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莫问》风随云

7、第 7 章 多少事

　　锦晖堂内，阿牛正磕磕绊绊地向曼珠叙述此行的目的。原来阿牛和来的这些村民，都是为沙家织布坊提供蚕茧的蚕农，可是沙家不仅拖延了他们上一批蚕茧的收购款，这次的收购还要压他们三成的价，眼看着现在的蚕茧再不收购，就要不能使用了，他们是又气又急，所以才有了今天到锦晖堂来讨要说法的举动。
　　听完阿牛的叙述，曼珠也是心中一惊，一时陷入沉思，不知道怎么处理才稳妥。
　　还是莫问先发话了，他问阿牛道：“据我所知，织布坊是三老爷负责的，你们怎么不去找他呢？”
　　“怎么没去找他。”阿牛愤愤地说，“我们这几个月都一直在找三老爷讨要上次的茧款，可三老爷一直推脱我们。这次新的蚕织茧了，三少爷来收蚕茧，直接压我们三成的收购价，这个价钱我们本都不够啊，所以才想着来找二老爷。”
　　“少夫人，”阿牛转向曼珠，局促地说：“我们也是实在没办法了，才到这来的，您可要给我们做主啊。”
　　“牛哥，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了，”曼珠沉吟了一下道，“可这事我也不能只听你们的说法，好歹也要让我和三老爷核实一下是不是？当然，我也知道大伙都不容易，你们给我点时间，三天，三天后，我一定给大伙一个交代的。”
　　见阿牛踌躇，莫问安抚他道：“牛哥，你看这样行不行，我一会跟你一块去，跟大伙把少夫人的意思讲明白，况且，沙家在这春城这么大的家业，也是跑不掉的，少夫人既然答应了你，就绝不会食言，那么长时间你们都等了，给少夫人三天时间去搞明白整件事的前因后果，也不算多啊，是不是？”
　　眼见阿牛平和了下来，莫问趁机过来，搭着他，带着他望外面走，边走边说：“牛哥，别让大伙在那等着干着急，咱们这就去跟大伙把事说清楚。”
　　阿牛跟着他往外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回过头来对着曼珠恳求地说：“少夫人，您要真能帮我们解决这事才好啊。”
　　曼珠温和地微笑着，朝他点了点头。
　　“少夫人绝不会骗你们的。”莫问搭着他继续往外走去。
　　眼见莫问和阿牛的身影在眼前消失，曼珠靠回椅背上，陷入了沉思。本来想先了解沙家目前的经营情况，没想到负责生产的织布坊却先出了状况，如果阿牛说的是实情，那上一季的丝绸说不定已经出了问题，也就是沙华离开到现在，沙家很有可能一直处于一个表面祥和、实际失控的状态，织布坊是沙家产业的源头，源头出了问题，后面的这些，会不会也已经受到了牵连？她心乱如麻。
　　正在她心烦意乱之际，门被推开了，沙二老爷推门进来，原来时间已近申时。见曼珠坐在里面，他先是一愣，随即脸上浮起一个轻蔑的微笑，缓缓走到边上的桌几边坐下，掸了掸袍子，才语带讥讽地说道：“少夫人来这里，怎不早派人来知会一声我这把老骨头。”
　　曼珠微微一笑，假装没听出他话里有话，礼貌地回答道：“曼珠是晚辈，等二叔也是应该的。”
　　“哦？”二老爷呵呵一笑，“有什么事，不如爽爽快快地说吧。”
　　“既然二叔这么爽快，”她仍然面带笑容礼貌地答话，“我也就不拐弯抹角了，我今天来，一来是想看看锦晖堂的经营情况，二来，”她顿了一下，“还想看看锦晖堂的账册。”
　　“什么？！”听到“账册”这两个字，二老爷倏地站了起来，怒道：“你这是什么意思？信不过我，要来查我的帐?”
　　“二叔，”她仍然面带微笑心平气和地说，“我绝对没有这个意思。您也知道，我刚刚接手沙家的事务，我总得都了解了解，我这也是为了更好的维护沙家的家业。”
　　二老爷“哼”了一声，坐了下来，脸色铁青没说话。
　　“二叔，”她诚恳地说，“我知道我年轻没经验，所以很多事情，都要依仗各位叔父的支持，我希望大家能够一起守护好沙家的家业。”
　　“你嘴上说的好听，”二老爷的语气有所缓和，“谁知道你心里是怎么想的呢。”
　　“二叔……”她还想继续说服他，此时门被推开了，莫问走了进来，手上托着茶盘，原来他上来的时候，把伙计要给二老爷送的茶给带了上来。此时的他，径直走到二老爷面前，恭恭敬敬地给二老爷奉上了茶。
　　见他伏低，二老爷心里又舒服了一点，脸色也有所缓和。他端起茶盏来啜了一口茶，对着侍立在一旁的莫问说到：“听说莫先生已经搬进了沙府了？”
　　“是的，”莫问恭恭敬敬地回答，“少夫人抬举莫某，聘请莫某作为继祖的西宾。”
　　“先生真是叫人刮目相看啊，”二老爷语带讥讽，“不但得到大嫂的信任委以重任，还得到我这个侄媳的器重，把咱们沙家未来的当家人交由先生管教。”
　　“二老爷言重了，”莫问没半点脾气地回答道，“莫某难得得到老夫人和少夫人的垂青，自当尽心尽责，做好自己的本分。”
　　二老爷微微冷笑了一声，“我只是好奇，先生这样见识的人物，为何留在这小小的春城，甘愿做一个商贾之家的仆役。”他语出挑衅，故意贬低莫问的身份。
　　听到“仆役”两个字，曼珠脸色微微一变，正想开口说话，却又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那料莫问听了这话并未被激怒，仍然保持原先的态度道：“春城虽是一个边陲小镇，却和莫某的家乡极为相似，莫某来到这里，有一种回到家乡的感觉，不由地想在此地停留些许，难得老夫人、少夫人不弃，对莫某委以重任，莫某心存感激，甘心情愿为二位夫人效力。”
　　“二老爷，”他话锋一转，接下去道，“其实老夫人和少夫人都是一心一意为沙家着想，没半点私心，沙家好，大家才能好，大家同坐一条船，应该同心协力让这条船开得更稳当。”
　　“你这话什么意思？”二老爷白了他一眼，冷冷地道。
　　“二老爷，”他和和气气地说，“大少爷生前一向对各位长辈敬重有加，老夫人也是极为倚重各位老爷，不看僧面看佛门，既然少夫人现在当了这个家，她是很需要得到大家的支持，二老爷是诸位老爷之中最德高望重的，三老爷四老爷都以二老爷马首是瞻，能率先得到您的支持，对少夫人之后执掌沙家，可是非常有帮助的，莫某在此恳请二老爷能支持少夫人。”
　　“说来说去，还不是就想要看账册吗，”二老爷冷笑了一声道，“其实我这账册也没什么不能让人看的，既然曼珠现在当了家，她想看，我自然会给她看。”
　　说完，他站起身来，掏出钥匙，从墙壁边的柜子里拿出了账册，甩到了曼珠面前，“想看就看吧。”说完这句，他扬长而去。
　　曼珠看着二老爷消失的背影以及眼前厚厚的一沓账册，无奈地叹了口气，她花曼珠从来不想做什么当家，她想要的只是“执子之手，与之偕老”，可惜天意弄人，她身不由己被推到现在这个位置，除了往前走，她没有退路，沙家的命运前途，现在都在她的手上，她心里的恐惧和害怕，是无法也是不能让任何人知道的，否者无论是对她还是对沙家，都是致命的打击。
　　“你不用担心，”不知道什么时候，莫问坐到了她对面的椅子上，此时正望着她，“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跟你一起解决。”
　　她回望着他，淡淡一笑，她知道他会帮她，但是他的心机太重了，她没有办法百分之百信任他。
　　他看穿了她的心思，叹了口气道，“总有一天，等所有的事情都了结了，如果……如果我还活着，我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她吓了一跳，吃惊地望着他，“干嘛说得这么严重。”
　　“是啊，”他故作轻快地笑了一下说：“事情原本也没那么严重。”
　　她拿过一本账册，假意翻开来看，以掩饰心里的不安。
　　“蚕农的事，都谈妥了？”她转换了话题。
　　“啊，谈妥了，”他也拿过一本账册翻开来看，随后抬起头来对她说：“我想着，不如明个咱们先去织布坊看看，三老爷也好、三少爷也好，咱们都要去会一会，你答应了蚕农三天给答复，织布坊的事，得先处理了，至于这些账册，”他合上了手上的账册道，“不如带回去抽空慢慢看。”
　　“你说的对，”她也合上了手上的账册，“织布坊是沙家所有业务的源头，织布坊要是出了事，对沙家其他的产业，都有影响。”
　　说完这句话，两人都沉默了，各自想着自己的心事，空气一下子凝重起来，他暗暗打量着她，他能感觉到她的周围围绕着一层淡淡的哀伤，而此时的她也在暗暗地打量着他，在他的身上她感受到了隐隐的寒意，这股寒意，让她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