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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春雨夜咽 她要成婚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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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试文字以醇正典雅为要,浮华诡异之卷,一概黜落。”
考卷翻落,字迹截尔。
历明柏吐了一口浊气,沉声道:“传朕口谕,‘礼闱取士,关系国本,主考、同考须择品学端方翰林,严禁关节请托,如有徇私,从重论罪’。”
御书房内几位官员尽数伏身,齐声领旨。
“主考官苏珀,手中权柄大的很呀。”话音一转,他语气陡然带上几分阴阳冷意。
御案前几人噤若寒蝉,无一人敢应声。
沉默半晌,历明柏猛地拂了下衣袖,淡淡开口:“都起来吧,朕乏了。”
话音落罢,他转身径直踏出御书房。
听到御驾远去,为首官员才忙取出锦帕,拭去额间涔涔冷汗。三月春风尚清和,他却只觉一身燥热,心底寒意翻涌不止。
只觉君心莫测,遍体生寒。
历明柏的圣驾一路行至景阳宫,此处正是谢昭容的居所。
内里听见宫外传报之声,谢昭容连忙快步迎了出来。
谢昭容屈膝福身,柔声低唤:“妾恭迎陛下。”
历明柏淡淡扫了她一眼,心头郁气散了大半,语气松快:“起来吧。”
谢昭容缓缓直起身。
帝王抬步踏入内殿,摇车中躺着尚在襁褓的孩儿,正兀自咿呀轻哼。他走上前俯身将婴孩打横抱起,双手高高托举逗弄。
那孩童非但没哭闹,反倒咧开小嘴,发出一串清脆的咯咯笑声。
历明柏见状开怀大笑,转手将孩儿递给一旁候着的宫人,回头望着谢昭容温声道:“咱们的怀钧,将来定有一番大作为。”
“陛下金口玉言。”谢昭容眉眼漾开温柔笑意,可眼底深处飞快掠过一抹隐晦的斥意。
她轻声开口:“陛下,今日皇后娘娘特意过来瞧过钧儿。”
历明柏落座书案前,神色平淡无波:“皇后心疼皇幼子,乃是分内之事。”
谢昭容连忙垂首应道:“是。”
“夜色已深,安置歇息吧。”历明柏看了眼窗外,开口道。
谢昭容缓步上前,柔声应道:“是,妾为陛下宽衣。”
月华如水翻涌,祁京中晚风轻拂,暖意浅浅。
宫墙之外的长街干道,亦是柔风和煦,绵绵细雨淅淅沥沥落个不停。
这淅沥雨声,最是引人昏沉困倦。
雨珠不断敲打院前荷叶。
徐府内,主院灯火半明半暗,徐家老夫人正凭窗静坐,指尖捻着一串佛珠,望着漫天雨丝暗自出神。
府中子弟早已各自安歇,偌大宅院静悄悄的。
唯有雨声萦绕,冲淡了一切。
清晨晨光透过雕花窗棂,浅浅落在徐渊面上。
他揉着惺忪睡眼起身,一番梳洗整洁。昨夜乘画舫归府,一路奔波劳顿,竟忘了先来给祖母请安,倒头便睡,今日一早第一件事便是往祖母院中去。
穿过满池清荷,踏过青石板门槛拾阶而上,远远便见老夫人端坐案前。
徐渊扬声唤道:“祖母!孙儿来给您请安了!”
徐老夫人抬眸,面上漾开温和慈和的笑意:“渊儿,我的乖孙,一路舟车劳顿,昨夜可歇息妥当?”
“劳祖母惦念,回了家中睡得格外安稳。”徐渊语气乖巧。
老夫人缓缓敛了笑意,轻声问道:“半月前你写信告知你父亲,说是有心悦的姑娘,如今可知晓对方门第,名讳是何?”
徐渊挠了挠后脑勺,眼底带几分腼腆:“孙儿正打算同祖母细说此事。”
“你讲。”徐老夫人神色柔和,静静看他。
“孙儿早已打听清楚,那姑娘乃是周阁老的孙女,周大人独女,名唤周眠娇。”
话音落下,徐老夫人脸上的慈祥骤然僵住,眉宇间凝起一丝沉色。徐渊瞧得分明,心头疑惑,连忙追问:“祖母,您这是怎么了?”
徐老夫人轻轻摇头,压下眼底复杂心绪:“无事。”
顿了顿,她又问道:“你一心倾慕人家,那周小姐对你,可有几分心意?”
徐渊眉眼一亮,笑得明媚:“她知晓孙儿,故而孙儿恳请祖母出面,替我往周家求亲。”
徐老夫人垂眸沉吟片刻,眼底翻涌着一层难以言说的忧虑。
沉吟许久,她缓缓叹了口气,开口道:“罢了,既然你是真心爱慕,祖母便亲自为你往周家走上一遭。”
“多谢祖母!”
徐渊喜上眉梢,声音雀跃。
徐家的求亲聘书不过一日便郑重送入了周府。
此事不胫而走,很快传遍了祁京,满城皆闻。
只因徐老夫人此番备下的聘礼,实在太过隆重丰厚,远超寻常世家结亲的规制。
绫罗绸缎堆得满箱盈匣,东珠玉串、和田暖玉件件皆是上品,更有徐家珍藏的古籍孤本、名家字画,外加良田契书、铺面地册,整整齐齐罗列在红漆礼台之上。
随聘队伍浩浩荡荡,绵延半条长街。
京中众人无不啧啧惊叹,皆知徐家徐渊这位公子,自幼被万般宠溺,此番求娶周阁老孙女,是拿出了倾尽家底的诚意。
一时之间,人人都道周眠娇得了天大的福气,能得徐家如此倾心相待。
毕竟她与获罪抄家的罪臣宋氏子弟纠缠颇深,留有斩不断的藕丝牵连。
周府之内,周泓看着满院琳琅聘礼,眉宇间积压多年的郁结终于散去大半,心中百感交集。
同日早朝之上,帝王一道圣旨,破格擢升东厂厂督宴栖,兼领北镇抚司使之职。
宴栖其人素来神秘诡谲,偌大京城,竟无一人得见他真面目。坊间传言他本是江南出身,天生貌丑可怖,故而常年覆着一张寒铁面具,从不以本相示人。
此前陛下遣他南下江南清查旧案,他一手彻办申家谋逆大案。
勘问利索、功劳卓著。
圣上龙心大悦,破例召他回京,直接授以东厂厂督的权位,如今更将北镇抚司诏狱这等要害交于他手中。
朝堂文武散朝之后,私下议论不休。
前北镇抚司使宋熙彦获罪倒台,众人本以为诏狱严苛之势能稍有缓和,谁料取而代之的竟是宴栖。
听闻此人手段远比宋熙彦更为阴狠酷烈,一时间人人心中惴惴,生怕稍有不慎便落进诏狱。
北镇抚司深处,不见天光的诏狱囚室。
凄厉绝望的惨叫此起彼伏,层层叠叠撞在冰冷石壁上,地面污血浸透青石板,凝成暗沉发黑的血渍。
室中仅有一点残烛微光,勉强照见满室刑具,周遭大半区域都沉在浓黑阴影里。
覆着面具的男人端坐案前,指尖轻轻一推,将写满供词的糙纸远远扫开。身旁缇骑躬身递上一柄寒芒刺骨的短刃。
他抬手接过,手腕微沉,锋利刀刃直直飞进被立枷牢牢锁死、浑身血肉模糊的犯人心口。
下一刻,下属过去探鼻息,禀道:“死透了。”
男人这才仰眸,唇畔略过冷意。
死了倒干净。
苟延残喘也是日日受刑熬磨,倒不如由他亲手了结,免去无尽苦楚。
宴栖转身缓步踏出囚室。
外头天光刺目,骤然撞入眼帘,他下意识抬手挡在面具前方。一名缇骑快步上前,俯身凑到他耳边低声禀报。
听罢密报,他周身寒气骤然翻涌,低沉的声线冷得像浸过冰,
“她要成婚了?”
下属垂首躬身,立在一旁。
宴栖五指缓缓收紧,指节泛白。他嗓音压得极低,带着一股的沉哑戾气,“也好……”
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