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图春岁》伶舟砚

8、春雨夜咽（二） 是你

　　急促的脚步声穿过回廊，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冲破了闺中静谧。

　　贴身丫鬟脸色惨白，跌跌撞撞推门而入，声音发颤：“小姐！不好了！出大事了！”

　　周眠娇心头微沉，缓缓抬眸，语气依旧平稳：“何事惊慌？”

　　“徐府……徐尚书贪墨事发，陛下下旨抄家了！”丫鬟嘴唇发抖，字句破碎，“满门皆被羁押，徐家彻底完了！”

　　轰的一声。

　　仿佛惊雷落于耳畔。

　　周眠娇指尖一松，案上那枚温润的玉梳骤然滑落，“当啷”一声轻响，坠落在地，清脆的碎裂声，像是瞬间敲碎了她所有的期许。

　　她怔怔坐在原地，眼底的温柔与憧憬一点点褪去，只剩一片茫然的空白。

　　鼎盛名门，一朝倾覆。

　　不过片刻，周府前厅已是一片纷乱。

　　周父面色沉冷，立于堂中，听完下人一遍遍传回的消息，沉默良久，终是吐出一句冰冷决绝的话：“徐家获罪，罪证确凿，已是覆水难收。我周家世代清誉，绝不能被罪臣之事牵连。”

　　话音落下，便已然定了结局。

　　两府婚约，即刻作废。

　　无需对峙，无需商议，更无需询问当事人的心意。

　　乱世朝堂，世家浮沉，从来最是现实凉薄。荣辱与共皆是锦上添花，大难临头唯有各自抽身。

　　昨日媒妁之言、金玉良缘，在权势倾覆、罪责加身的那一刻，便成了一纸空文，不堪一击。

　　消息很快传到徐府临时羁押的别院。

　　徐渊一身素衣，褪去了往日温润俊秀的世家公子模样，眼底染满风霜与疲惫。家族突遭横祸，祖辈父辈半生功名毁于一旦，满门亲人身陷囹圄，他一夜之间，从云端跌落泥沼。

　　当下人颤抖着传来周家退婚的消息时，他没有暴怒，亦没有争辩。

　　只是静静立在萧瑟的庭院里，望着空荡荡的天际，久久无言。

　　风卷落漫天飞絮，拂过男人的面具。

　　宴栖立在青石路上，一身简素衣袍，身姿清挺，眉眼淡漠无波。

　　他远远望着喧嚣落幕、归于沉寂的徐府方向，眼底没有半分波澜。

　　暮春的京城，落絮满城，皇城根下的风声却骤然紧了几分。

　　良田克扣、粮饷私吞、赋税中饱、以权谋私。
　　天光微亮时，帝王朱笔落下，一道圣旨雷霆颁布。

　　抄家，彻查，徐家满门拘押候审。

　　周眠娇坐在妆台前，指尖轻轻抚过案上那枚精致的玉梳。

　　这是上月徐渊亲手送来的定亲信物。

　　她与徐渊的婚事，是京中人人艳羡的良缘。徐家名门鼎盛，徐渊温润儒雅、少年俊秀，周家书香传世、清誉斐然，两门联姻，可谓天作之合，早已传为佳话，只待择吉日行纳征之礼，便正式敲定婚期。

　　这些日子，府中上下皆在为她的婚事筹备，丫鬟婆子忙着裁制新衣、清点嫁妆，人人都道她觅得良人，往后余生安稳顺遂、富贵无忧。

　　可这份温柔期许，在顷刻之间，轰然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