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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误会解除 虎落平阳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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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重重地把食盒砸在桌子上,毫不避讳地阴阳怪气道:“这种人还给他饭吃干嘛?狼心狗肺的家伙,给他还不如拿去喂狗!”
“就是就是。”
吕沐寒哪里受过这种羞辱,可他现在是焰明峰不共戴天的仇人,被焰明峰的人痛恨唾骂也是情有可原。如果他是他们的话恐怕直接动手了,于是索性随他们去了,骂就骂吧。
他坐到桌边,发现食盒里装的都是些冷掉的剩菜,油又重,全都凝成一层白霜覆盖在菜上,纵使他一天没吃饭,看到这样的饭菜也是半点胃口都没有。
所幸粥还带点温度,但此刻他身体虚弱,只喝了半碗粥就吃不下去了。
“都是要死的人了还挑挑拣拣的,还拿自己当高高在上的阁主呢?我呸!”两个守卫骂骂咧咧地收拾了桌子离开。
房间里连盏像样的灯都没有,他吃饱了没事干只能去床上睡觉。
白天睡了太久,后背的伤口又痛,他在床上辗转反侧到深夜。就在他终于有了些许困意的时候,有人推门进来,吕沐寒警惕地起身。
见来者是秦焱,吕沐寒开口道:“要杀要剐悉听尊便,赶紧动手吧。”
“我不杀你,”秦焱低垂着脑袋,语气平静,没了往日的嚣张气焰,“我知道我爹的死非你本意,误会你的事,对不起。”
吕沐寒闻言一怔,秦焱是什么时候知道的?秦焱态度上的服软让他有些措手不及,但他还是维持着冷淡的态度:“有意也好,无心也罢,我亲手杀了令尊这件事是事实。你若想报仇就杀了我,不要牵连通清阁无辜的人,你若觉得我没错就放了我。”
秦焱脸上微微动容,但他强压下情绪,依旧是平静地开口道:“抱歉,师兄,我把你关在这里也是无奈之举,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你我,只要你踏出这个门,所有人都会想尽办法取你性命。”
“在真相大白之前,只能委屈你留在这里了。”
秦焱这次没多做纠缠,很快便离开了。吕沐寒隐隐觉得秦焱哪里变了,但又说不上来。
第二天那两个守卫来的很晚,提来的饭菜居然是昨天的剩饭,好在粥是热的。
吕沐寒都在考虑要不要直接不吃饿死算了,长痛不如短痛,与其每天在这不见天日的地方半死不活地吊一口气,还不如饿死来得痛快。
当然,他也只是想想而已。万一他有机会活着回到通清阁,他还想陪晏温修行。
他强迫自己喝了半碗稀粥,然后和衣再次躺下。
到了中午的时候,那两个守卫会打开门让药阁的弟子进来送药,有时候药阁的弟子也会给他换绷带。
一连几日过去,秦焱从那晚之后也没再来过,或许是终于醒悟了。他略微觉得安心的同时,又觉得有些空落落的,心像是被挖走了一块。
夜里总是睡不好,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习惯了秦焱睡在身边时的喋喋不休和平稳的呼吸声,他现在独自一人的时候很难入睡。
结界笼罩的房间里安静的可怕,没人跟他说话,传声咒也送不出去,他经常做噩梦,夜里总是惊醒,白天混混沌沌,每日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床上度过的。
秦焱这日来时已是晌午,桌子上摆着不知几日前的干瘪剩菜,碗筷没有丝毫动过的迹象。
他忍着怒气去外面找了一圈,却到处都没找到那两个守卫的身影。
等他回去时吕沐寒还没醒来,他便只好压下怒气坐在桌边等吕沐寒起床。
前几日一直在处理秦承远离世之后堆积成山的事务,秦焱以前从不知道当掌门原来有这么多杂七杂八的事情要忙,难怪之前在通清阁修习的时候总是不见吕沐寒身影。
一连几日都没空好好休息,秦焱坐在桌边等得直接睡着了,直到吕沐寒醒来发出动静他才惊醒。
这时天色已经暗了许多,房间里一片昏暗,他本想起身去点灯,却发现吕沐寒似乎并没有从床上起身的打算,于是他停下来观察吕沐寒的动向。
只见一只苍白细瘦的手从帐幔里探出来,在这一片昏暗里精准地找到了床边柜子上的药碗。
药放到现在已经彻底冷掉了,他本想制止吕沐寒,让药阁重新煎了送来,但吕沐寒似乎并没有要喝的意思。
他端着碗,精准地朝床边的花盆里倒去。
“你在干嘛?”秦焱忍着怒气开口。
一向安静得可怕的房间里冷不丁出现人声,吕沐寒被吓了一跳,一个没端稳,碗直接掉在了地上摔了个粉碎。
他居然没发现有人在房间里,被人撞破,他的手尴尬地僵在半空。
秦焱本来还奇怪,吕沐寒怎么看起来比之前还要虚弱,而且反常地在白天也恹恹地睡着,反倒是床边的那盆久未打理的绿植,本是半死不活的状态,如今却越发生机勃勃了。
夏长老的医术高明,他明明说过吃七次药就好了,可吕沐寒却始终没有半点好转的迹象。
如今看来吕沐寒能好转才奇怪,不知道他将药倒了多少次,居然闭着眼睛都能精准地拿到碗精准地倒进花盆里,想来是他不在的时候吕沐寒一次都没喝。
秦焱快步走了过来,愤怒道:“你知不知道你受了多重的伤,你不想活了是吗?我不会让你这么轻易地死!”
他让人重新煎了药,等药被重新煎好了送来的时候,那两个守卫才有说有笑地回来。
二人回来的时候,只见秦焱面色阴沉地站在门口,周边的低气压吓得两人两股战战,扑通一声便跪了下来。
“我让你们看好他,你们就是这样看的是吗?”
“掌门饶命,我们也是看他杀了前掌门想报仇……”
秦焱一脚把人踹到了门外,他怒斥道:“报仇?我怎么不知道什么时候轮得到你们来替我报仇了?”
秦焱觉得不够解恨,还想继续出手,却被吕沐寒开口制止了。
“住手!”
两个人诧异又感激地看向吕沐寒,他们没想到吕沐寒居然会替他们求情。
这两人虽可恨,但罪不至死。吕沐寒皱眉道:“你让他们照顾仇人,他们不愿意才是人之常情。”
听了吕沐寒的话,秦焱才算勉强找回理智,朝两人骂道:“还不赶紧滚?别让我再看见你们。”
“是,是……”
随后两个人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连滚带爬地走了。
这时,药阁的弟子才战战兢兢地开口:“药冷得差不多了……”
秦焱没为难他,直接让他走了。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顿时安静得有些可怕。
“把药吃了,”秦焱面无表情地开口,“你不吃我就喂你吃。”
吕沐寒毫不犹豫地端起碗,一饮而尽。
“你到底为什么这么讨厌吃药?”秦焱接过药碗,叹了口气,“他们都在盯着我,我不能天天来这里。今后我会换人来盯好你,你乖乖吃药,病好之后我会把结界扩大些,你可以去外面待着。”说完,秦焱转身离开了。
当年吕沐寒刚中寒毒时吃了数不清的药,整整一个月,药阁的长老抓了千百种药给他吃、那时的他每天睁开眼睛,鼻腔里尽数充斥着混杂着热气的药味,最后药阁长老倾尽所能却发现全都无济于事,才终于作罢。
可从那之后他看到药碗就会生理性地干呕,只能拼命抑制住。吃药带给他的记忆不仅有千奇百怪的酸甜苦辣组合,还有从横尸遍野的噩梦里睁开眼,却发现噩梦就是现实的绝望感。
心里的痛苦早已超越身体上的,那种悲凉的无力改变一切的感觉,全都混在令人作呕的药味里,深深刻入了他的记忆。
这已经是来这里的第七日,他不知道自己还要被困在这里多久,如今真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虽然他还活着,但联系不上师尊和晏温,他不知道自己在他们眼里跟死了到底有什么区别,想到这里他不由感觉有些绝望。
“吕阁主……”门外响起一个熟悉的女声。
吕沐寒起身去开门,发现竟是翠儿。
“翠儿?你怎么会来这里?”
吕沐寒记得翠儿是杨清蓉的贴身侍女,看到她出现在这里不由有些疑惑。
“夫人前几日病倒了,病刚好就去了寺庙,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回来,少主让我来照顾阁主。”说完,翠儿把食盒放在了桌上,把菜端了出来。
“去寺庙?”吕沐寒有些疑惑。
“掌门走后,不知道少主跟夫人说了什么,从那以后夫人大病了一场,”翠儿担心地说道,“病愈之后夫人一直郁郁寡欢,便独自一人去了寺庙散心。我本来也想让夫人带我一起去的,但夫人态度坚决,少主也拗不过她,我就只能留下来了。”
吕沐寒了然地点点头,随后问道:“你吃过了吗?”
翠儿摇摇头,随后又连忙点了点头,说:“吃过……”
可惜她的肚子在此刻不留情面地咕咕叫了起来,翠儿红着脸低下头去。
“一起吃吧。”吕沐寒淡淡道。
翠儿慌忙摇摇头,道:“我是下人,怕会影响阁主的胃口。”翠儿从小就在杨清蓉身边服侍,她对吕沐寒也算了解,知道他爱干净到了极端的程度。
“你不恨我杀了秦掌门吗?”吕沐寒问道。
“我相信阁主,而且少主没杀你,这件事一定有误会。”翠儿一脸信任地看着他。
“谢谢你。”吕沐寒不免有些感动,他没想过自己沦落到如今的地步,一个素日里交集不多的人依然会信任他。
他开口打趣道:“你不一起吃的话我会担心你下毒的。”
翠儿连忙摆摆手:“翠儿绝不敢!”
“那就坐下来一起吃吧。”
吕沐寒被困在这破烂的房间里这么久,早就被磨没了脾气,这里也没有他保持洁癖习惯的余地。
有翠儿陪着他,这死寂的屋子里也算平添了几分活人气,吕沐寒看到她总会想到自己的弟弟,有她在,心底也能多生出几分对未来的希望,支撑着他坚持下去。
“多谢阁主……”
翠儿没再推脱,一开始还有些拘谨,但悄悄观察了吕沐寒一会,见他低垂着眉眼安安静静地吃饭,对她的存在确实没有丝毫介意,她便也慢慢放松了精神,渐渐连吃相也忘了伪装了,仓鼠似的吃得嘴巴鼓鼓的。
吕沐寒不着痕迹地看了她鼓鼓囊囊的腮帮子一眼,忍不住腹诽,怎么连吃相都和自己的弟弟一样。想起弟弟,他的心底重新变得柔软起来,便轻轻把翠儿频繁夹的菜朝她那边推了推。
翠儿很快就吃饱了,正襟危坐地看着吕沐寒吃饭。
吕沐寒吃饭向来细嚼慢咽不紧不慢,他早就习惯了这样的情景,之前和弟弟一起吃饭也总是这样的,所以被她盯着也没有半点的不自在。
翠儿看着他,想不明白怎么有人吃饭的样子也这么好看,跟画里走出来的神仙似的,渐渐出了神,忍不住感叹出声:“以后还能再和阁主一起吃饭吗?”
意识到自己失言,翠儿赶紧捂住嘴巴,然而吕沐寒并没有察觉到,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只要你来,自然是可以的。”
翠儿微微红着脸,眼睛亮亮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