机贴回耳边。
“你怎么不说话?”他问。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喉咙里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往下沉。
沉默。一秒。两秒。
“你不会真有这个打算吧?”他像是在自言自语,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过去了,他盯着舞台上那片惨白的光,光太亮了,亮到他的眼睛有点疼。
“你要是真的想,”他自己都听不到自己的声音了,“你只需要过来然后——”
嘟。
电话断了。屏幕上的通话界面消失,跳回了那个空荡荡的走廊。
沈淇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看着屏幕上那个空荡荡的画面,然后他又打了过去,不到一秒电话就接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祁以尘的声音从那头炸开,“话费这么多吗?!”
“我话费就是多!我告诉你,我充了……”沈淇没说完,然后他闭嘴了。忽然想起自己好像跑题,打这通电话到底要说什么。
“你为什么要对他负责?”沈淇问。他的声音低到几乎是在用气音说话,他看着舞台上那片惨白的光,光太亮了,亮到他的眼睛有点涩。“你应该对我负责。”他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捞上来的,带着泥,带着水,“我的人生被你毁了,被你毁了,你毁的!”
他的喉咙动了一下,“你为什么不管?就因为精神病不犯法?”
电话那头很安静。那道呼吸贴在他的耳朵上,“跟我没关系。”祁以尘的声音终于响起来,声音冰冷的没有任何感情,“你的人生本来就失败透顶。我帮你从你的幻想世界里出来了,你难道不应该感谢我吗?”
沈淇短促地笑了一下,“那你呢?”他问,“你从你自己的世界里出来了没有?你看我们所有人,都是什么样子?以为自己天天模仿别人的样子,就能跟别人一样了?连情感都感觉不到的人有什么资格说我?你崇拜别人吗,你看得起谁?光你自己就与所有人脱轨着,还有什么脸去说自己跟别人一样?”
“用不着你管我。”祁以尘冷笑,“来,你赶紧谢谢我。”
“谢你什么?”沈淇问,各种复杂的情绪冲昏头脑,像两面镜子面对面放着,互相映着,映出无穷无尽的、同样的空洞,“谢你想把我们所有人弄死?谢你的——”
电话又断了。
电话挂断之后,拍卖场重新陷入那种没有边际的安静。像是声音本身从这个世界上绝对消失了的安静。舞台上的灯还亮着,惨白的光从高处倾泻下来,照在空荡荡的座椅上,照在深色的地板上的那些细碎的划痕上,照在沈淇低垂的睫毛上。
他的眼神像一池水被人抽走了底下的支撑,底下已经空了,颤抖地不成样子。
他低下头,双手撑着膝盖,额头垂下去,太阳穴在跳,撞得他的整个头都发痛,痛到他觉得自己的颅骨随时会裂开。他用手掌按住太阳穴,用力按,疼痛没有一丝缓解。
全部都是那个人的错,都是祁以尘的错。
如果不是他,如果不是他说的那些话……
他坐在这里,明明有正事要做,需要监视的是别人,需要做更多的事……
冷静不下来冷静不下来冷静不下来冷静不下来……
怎么办…都怪那个人,都是他的错,都怪他。
这个念头扎在沈淇的脑子里,他毁了一切。他毁了自己的人生,毁了自己的回忆,毁了自己仅有的那一点点、用来自欺欺人的情感证据。
自己该怎么办?对了。自己为什么要听一个神经病说的话?听他的话干嘛?
这个念头忽然冒出来,把他的认知模糊浇灭了一半。他到底在怪谁?怪祁以尘,还是怪听这个疯子的话的自己?是他自己选择相信的,对。不应该听他讲话。从一开始就不应该。
他是什么对自己来说是什么很重要的人吗?为什么自己还要把他的话当作圣经一样刻在心里?
沈淇开始让自己冷静下来。其实并不是意志作用,而是身体的某种自我保护机制启动了,当痛苦超过了某个阈值,大脑会自动切断一部分感知,像电路过载时跳闸。
把祁以尘的声音屏蔽掉,周围开始变得安静。
安静得像地狱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