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一秒钟》二手毛衣

35、我哪有什么天赋

　　陈季被推进重症监护室后，便再未出来。
　　他的情况一直都不太乐观，精神时好时坏，总是处于无意识的阶段。
　　贺程联系了他大学时的导师——燕然，心外科领域最权威的专家，来为陈季做手术。

　　但陈季的身体状况去不了S国，所以贺程只能等着燕教授有时间的时候再把对方请过来。
　　在等待手术期间，顾钰莲来探望过陈季一次，她下飞机之后直接让司机把车开到医院。

　　非探视时间顾钰莲进不去，便在门口等了一会儿。
　　陈季正睡着，顾钰莲就没叫醒他。
　　隔壁病床的家人发出凄凄哀哀的哭声，声音不大，但让旁人听着心里也不好受。
　　陈季的身上满是仪器，两只手背上青青紫紫，没有一片好肉。
　　他睡得也不安稳，总是想换姿势，但是医生怕他翻身时身上的仪器会脱落，就将他固定在床上。

　　陈季想翻身没翻动，他不满地哼唧了两声。后来又像是像是梦到了什么，嘴里开始小声嘀咕。
　　顾钰莲听见他说梦话，好奇地凑过去。

　　陈季的脸上罩着呼吸机，听得也不太真切，声音闷闷的，有些慌张又有些害怕。
　　唐管家在顾钰莲身后轻声地问：“做噩梦了？”
　　他的话音刚落，顾钰莲还没回答，就听到陈季的呢喃，她说：“奶奶，别打我。”
　　“我好痛，别再打我了。”

　　……

　　“您回来了？”

　　听到声音，顾钰莲回头看去，来人被防护服包裹得十分严实，但顾钰莲一眼就认出来是谁。
　　她先是沉默地点点头，随后过了许久才说道：“真是个苦命的孩子。”

　　贺程的话说到一半，就被顾钰莲小声打断：“你这几年干什么吃的，学都白上了？连个人都治不好。”

　　“小程啊，你会后悔的，你不把他治好你会后悔的。”
　　“您这是什么意思？”
　　顾钰莲忽然有些纠结，她看向陈季，又看向贺程，最后一狠心，才回答贺程：“你们不是情侣吗？几年前还吵着要用天赋救他，后来不知道怎么又想开了，说要学医。”

　　“什么？”
　　顾钰莲的视线回到陈季身上，随后她再次开口：“奶奶都知道，奶奶什么都知道。”
　　贺程形容不出来自己的心情，他的大脑一片空白，不知道自己此刻应该用什么样的情绪面对。他看起来是那么的平静，可实际上他的心里如同有一百双脚在走路，一千张嘴在说话，乱到胸口发闷，隐隐作痛。
　　“我哪有什么天赋……”

　　“你有。”
　　顾钰莲终于对贺程坦白：“九年前你疯了一样地要用自己的天赋救陈季，可让他健康的代价是你去死啊，奶奶看不下去，就求陈季让他离开你……”

　　“陈季当时说了什么？”
　　“他说他不想离开你，他说他的天赋能使人失忆，他会让你忘记他，但他希望等他做完手术回来，我们向你介绍他，能说他是你以前的朋友。可是陈季没有回来，我们都以为他手术失败了。”

　　“可是他后来以叔叔未婚夫的身份重新出现在了我的生活，你们没有一个人告诉我，我们之前认识。”
　　“小程啊，你要知道，如果有一天，你恢复记忆之后，你会回到对陈季感情最丰沛的时候，可是陈季这些年经历了这么多，他对你的情感早就改变了，是他不让我们告诉你的，他说如果你下半辈子能恨他，总比爱他要好过。”

　　半年前，陈季趁着陆可珍不在家偷偷跑出来，何警官帮他把贺危玄约到咖啡店见面，两人碰面后，贺危玄带着陈季去见了顾钰莲。
　　陈季向顾钰莲说明了自己的来意，贺危玄与他小叔陈最是旧相识，早年两人曾在同一个部队，关系还不错。
　　陈季发现自己小叔被害的秘密后，便找到贺危玄，希望他能帮助自己给他小叔复仇。原本陈季以为打动贺危玄会十分艰难，但他没想到，他用一句话便让贺危玄同意帮他，他说：“我知道我小叔的尸体在哪。”

　　当初，恰巧陈季的父亲陈敬潭出差到陈最服役的城市，两人私下约着见面，那时贺危玄是陈最的顶头上司，两人发生过的事情实在尴尬，陈最不好意思再找他请假出队，于是便偷偷跑出去与陈敬潭见面，他又怕人发现，所以在床上放了两个枕头试图糊弄过去。
　　结果没想到他在与陈敬潭吃饭的路上突然发生车祸，对方显然是朝着陈最来的，因为陈最所在的副驾驶被人撞了个粉碎，而陈敬潭所在的主驾驶却毫发未伤。
　　陈敬潭立马将陈最送进医院，两人刚离开车子没多久，车子突然产生爆炸，因为现场残留大量血迹，所以警察判定陈最已经在这场车祸中离世，这场大火带走了他的尸体。
　　陈最因为这场车祸成为植物人，后来陈敬潭为了寻找陈季无暇再顾忌自己这个弟弟，索性将陈最送到国外，接受更好的治疗。

　　要说来贺危玄和陈最的关系，其实也很微妙，至少两人不像陈季想的那样只是单纯的好友。
　　实际上陈最曾经追求过贺危玄一段时间，几次告白，全被贺危玄以各种理由拒绝。之后两人便一直保持着不冷不淡的关系，好吧，实际上是陈最还想和贺危玄做朋友，但看在贺危玄一见到他就冷脸的份上，陈最最终还是决定放过贺危玄。

　　两人的关系转折，还是在陈最回家探亲回来之后，北方部队里洗澡不是一人一个单间那种，大家洗澡都是在一起，面对面的那种。
　　那天陈最找着没人的时间去洗澡，结果没想到就那么巧的遇到夜训回来的贺危玄。陈最尴尬地走来走去，最后用香皂捂着前面，洗发水捂着后面，闷着头逃离现场。
　　他走得太匆忙，脚下不稳，地也滑，他摔倒后直接滑到贺危玄面前。
　　这下好了，哪里都不用捂了，直接捂脸就行了。

　　陈最觉得太丢人了，捂着脸向前爬了两步就想跑，心里想着灯光昏黄，水汽弥漫，大晚上的贺危玄视力能有多好，他能看见多少。
　　但他没想过他白皙的身体在这片昏暗中显得格外明显，而他身上的大块淤青更是突兀，何况他走起路来还一瘸一拐的。

　　贺危玄叫他的名字：“陈最！”
　　陈最下意识地站直身体，双手贴近大腿外侧，一跺脚喊了一声：“到！”
　　“身上是怎么弄的。”贺危玄的声音冰冷，夹带着审问的语气。
　　陈最磕磕绊绊地不想回答：“摔…摔的。”
　　“在哪摔能摔这么狠？再不说实话就去外面负重跑二十公里！”
　　陈最心里苦得慌，二十公里，他今晚别想睡了，“我跟别人打架打的。”
　　“我看你是一点都不把纪律放在眼里，回去写五千字检讨。”
　　得，更要命地来了。

　　陈最不愿意让贺危玄知道自己身上的伤是怎么来的，贺危玄也不想知道，直到有一天贺危玄听到别人聊天，他才无意中得知陈最身上的伤是他家里人打的。
　　陈最的性格不适合部队，贺危玄有时候觉得他应该在学校好好上学才是，但是他没想过，陈最是为了躲避家里人才来的这里。

　　陈最出事的前几天，陈最喝醉酒，跑到贺危玄宿舍找他。贺危玄的房间在二楼，陈最跑到贺危玄的房门外，喊他，贺危玄不应，他又跑到外面，爬到树上从阳台翻进贺危玄的房间。
　　陈最刚推开阳台门，就撞见贺危玄刚洗完澡出来，他只穿了条裤子，身上搭着一条毛巾擦头发，没用抑制贴，信息素就大剌剌地在外面敞着。
　　陈最也是Alpha，能闻得到贺危玄信息素的味道。
　　但他喝醉了，非说自己是Omega，以为闻得到贺危玄的信息素，所以贺危玄喜欢他。
　　过了一会儿他又说，他被贺危玄的信息素勾得易感期到了。
　　贺危玄骂他，陈最就拉着贺危玄的手去摸：“真的，下面都流水了，不信你摸摸。”

　　不出意外的，陈最被贺危玄赶了出去。第二天陈最醒来后回想起这段记忆，尴尬地想死，发誓再也不见贺危玄，结果没想到一语成谶。

　　贺危玄帮陈季复仇，为了避免陈季再次遭受陆可珍的家暴，便让陈季住到贺家来，陈季说他在哪里住都一样，可贺危玄却说：“如果当初我知道陈最身上的伤是被陆可珍打的，我那天一定不会让他写检讨。”

　　陈季希望顾钰莲不要告诉贺程他们之间的关系，他说：“说起来惭愧，明明自己的天赋是让人失忆，可我却不能让自己失忆，过往的记忆无比清晰地浮现在我的脑海里，美好的，痛苦的，他们交织在一起，无时无刻都让我感觉到撕裂。如果不是为了复仇，我可能活不到现在，所以我为了复仇，愿意付出我的全部……我不想伤害到贺程，如果可以，我希望他能永远恨我，然后忘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