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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并翼鹣(二) “别来无恙 ...


  •   刘璟含笑听他说完这些,默默品味着言语里丝缕般缠绕的绵绵情意,片刻过去才想到要如何回复,“这话可太重了,听完要压得我透不过气。”
      “还有伤在身上,别老说这些了。”陈敛将头埋在他的胸口,似在聆听他的喘息。
      他闻到陈敛发间的香气,这一缕熟悉的幽芳渐渐填充他的五感,将他疮痍遍布的身体、心脏严丝合缝地填满,如同一道温热的茶汤徐徐注入银杯,充盈这冷硬的饮器,直到溢出来。

      “我来看看,当真透不过气了吗?”陈敛的指尖点在他唇上,他就势轻轻亲吻,温凉湿润。
      “真的,都不能呼吸了呢。”刘璟一面吻他的指尖,一面说得有模有样。
      “胡说……”陈敛作势要戳他伤口。

      刘璟本能般想起方才拔箭的痛楚,赶忙紧张地倒吸一口凉气,连缠绵都顾不上了:
      “嗳!这可使不得!”

      陈敛哪舍得真的动手,只被他的反应弄得轻笑了声:“这不是能呼吸了?”

      闹没几下,两个人都有些乏了,便依偎在一起不再言语,似睡非睡地小憩,像窝里的两只狸奴紧紧挨挤在一处,感受这须臾安宁。

      刘璟细细数来,发觉自己很难有这样松懈的时刻。

      他虽是父亲爱子,但父亲是君王,他更多时候是臣下;母亲护他周全,却严厉似师;老师杨济年迈,乍看的慈眉蔼目之下依然有威严,更重要的是,他明白老师的心永远是偏向大哥的。他时常无法判断老师给他的建议是真的为他好,还是为了让他在不经意间出丑,用他来衬托、来彰显太子的高风亮节,以此告诉皇帝谁才是最合适的继位人选。

      这如履薄冰的岁月,一个人实在太疲惫。

      好在他不会忘记,那个月阑灯叆的晚上陈敛应了前日诺言,亲手给他刻了闲章,是祝他鹤算无尽,长寿平安的。当时他拿在手里细看,一笔一画是用心镌成,掌心的玉石也隐隐还有对方遗留的余温,可他还没瞧清楚上面的纹路,又被陈敛轻轻地夺走。
      还不算完满,有几笔我要再雕琢下。陈敛边夺边说。
      他又夺回去。

      已经很好了。

      ***
      太医署。
      烛跋三现,已是四更。
      一张沉楠大案边的五人正缄默焦灼。在座正是太医署肱骨,一应是医术学识乃至宫中行事规矩上都样样出类拔萃的。坐到这个位置,最年轻的,也已年过不惑。

      老迈太医先开口打破焦灼:“诸位怎么看?”

      年轻太医:“皇帝之病来得忽如夜雪,十分蹊跷。按照先前的方子,应是不致如此的。但皇帝明显有饮入烈药之迹象。”
      中年太医:“此事瞒不了多久,若有人翻查,必能寻到蛛丝马迹。一旦查出是用药有误,到时候整个太医署恐怕都要受其牵累。”
      老迈太医:“有何高见?”

      年轻太医:“依小子愚见……”

      “此人能在我们重重盘查中对药动手脚,便是说,他早已混入皇帝身边去了。”年轻太医环视众人,压低了一些声音:“又或者,就在你我之间。”

      众人闻言,脸色均是一变。

      “此话何意啊?”
      “你是说,我等之中,有人谋害君上?”
      “小心隔墙有耳啊!”
      “都什么时候了,我等不过是陈述事实,哪个爱听,便由他听了去!”

      “当然了,大难当头此乃人之常情。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

      年轻太医:“我无此意,但事实如此,皇帝龙体暴病乃烈药所致,此事一旦有人追究,我等已经难逃干系!”
      “若我们不一口咬定是‘皇帝急病无力回天’来襄助此人,恐怕……”

      “我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诸位不妨想想,若皇上驭龙宾天,以当前局势,那谁是最大受益者?”

      “雍王受困宫中……”
      “你是说?!”
      “嘘——”

      “难怪皇上久病难愈。”
      老迈太医到底在宫中多年,迟疑道:“这些不过是揣测,可有证据?”

      “证据?”年轻太医重复。

      烛焰一跳,厅堂里倏明倏暗,几人的目光不约而同灼烈地汇聚在那张明暗不定的年轻脸孔上。
      “没有。”年轻太医放下药方:“小子区区一个看病的大夫,既非大理寺的官儿,又非镇抚司缇骑,对方在暗我在明,何来证据?”

      闻言在座不免有些泄气。

      “与诸位说这些,不是要诸位坐下来陪小子断案缉凶的。”
      年轻太医:“小子是说,既然迟早要到那一步,诸位何不来个……顺水推舟?”

      “幕后之人若得知我等今夜曾襄助于他,想必他日相逢,不会为难。”

      “这……”

      “如是说……”在众人犹豫不决、面面相觑时,老迈太医拿出皇帝今夜的药方,又加了一味烈药。
      众人散去时都心事重重,这注定是个不眠夜。

      年轻太医在众人最末跟着出去后,脚步慢了慢,待到人们都散去,他反身往回廊幽僻处去,身影淹没于浓深夜色里。没有灯的位置,他停下脚步,等候及时冒出的纤瘦身影。他和一位太监如期在回廊下碰头。
      是御前的沈愚。

      沈愚:“事情如何了?”
      年轻太医:“分外顺利。活人不能教尿憋死,几个人听了都意外地配合。遵照殿下所说,依我之言重拟了药方。想来给那位服下不久,即可去矣。”

      沈愚压低声:“主子有赏。”

      纵两人声如蚊蚋,依然瞒不过耳力绝佳的武人。

      正当两人密语之际,不远处墙头瓦畔观察太医署动静的男子听毕翻身下去,如黑狸掠雪。穿过重重宫墙,腰牌晃动,是禁卫首领楚铨的手下。

      楚铨在御前行走,带的兄弟自然尽数是世家出身,彼此都有家族往来。如此危难时刻,自不会坐以待毙。禁卫在宫中斡旋多时,又与皇帝朝夕与共,皇帝病势古怪,几人不是没有怀疑。会是谁做的手脚?

      王宸自年少时便跟了他主子这几十年,自是忠心不二,忙着照顾手忙脚乱都慌了心神,哪有余力思索其他。

      楚铨显然不是。

      这种时刻,太医署往往藏有秘辛。于是他便让手下去打探消息。

      一道黑影闪过宫墙,手下回来,将适才探得之事一五一十说了。原负责搜寻雍王的禁卫们听罢个个瞳孔大震。

      “你是说,皇上的病……!”

      楚铨沉吟。一艘将沉之船。

      心腹迟疑地接道:“可是,我们现在去投诚,雍王以后还会留我们吗?”
      另一心腹道:“太医署那边已经成此局面,覆水难收。若我等现在不去投奔雍王,再过几日等他潜龙出渊,来找我们清算当日捕杀之仇,还谈什么以后?!”

      ***
      这头,翌日昧爽时分,雪才停了天色却犹昏黑。
      提着宫灯的太监们给众太医引路,一班人哭丧着脸,步履焦急纷乱。

      不多时,龙寝之内,太医们悉聚于此焦灼地商议着,时而催促侍药的,时而来回踱步俨然坐立难安,汤药流水般送进去。但皇帝痨症急转直下,如今已昏迷两日不醒。

      太医署又让人把署内的年轻奇才全去请来,懂针灸的“问天借命神针李”急得汗如雨下,皇帝身躯仍如木头似的任由他怎么扎都不见反应,擅丹方的“金丹妙药鬼道人”已经换了几味药引,三昧真火轰轰烈烈地烧了几日炼就丹丸,还热着就火急火燎地送来,趁热催服。皇帝被他们折腾得够呛,但眼瞧着不见起色。

      事已至此,王宸手足无措,只得与太监众商量,不如同时重金寻求坊间神医来看诊。便不说是皇帝急病,只说宫中妃嫔重疾难医,且把症状说了便是。

      凡可医者,不问出身来路,均赐从四品补服,形同朝官,另赐丹书铁券……若不要做官,所求不管是良田商铺还是封侯加爵,无有不应。

      悬赏发得大街小巷随处可见,总归也来了几个人。来者听了太监们描述病症,看过方子,还能勉强思考几番,但再一听说病的实则是皇帝,治好了鸡犬升天,治不好了人头落乃至全家陪葬,于是个个面色惶恐摇头叹气,话锋立转说并非皇上此症药石罔效,只是草民医术不精,贵人还是另请高明。

      皇帝急病难医,瞒得过外面,却瞒不过宫里。外人看这宫墙深深,总觉得天家秘辛尤诡尤多,实则人多口杂,藏不住什么秘密,不过是人们敬畏权势,心照不宣。

      若皇帝驭龙宾天,那么接下来可以拿来博弈的只有周王玦和雍王璟。

      周王玦不问朝政已经很久了,自然没什么筹码。于是众人毫不迟疑将目光放到失踪数日的雍王璟身上。

      宫中从来不乏见风使舵之人,谁都不想给皇帝陪葬。年纪大的一把老命风烛残年便不提了,但那些妙龄的少女和小内监几乎占据宫内大半人数,他们人生还那么长,绝不会坐以待毙。
      惊澜轩于是热闹起来。

      大厦将倾,巨船将覆,更多的人并非哀叹此事何其可惜,也没人记起这艘船曾经有多结实牢固,载他们行过终南雪霁,渭北春来,更没有人会死守在这里共同沉沦——人们只是争先恐后地跳下船,在水中挣扎着试图快速找到下一条小舟。即便没有,也要抱紧一根浮木。

      躺在床上的刘钰从来都明白这一点,自他年少时,到如今,他不曾忘记过。
      因而,在他睁开眼睛之后,被人服侍梳洗装扮完毕,瞧见身边伺候的人除了王宸已然是新面孔时,他没有丝毫意外。龙体纵然孱弱难支,但他的思绪意外地清醒。
      来的脚步声从前步步谨慎,但今日已不难听出,自在中还有几分余裕。

      “皇兄。”来者停在他龙榻外丈远之地。静观宫婢为他整理衣饰。

      刘钰闻声,缓缓抬起眼睛。

      弟弟刘璟金冠蟒衣,已然可见些许睥睨天下的威仪。但他姿如静潭暗岳,默立此间仍有几分教人捉摸不透的沉定。
      往来宫婢都向刘璟福身行礼,显然,时下弟弟入他的龙寝已经如入无人之地。

      “别来无恙。”
      刘璟淡淡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并翼鹣(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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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皇帝前夫哥:阴湿男鬼,渣且变态。 正攻狼狗小王爷:处男+cosplay爱好者+蛰伏但疯批。 冷美人权臣(已被辞退版):有ptsd+斯德哥尔摩+抑郁+自毁倾向。 非线性叙事,三个人都是精神病。一句话很难概括。文风阴湿,有意识流。狗血抓马阴间xp大释放。不建议23岁以下阅读。 首发2021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