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 臣要参您一本》Urdr

3、军中密文 “沈爱

　　“沈爱卿可知朕今日召你来所为何事？”
　　“为了凉州军务。”这话是云珩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亲自说的。
　　云珩取出沈溯尘当做罪证呈上的账本，随手翻开一页，屈起修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在那账目上敲着，看似不经意地抛出了一个问题：“这些账目，沈爱卿可都查清楚了？”
　　闻听此言，沈溯尘毫不犹豫地答道：“所有账目都记录在册，并无遗漏。”
　　“沈爱卿说林崇山一共贪墨了多少银两？”
　　沈溯尘敛眸低声道：“两万六千余两。”
　　“呵……”云珩的指骨重重敲在账本上，幽幽地说道，“沈溯尘，你可知罪？”
　　沈溯尘起身跪地，纤细的腰杆却挺得笔直，他不卑不亢地答道：“请陛下明示。”
　　“这账目看似齐全，实则缺了最为关键的一部分，再者林崇山贪墨近四万余两白银，你的报账又为何会有一万多两的出入？”云珩的目光渐渐凌厉起来，缓缓道，“欺君之罪，你以为你有几条命够赎？”
　　沈溯尘倔强地抬起头直直地望着云珩，冷声道：“陛下明明什么都知道，连贪墨银两都查得一清二楚，却刻意纵容包庇，任由贪官横行，此乃自欺欺人，陛下以为——与臣相比又该如何？”
　　云珩一双凤眸微微眯起，薄唇轻启，吐出两个让人听不出喜怒的字：“放肆。”
　　沈溯尘依旧仰着头，盯着眼前这个让他倍感陌生的人，复杂不明的情绪一齐涌上心头，他下意识地咬住嘴唇，泛起的涟涟眼波翻涌着说不清的情感，眼尾那一抹薄红随着湿漉漉的双眸绽开，与眼角的泪痣相衬，果真是我见犹怜。
　　云珩敏锐地从他眼中捕捉到了一种名为失落的情绪，心中不解却还是不由自主地缓和了语气：“沈爱卿以为该如何？”
　　“臣要参陛下包庇贪官，纵容朝廷命官行贪腐之事，此非明君所为！”
　　云珩微微愣了一下，不怒反笑：“沈爱卿还是这天底下第一个敢参朕的。”
　　沈溯尘自嘲般答道：“臣自知不才，空有几分莽撞，请陛下见谅。”
　　“参得好，朕确实称不上是什么明君。”云珩薄唇抿成一线，俊美刚毅的脸庞满是淡漠，“朕是个暴君。”
　　新帝初立时，由太后把持朝政，尚且年少的云珩形同傀儡，他不得已忍辱负重，步步为营。所幸朝中尚有忠良之士，一朝厚积薄发，大权尽归云珩之手，可太后一党势大，在朝中事事掣肘新帝，旁人只看得见他的暴戾，却不曾想过一旦他心慈手软随时都有可能被太后一党重新压制。
　　听到这人亲口承认自己是暴君，沈溯尘反而心里有些不好受，宽慰道：“大势所迫，陛下不过是顺势而为，绝非生性残暴之人。”
　　云珩定定地看着他，硬是把人看得耳尖微红，低下头去，才又笑了起来，心中对这个小御史更加感兴趣。
　　“朕记得明年开春沈爱卿便要离京赴任了？”云珩突然抛出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是，陛下恩典今年新任地方官员可暂留京中，待明年三月启程赴任。”
　　云珩虽欣赏他的谋略与志气，却不想他过早卷入朝廷党争的漩涡之中成为众人的眼中钉，因此打算将他调出京城，历练一番再加官进爵，可如今看来……
　　“江浙之地路途遥远，沈爱卿的身子骨一瞧就弱，哪里经得起一路颠簸之苦，还是放在朕的眼皮子底下更为妥当。”
　　沈溯尘挑在这个时候揭发林崇山贪墨军饷也是有一点私心在的，现在看来，他要得偿所愿了。
　　果不其然，云珩金口玉言，擢升他为五品侍御史，如此一来便不用外调了。
　　这时，沈溯尘才从袖中掏出一本薄薄的账册，抚平褶皱后呈给云珩：“这便是缺失的那部分了。”
　　“为何不与之前的一并呈上？”
　　沈溯尘没有直接答话，而是说：“陛下过目后自有决断。”
　　这个账本表面看起来并无异常，可当云珩翻至某页时突然指尖一顿，神色立时冷下来，后半本账册记录的尽是些鬼画符一样的东西，像是小儿涂鸦，难以辨认。
　　“知道这是什么吗？”云珩的指尖在那一串串像是符号的标注上划过。
　　“臣见识浅薄，不敢胡乱揣测。”
　　“说。”云珩知道他没什么不敢的。
　　“臣曾听闻军中密报为防泄露，多以特制的密文书写，形式晦涩难懂，不知是否……”沈溯尘观察着云珩的脸色，这人冷着一张脸，瞧着像是动怒了。
　　“猜的不错。”云珩淡淡地说道，“这正是军中密文。”
　　“臣曾向兵部武库司主事樊越求证过，这密文形制与凉州北境军所用并不相同，可林崇山所贪墨的银两出自北境军，若是这密文与北境军无关，那……”沈溯尘意有所指。
　　“那便不只是贪污这么简单了。”云珩合上账本丢给沈溯尘，“朕自会命人去查林崇山所贪墨的银两下落。”
　　沈溯尘稳稳接下账本抓在手里：“那……”
　　云珩知道他想说什么，解释道：“昨日大殿上你公然检举林崇山，已经被人视作眼中钉，这个案子你不必再查了，这段时间暂告病假避避风头吧。”
　　沈溯尘万万没想到云珩竟然不许自己再插手，想要为自己再争取一下：“可是……”
　　云珩直接打断了他的话：“不必再说了，朕自有决断。”
　　云珩淡漠的眼神里是不容置疑的果断，沈溯尘知道自己争也无用，只得领命。
　　书房内一时间安静下来，沈溯尘盯着手里的账本出神，满心的不甘。
　　云珩看着美人微蹙起眉头，咬着嘴唇发愁的样子，竟莫名觉得有些熟悉。
　　“沈爱卿，现在是朕的午觉时间。”云珩起身走到沈溯尘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颇为轻佻，“沈爱卿赖在这不走，莫非是想和朕一起午睡？”
　　“啊？”沈溯尘抬起头呆呆地望着他，一双漂亮的眼睛里满是迷茫。
　　云珩故作惋惜道：“可惜朕从来没有和别人同塌而眠的习惯，怕是要让沈爱卿失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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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溯尘在心里默默对他翻了个白眼，嘴上嘟囔道：“装什么装……”
　　“嗯？”云珩没有听清。
　　沈溯尘挤出一个假得不能再假的笑容，向皇帝告退：“那臣就不打扰陛下休息了，臣告退。”
　　“嗯。”
　　沈溯尘站起身来习惯性地伸了个懒腰，柔韧的腰线一展无余。
　　云珩的视线下意识地向下瞥去，御史大人的腰可真够细的，一条手臂围一圈应该绰绰有余，不知道掐起来是什么感觉……
　　宽松的官袍袖子落下，云珩立刻移开了视线，待沈溯尘离开后，云珩捡起地上的鹅绒软垫，脑海里浮现的全是沈溯尘满脸的失落和那不堪一握的腰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