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这样算相爱吗？》赫缔谷樾

114、我是认真的 视监

　　雪山景区的主街上，游客熙熙攘攘，两边店铺的屋檐上挂着冰凌，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几人回来后，一起走，祁以尘走在最右边，路上人来人往，他不用想都知道自己在被监视着，路上都在控制着位置和走路频率，侧身跟他们谈话的角度来干扰固定的监视器。

　　头还是很疼，也不知道那人到底什么意思，把玻璃炸了。要不是提前预料到，可能真的还是得对他警惕一些。

　　想到这里，祁以尘眸光有些黯淡。严锁着心里的枷锁愈发收紧，必须对所有人都得警惕，没人值得信任。

　　现在这种情况也算是他自己作的，但他就是故意的。不管怎么样，反正被开膛破肚的的绝对不能只有他一个。

　　局限视线来从他的井口观望，没什么人对他好过，好过的人已经死了，剩下的全是不明物体。

　　他们到了一个咖啡厅。户外区域，几套藤编桌椅散落在深棕色的篷布下面，阳光从布面的缝隙漏下来，在桌面上投下一小片一小片的光斑。

　　几人去点餐了，祁以尘没去，坐在店外的篷下圆桌椅子上帮他们看位置，这里位置几乎快满了。

　　他正看手机监视着某个地方，过了17.86秒后。

　　“你好。”一个清脆的声音从头顶传来。祁以尘抬起头，那个男生手里攥着手机，看着他，神色紧张。

　　“那个……能不能加你微信？”他小心翼翼地说。

　　祁以尘没多说什么，把手机上的二维码递了过去。

　　“滴”的一声，好友申请发送成功。那个男生低头看了两眼屏幕，确认通过了，嘴角就没压下来过。

　　“谢谢！”这三个字蹦后，那个男生转身就跑，几步冲回隔壁那桌，一屁股坐下，整个人特别开心。

　　那桌坐了好几个女生，齐刷刷地探着头，目光越过他的肩膀直直地落在祁以尘这边，眼睛里全是八卦的火花。其中一个凑过去拍他的肩，嘴型分明在说：“成了？”

　　祁以尘又看到那人抬头朝这里又看了一眼。

　　“你怎么还加男生微信呢？”章渺端着盘子走过来，眼神微妙地调侃了一下，她刚刚目睹全过程，其实也不惊奇，他的联系方式谁都给。

　　“他找我要的。”

　　“算了，不过呢，我还是劝你，别乱加陌生人。”章渺把盘子放下，郑重道：“很危险。”

　　“没事，”祁以尘看起来很不在乎，心很大，“人家要我总不可能不给吧，说不定还能成朋友呢，”

　　“你真一点没变，心真大。”章渺叹气，“小心点。”

　　云甜几人也随后来了，端着盘子，她把一个盘子放在祁以尘面前，“你们刚刚在说什么啊？”

　　“你回来了。”章渺扭头，仰着头看她回答：“我们在聊随便加别人微信对不对。”

　　“我不知道，”云甜摇头，根据刚刚的话，自动脑补了所有情景，八卦的看向章渺，“谁加你了？帅不帅？”

　　“不是我！”章渺用力摇头，然后用力地指着祁以尘，“是他！”

　　“？”云甜目光移向祁以尘，“你不是有对象了吗？”

　　祁以尘：“……吵架了。”

　　“啊？”两人都很惊讶，“你们俩还能吵架？”

　　她们两个都目瞪口呆的看着祁以尘，然后眼神又对上了。

　　她们同班一年多都没见过祁以尘和江苏苏吵架。但……记忆中，祁以尘确实跟其他人相处边界感小。

　　俩人对视一眼，知晓了事情的严重性。

　　于是章渺和云甜一左一右，坐在祁以尘两侧，开始分析。

　　“是不是你跟其他女生说话什么的，然后不理人家。”
　　“你以前是不是也这样？”

　　“不要冷处理。”

　　“冷处理最让人生气了。”

　　“你要主动和好。”

　　俩人把椅子往他这边拉了拉。

　　“来，”章渺说，掏出手机，打开聊天界面，然后看了一眼祁以尘，“你给她发消息。我们帮你参谋，绝对和好。”

　　祁以尘看着她们的脸。章渺的眼睛亮晶晶的，云甜表情也很自信。她们是认真的。但…对面是…都不知道谈多少场的老手了，所以祁以尘并不抱任她们俩抱有何希望。

　　他掏出手机，打开界面。

　　章渺凑过来看了一眼屏幕，眉头皱起来。“你手机怎么还看不见对方头像呢？备注都没有？”

　　“高级。”你们看不到而已。

　　云甜在旁边冷笑一声：“你就装吧。”

　　“所以我到底应该怎么发？”祁以尘回归正题。

　　章渺把椅子又往前拉了一点，手肘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认真道，“问她有没有吃饭，”她说，“表示关心。”

　　祁以尘看她，又看屏幕。“这靠谱吗？”

　　“发。”章渺笃定。

　　祁以尘发了。消息飘出去，左边那个小小的“已送”标识安静地亮着，过了一会儿，依旧对方未读。

　　“他不读，”祁以尘说，“不发了。”他准备锁屏。

　　“不！接着发！”云甜在右边急了，按住手机，“你说你在咖啡厅，说这里有甜点，问她吃什么。”

　　祁以尘沉默一会，看了看章渺，章渺点头。他打了几个字，还没发出去，云甜忽然伸手挡了一下他的屏幕：“停！不行！”

　　章渺也反应过来：“不能这样说，得给一个具体的选择。”

　　“对！”云甜说，“你问她吃不吃芒果布丁。”她顿了顿，侧过头看祁以尘，“她对芒果过敏吗？”

　　祁以尘摇头，他不知道。

　　云甜手指指着屏幕，自信的说：“不过敏就发。”

　　祁以尘发了。对面还是未读。

　　章渺又说：“再发。问她吃不吃草莓慕斯。”祁以尘又发了。两条消息孤零零地躺在对话框里，像两封没有收件人的信。

　　云甜想到了什么，问道：“她有没有生病什么的？最近天气变化大，容易感冒。”

　　祁以尘顿了一下，“好像有。”

　　艾滋病算不算？

　　“那你回去把草莓慕斯、芒果布丁，还有药，全买了。”章渺抬起下巴，靠在椅背上，自信道，“绝对有用。”

　　祁以尘看着她们。两人一个比一个笃定，一个比一个热切，势在必得。

　　但他预感真的不是很好。
　　对面的…

　　“读了读了读了！”云甜声音炸开，“秒读！”

　　“有用！我就说有用！”章渺拍了一下桌子，眼睛亮得像两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星星。

　　她们俩互相对视了一眼，然后又同时看向祁以尘，“你看，我们说得没错吧”旁边桌的人看了她们一眼，她们浑然不觉。

　　祁以尘握着手机。他知道自己的心跳快了半拍，不过不是因为她们说的那些“有用”“有效”“机会来了”，而是因为那个“已读”。他读到了什么？

　　屏幕上，“对方正在输入”。

　　章渺凑过来了一点，压低声音：“她肯定有很多话想说。”

　　云甜也凑过来了一点，压低声音：“有可能，有机会。”

　　祁以尘沉默地点头，没有说话。那几个字反复地出现、消失、出现、消失。但是心跳却没有变得这么有规律。
　　消息来了。

　　“不吃。”

　　就两个字。

　　“……”章渺和云甜的表情僵住了。

　　就……就俩字？
　　…也正常，江苏苏可能正闹情绪着呢。

　　两人调整状态，感觉这次有点挑战性，需要认真了。

　　祁以尘锁了屏，把手机扣在桌上。“看吧，没用。”

　　云甜在旁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语气比刚才沉稳了许多：“这样回避问题没用。”她顿了顿，“得直接面对。道歉。”

　　“不！”他拒绝，“我没错！”

　　章渺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桌上那杯咖啡的液面晃了晃，几滴深褐色的液体溅出来，落在白色的碟子边缘，慢慢洇开。旁边桌的人又看了她们一眼。

　　“道歉！不管谁的错，你先道歉！然后对方就会向你道歉！赶紧去！”

　　祁以尘毫不怀疑，如果他说一个“不”字，她会把这张桌子掀了。

　　他赶忙点头，“好的。”但是手按着屏幕又无计可施。

　　“发什么？”他问，“怎么道歉？”

　　章渺和云甜同时开口，两句话叠在一起，谁也没听清。两人对视了一眼，章渺抬了抬下巴示意云甜先说。

　　云甜说：“直白点。对不起。”

　　祁以尘打了这三个字，看她们俩都点头，发出去了。消息飘出去。

　　对面秒读。

　　云甜又说：“你就说你自己想了很久，不应该这样，是你的错。”

　　“……”他的手指在抗拒，不是他的错。

　　虚伪的道歉飘了出去。这一次不是秒读，是过了几秒。

　　新消息进来了。

　　谁也还都没看清，祁以尘手滑了，手机掉在地上。章渺和云甜同时叫出声：“捡起来啊！快捡！”

　　他迅速把手机捡起来。

　　摆正后，字光明正大地袒露出来，“我也很抱歉，不应该跟你吵架。”

　　章渺第一个蹦起来，兴奋道，“我就说有用！”

　　云甜也相当高兴，她们俩对视了一眼，章渺伸手拍了一下云甜的手臂，云甜反手拍回去，两个人像刚打赢了一场硬仗的战友，在无声地庆祝共同的胜利。

　　祁以尘看起来也挺开心的，“谢谢你们！””他说，“去点单吧。我跟他再聊聊。”

　　两人走出去几步，章渺忽然回头冲他比了个加油的手势。祁以尘冲她摆了摆手。

　　她们走远了。

　　祁以尘笑容瞬间消失。
　　他低下头，看着手机。

　　手指在屏幕上轻轻划了一下。

　　界面变了。那些“我也很抱歉”“不应该跟你吵架”的字样像一层薄纸被掀开，露出底下的真实内容。

　　“她们替你说话很好玩吗？再给我发一句，你猜他们会怎么样？”

　　祁以尘泰然自若地放下手机，看菜单有什么吃的。

　　过了一会，突然，“啪！”。

　　玻璃杯猛地炸开，爆炸声一瞬间快要刺穿耳膜。

　　祁以尘僵住了。那双眼睛瞳孔迅速收缩，放空的状态，骤然变成了一种近乎非人的凝视。锁在某个看不见的点上，像一台失控的摄像机，接收任何有效信号。

　　大脑绷成一根弦，被反复拨动，原始的理智强硬压着袭遍全身的窒息感，祁以尘坐在原位，捂着耳朵，一副防备姿态，脑子里仅剩一个尖锐念头：有人在看他吗？

　　瞳孔机械地转动，周围没有人看他。像是听不见爆裂声一样，那个端着一整托盘的服务生目光笔直地落在前方。旁边那桌正在低声交谈的情侣的视线像两束被精确校准过的光，刚好从他的方向偏移了三度……

　　所有人的视线都刚刚好地偏离了他。

　　祁以尘的眼睛还在转。像一个正在寻找焦点的镜头，心跳在胸腔里擂鼓一样地跳，血液在太阳穴的位置突突地冲撞，浑身发冷汗，玻璃杯是真的炸了，所有人都跟没听见似的。

　　混乱的思维瞄向左上角的隐形监测器。那个隐形的检测器，沈淇的眼睛，此刻正对准着他。

　　祁以尘拿起手机。动作很艰难，手也在抖，手指从桌面滑过，打字，握住机身，翻转，屏幕对着检测器，对着那个正在看他的人，黑色的底，白色的字，“你是神经病”。

　　然后世界开始变慢了。他的意识开始模糊，突然又清晰起来，风声恢复了正常的频率。

　　远处别人笑声传过来，阳光还在移动，祁以尘本能低下头，看到了自己手里的手机。屏幕还亮着，黑底白字，那几个字还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
　　“你是神经病。”

　　他猛的关掉了手机。机身翻过去扣在桌上，环顾四周，那几个人还没回来，那边的钟显示，只过了四分钟。

　　祁以尘重新拿起手机给沈淇发消息：【你是不是故意的？】
　　对面秒读：

　　【是】

　　第二条消息紧跟着弹出来：
　　【你这都看不出来？】

　　祁以尘：【你知道这样惹来的麻烦吧】

　　对面：【麻烦不够多吗？再来点也没什么吧。】

　　对面又发来消息：【想让我别烦你也行，有条件。】

　　祁以尘的手指停住了，他有一种预感。

　　消息弹出：【你现在过来让我艹一顿就行。】

　　【我知道你也很想】

　　祁以尘正打算切页面，又弹出来一条，应该是最后一条了：

　　【我是认真的】

　　祁以尘直接把手机关机了，扣在桌上，屏幕朝下，朝服务员招手：“大哥，这里有杯子碎了。”

　　服务员过来清理杯子和水，有些惊奇这是怎么搞的，但是工作繁忙也没问，收拾完，章渺和云甜他们几个就回来了。

　　章渺把给祁以尘的甜点递给他，剩下几人也都端着自己和别人的，坐下吃，话题聊起初高中的事，大学的事。

　　祁以尘看起来聊的很开心，但他的脑子不在这里。

　　他在想刚才那些消息。后悔没有骂回去。
　　……算了。他又想了想，沈淇的那个状态……不骂了，对自己没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