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死期 危机四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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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死期快到了。”
程水的目光移开手机，聚焦在半倚靠在墙上的一具尸体上。
视频里一头凌乱的橘红色短发如今暗淡无光，紧紧贴在灰白，浮肿的皮肤上，凸起的黑色血管一直延伸到衣物下，眼窝凹陷，大片黑色干涸的血液从脖子和脸颊上的咬伤流到地上，甚至能从破洞里看到萎缩的舌头。
她的死期到没到不一定，但是凯莉的死期应该已经到了。
如此惨烈的死亡景象映入眼帘，程水却只眨了眨眼，她的目光停留在咬伤的半圆形伤口上，那参差不齐的碎肉边缘，皮肤脱水翻转，像一颗爆开的爆米花。
滴滴。
程水目光一顿，重回屏幕。
【电池能量10%提醒】
程水点掉了提示，按住屏幕，开始快进视频。
“凯莉——！”
画外音里传来一个男人失真而恐惧的声音，女人打了自己一巴掌，深呼吸两下，连滚带爬地起来冲出画面，镜头外，隐隐约约能听到些许焦急的争吵和杂音。
程水拉大了音量。
“怎么了——”“你看，这完全说不通——”“他们想要什么？他们想干什么？”“我觉得很不妙，凯莉，哦不，凯莉……”“听我说，听我说，普林特，冷静！普林特！”
啪——！
“嘿，嘿，听我说，好吗？嗯？我不会骗你，对吧？只有我不会骗你。”“嗯……” “别听他们的了，ok？screw them（让他们滚），我们已经被骗了一次了，没有下一次，ok？”
他们？谁？上层的人？在甲板层的人？
谁要骗他们？偏他们做什么？凯莉和普林特有什么值得被骗的东西？他们只是两个被卷入末日的可怜人，没有物资，没有权力，没有武力，有什么好骗的？
……没有武力？
【电池能量5%提醒】
程水火速点掉视频，这是最近拍的一个，相册里还有一大堆，她快速划动屏幕，闭上眼睛，任由直觉翻涌，随机点开一个视频！
她睁开眼，屏幕却一片漆黑。
哒。
哒哒。
“你按住摄像头了，普林特先生。”
“Okay！你不用一直提醒我！……对不起，我是想说，你踱步的声音可以小一点。”
屏幕一阵晃动，挡住摄像头的手指被移开，露出普林特浑浊污黄的眼球，正神经质地盯着画面，接着他离远了一些，有些不自然地看向镜头外。
接着，普林特有点尴尬地朝镜头打了个招呼。
程水在此时敏锐地注意到时间，根据她断网最后一天见到的日期快速推算，应该是距离现在的三个星期前，灾难发生的中期。
按下快进，背景音开始失真。
“嗯，总而言之，今天有好消息，对吧凯莉？”
“如果你指的是我的行李箱，我已经和你说了几百万遍，我没有找到它，也没有找到通讯工具和任何能和上面那群混蛋交易的东西。”
“fine，那就一个坏消息和一个好消息。”
“是的，坏消息你已经说出去了，那就是我没有找到我的行李箱，而且还有另一个坏消息，他们准备把冰库清出来放尸体，我们的，和它们的。不能就让它们发臭然后大家全部得病，布兰登说的，我无权反驳。”
“Okay……那就两个坏消息和一个好消息。”
哒哒。
“我说了！不要踱步，凯莉，波比在睡觉。”
“其实还有一个坏消息，布兰登打算和上面的人硬刚到底，他和他的小伙伴们不允许任何人打开中间所有的保险安全门，我们没办法去楼梯那边交易了。”
“噢我的老天，我只是想说一个好消息！一个！凯莉！看在老天的份上。”
“一盒水果和一瓶矿泉水。”普林特很高兴地拿出一个苹果，在镜头面前晃了晃，接着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脆爽的果肉从牙缝间爆开，汁水被贪婪地舔掉，接着，凯莉毫不客气地接过另一半，大口吃起来。
“唔，凯莉和上层的一个水手交情其实不错，虽然她没办法哄骗领导把我们弄上去，但是，嘿！你看，她带来了什么？一份工作。只用爬到燃油舱，就是我们下一层，或者再下一层，那些工程啊系统啊的区域，然后看看那些按钮是不是还冒着光，回去告诉她就行了，简单！”
程水皱着眉，快速分析着视频里的内容：凯莉和普林特被上层的水手请求前往燃油舱检查按钮是否完好，是不是代表着上层领导，那些对船有着真正控制权的人打算开启游轮出发了？
但是为什么游轮没动？总不能是在等米歇尔吧？
程水眯起眼睛，注意力集中，不自觉停下快进，正打算好好看看后面的内容时……
【低电池能量2%提醒】
“该死！”程水骂了一句粗口，游轮如何开动正是她最关心的问题之一！不能这时候没电！
散落在地的充电宝被她一扫而开，她跪在冰冷的地面上，迅速翻找，抓起一个，插上，按开关——全无反应。
【即将关机——】
程水顿在原地，长长叹了一口气。
她把黑屏了的手机收起来，站起身，松了松筋骨，揉了揉眉心，在大脑极端疲惫的跳动中，她抬眼，不自觉凝固在房间里的三具尸体上。
身份已经很明了了。
水手凯莉的尸体。
乘客普林特的尸体。
普林特的女儿波比的尸体。
三具尸体齐活儿，都安静地躺在自己应该待在的地方，按照尸斑来看，死的时间不长。
程水绕着他们看了两圈，在普林特和凯莉身上都找到了咬得参差不齐，不规则，大小不一的伤口，血肉断裂，切面呈撕裂状。
而普林特的尸体，程水一歪脑袋，发现一道不同寻常的伤口，狰狞非常，像是刀伤，又像是抓伤，从肩膀前方一直延伸到肚脐，还有缝合线的线头，看着非常粗糙，像是被粗暴得缝合在一起的旧伤。
程水记得，她刚刚看到的视频里，普林特的皮肤还是光洁如新的，顶多是有点脏。
三周前，这道恐怖的伤不存在。
三周后，普林特的尸体上它在。
凯莉和普林特曾经被骗过，被 ‘他们’ 骗过。
他们被 ‘他们’ 要求过前往燃油舱检查按钮。
三周前的凯莉说会和’他们’交易。
三周后的凯莉说 ‘他们’都是骗子，死期快到了。
燃油舱里有东西。
程水的心脏一沉，呼吸几乎停住了，她不愿相信自己得出的结论。
燃油舱里有东西。是很坏，很坏的东西。
而普林特的尸体似乎不止于此。
程水的目光凝视在普林特的大腿上，她轻轻撕裂普林特的裤子，看见了一双腿……那几乎不能算作腿了。
你有没有自己给鸡腿焯水过？
把鸡腿洗干净，冷水下锅，煮开，鸡腿表面看上去是熟的，但是里面还是生的，粉嫩的肌肉之间还在冒血水和油脂。
你把这只鸡腿甩在案板上，用刀剁掉肉，半生的肉没那么好剥离骨头，于是和彼此之间黏连不断，一条一条的碎肉挂在骨头上，血水则在不断的切割和挤压之中流出来，流的满地都是。
这就是普林特的两条腿。
程水几乎不需要联想就知道发生了什么，这是比坏还要更坏，更坏的事情，她不自觉地直起身，冷汗从背上冒出来，接着，她头也不回地跑进了走廊。
……他们在吃人！
船里的人在吃人！！
————————
窒息，憋闷的天花板空间内。
黄雅乐背贴着弧形的钢板，脸被憋得通红，狭小的空间内闷热得像被塞进铁罐，视野一片漆黑，她轻轻用手给朴敏希扇着风，后者的头躺在黄雅乐的腿上，双目紧闭。
现在的安排是最好的安排……对吧。
黄雅乐再次严肃地告诉自己，她的职责是镇守在受重伤的队友身边，朴敏希需要她，因为敏希她……黄雅乐的心脏又控制不住地跳了跳。
她顿了顿，轻轻凑到朴敏希的耳边，听着她清浅的呼吸，疯狂的心脏才逐渐缓和。
安静了大概只有三秒，黄雅乐的腿开始忍不住抖动，她咬着嘴唇上的死皮，牙齿摩挲着唇肉，直到撕扯出一条血痕，她才痛呼一声，停住动作。
被临时清出来的天花板空间内，黄雅乐晃神地盯着眼前的黑暗，浑身上下隐隐作痛，数不清的旧伤新伤，饿到烧火的胃部和咳到冒烟的喉咙，在黑暗里都仿佛不见了，只剩下那份焦躁，不断地深刻的，深入骨髓地折磨着黄雅乐。
她默默数着程水离开后过了多久。
五分钟？有五分钟吗？还是十分钟？
该死的，如果手机还有电就好了。
黄雅乐不清楚自己到底有什么毛病，程水离开了三十秒，她就恨不得飞起追过去了，满脑门的细胞都在叫啸：“她会死！她一个人会死！”
没有人会死！她们都会活着……对吧？
她轻手轻脚地给朴敏希换了一个位置，躺的更舒服点，又在黑暗里无言地，漫无目的地盯着朴敏希的脸。
黄雅乐其实还没有这样和敏希相处过，只是两个人，静悄悄地，暂时还没有危险的空间内，相顾无言地陪伴着彼此。
敏希刚加入的时候，要说黄雅乐多么在乎她，绝对是在说假话，她还是更喜欢三个人在一起相处，两个人的时候黄雅乐有时候都不知道和敏希说什么。而朴敏希倒是觉得她好捉弄，经常板着脸严肃地开她玩笑，然后再弯弯眼睛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所以说命运啊，就是这么无常。
如果一切都没发生，偌大的悉尼，三个人可能会在市政厅的主街上擦肩而过，黄雅乐去打工摇奶茶，程水赶作业赶到晕倒前来买奶茶，朴敏希可能只是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她们谁也不会知道谁。
“敏希啊。”黄雅乐悄声道：“你听不到我才和你说的哈，你的眼睛很漂亮。”
好矫情，天啊，别说了别想了，一个人的时候就这么东想西想，黄雅乐呸了自己一声，又别扭道：“你一般用的什么美瞳牌子？韩国的吗？”
一片安静。
“别离开我们。”黄雅乐沉默了很久，闭上眼睛，把脸凑近朴敏希的手掌，感受着她微热的体温，那是生命在流动的痕迹。
汗水沿着脊背滑下，黏腻在紧贴的金属板面铺开，黄雅乐吸气，又慢慢吐出去，热度在狭小的空间里无声累积，连带着朴敏希手掌的温度也像是在逐渐攀升，越来越热，越来越烫。
黄雅乐睁开眼睛，迅速把预留的通风口掰大，一丝清凉的微风吹进空间，朴敏希的手还是热得吓人。
黄雅乐内心顿感不对，她伸手抚向朴敏希的额头——
滚烫。
这不正常。朴敏希已经退烧了，她在逐渐好转，怎么会突然发烧发得这么严重？
黄雅乐迅速想到，是否是因为空间狭小通风不畅的缘故？导致朴敏希伤口发炎了？
她咬了咬牙，越想越觉得有可能，双手捏住天花板的金属板，顾不得 ‘躲藏’ ‘暗中待命’的任务，立刻掰开更大的空位，让更多的风吹进来。
背上的汗被风吹散，黄雅乐打了个激灵，双臂发力，慢慢挂在天花板上，只听见天花板吱呀一声，她松开左手，任凭右手发力挂住她整个人，用空余的左手抬起朴敏希，慢慢往洞口处运……
炙热发白的阳光倾洒在朴敏希身上，黄雅乐看清了她身上的伤口，没有发炎红肿，也没有溃烂，伤口都在平静的好转当中。
发热的原因到底是什么？
黄雅乐挂住身体的手指用力到发白，咬着牙把朴敏希往下拉……
她身体微顿。
一只原本沉重的，如同砖石金属制成的锥形尖端手臂，如今半死不活地挂在朴敏希肩膀断裂处，无数条扭动的尖叫的肉条，像密密麻麻蠕动的绦虫，蜿蜒盘旋。
黄雅乐鸡皮疙瘩在一瞬间起了一身。
她的心脏狂跳起来，差点脱力连带着朴敏希摔在地上，正当她打算做点什么的时候。
砰！砰！砰！
黄雅乐猛地回头看向闭合的金属门，远处的走廊里似乎传来了什么砍砸的声响，劈砍，金属摩擦的刺耳声令人牙酸，黄雅乐的瞳孔瞪地巨大，几乎是下意识地，连滚带爬地把朴敏希推回空间内，在疯狂跳动的心跳声中火速盖上金属板。
微弱的光源从着急忙慌没关牢的缝隙中爬进来，刚好足够黄雅乐看清楚朴敏希的皮肤。
细小的血丝从微微蠕动的肉条身上伸出来，扎入朴敏希的肉中，令她的皮肤像被热水煮过似的透亮发红。
黄雅乐大脑彻底麻了。
……失控了。
朴敏希失控了。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死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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