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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千钧 修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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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罗。
远处的天空白云矗立,衬得天幕愈发得蓝,透出近乎残忍的澄澈。
刺眼的阳光并没有为战场带来半分生机,适应了黑暗的人们像是见不得光的虫豸,对于光线甚至产生了一丝抵触。
赤举死后,夜烬大军的推进几乎算得上所向披靡,直逼恒霜台。
远处的地平线隐隐显出一点阴影,随着军队的推进,那异常的天象也暴露在众人面前。顶端尚且稀薄的白云横亘了小半个天幕,而后厚重的云往下层层收窄,汇聚到远方一点,像是飓风卷起的黑色浪涛,连接着天和地,让人恍惚地怀疑那灭世的灾厄并未真正渡过。
“将军,是邬衡吗……”鸣礼道。
夜烬驭马前行,闻言遥遥看向恒霜台的方向。乌云掩盖了大半光线,几丝风从空中钻出来,夹杂着风雨欲来的土腥气。
夜烬沉声道:“如果线索非虚,邬衡十有八九正在渡劫,我们来得还不算晚,必须尽快阻止他。”
滕川在北部镇压妖族,谷厄和暮山紫却迟迟没有出现,最可能因为邬衡渡劫导致他们不能脱身。
夜烬知道,这是攻下恒霜台的最好时机,也是他们最后的机会。
越往前行进,乌云越厚,云层的压迫感就越强烈,远远看去,恒霜台的周遭像是与世隔绝的炼狱。
“派斥候去前面高地一探,按原计划驻扎,有情况随时向我汇报。”
“是,将军。”
营帐内。
“放夔尤害我境内百姓,真当我们吃素的吗?必须打!”一位副使道。
“此番定不能让他渡劫成功,他本就狼子野心,若渡劫成功怕是只会更难。”
“可是贸然进攻会不会风险太大了些,万一这是邬衡设下的圈套,只等我们往里钻怎么办?”
夜烬看着桌上的布防图道:“就算是圈套,也得撕出道口子。夔尤虽然已经解决,但无数百姓流离失所,粮草吃紧,我们打不了持久战。”
商讨完战术已经日薄西山,夜烬揉了揉有些僵硬的腰,一名亲兵进来对着夜烬耳语了几句。夜烬忙道:“快请进。”
鉴秋摸着胡子走进营帐,忍冬跟在他身后,鉴秋声音依旧爽朗:“没叨扰将军吧。”
夜烬为他们二人各倒了一碗茶:“先生哪里的话,快请坐。今帐下草创,条件简陋,二位莫要嫌弃。”
忍冬道:“将军客气了,老夫一路走来,见营帐虽简,却井然有序,可见将军治军有方。”
夜烬道:“先生过奖了,不知这位是……”
鉴秋笑道:“这位是忍冬,素日不常露面,此番非要跟着见见世面,将军把她当成自家妹子便好。”
这下轮到夜烬吃了一惊。
忍冬是蓬莱山四仙之一,精通命理之术,有“玄机子”之称。酷爱下棋,传闻还会到民间街头找棋下。有次对面的人使阴招在棋盘上动了手脚,寻常人看不出来,就连忍冬也吃了个暗亏。忍冬并未声张,那人倒得寸进尺,眼看自己下不过还想再故技重施,忍冬忍无可忍,捻了枚棋子指尖一错,“啪”一声甩在棋盘上,棋子入棋盘三分,嵌在里面扣都扣不出来,周围的棋子纹丝不动,只有那枚被悄悄挪了半寸的棋被顺带着撞了回去,那人此后不再敢出老千。
只是民间不少人炫耀自己和忍冬大师下过棋,街上还有专门卖画像的,无一不是满脸胡子的老棋痴的样貌,不曾想是个看起来如此年轻的女子。
“竟是玄机术士,久仰大名,果然百闻不如一见。”
忍冬笑道:“略通阴阳而已,算不上什么术士。倒是今日得见将军风采,才知传言不虚。”
招呼打完,鉴秋问道:“将军对邬衡怎么看?”
夜烬道:“不瞒二位,空中的异象二位应该都见了,那邬衡断不肯善罢甘休,我等有心一战,但那邬衡颇有些邪魔外道,总归心里有些没底。”
鉴秋:“方才我略探了恒霜台,山顶戾气极重,基本可以断定,邬衡在叫顶山渡劫,叫顶山布了层结界,不知用什么法子挡住了雷劫。具体如何尚不清楚,将军还是早做打算。”
夜烬道:“果然在渡劫,某已与众将商议夜袭恒霜台,万不能让邬衡得了先机。”
鉴秋道:“如此可否将军允许我们随行?”
夜烬道:“那是自然,大师有什么需求尽管提就是。”
鉴秋摆摆手:“先说好将军,万物行之以理,我们也不过是循理做事,凡间的事我们不便插手,此番只管邬衡飞升一事。”
“几位不辞辛苦前来,夜烬和修罗境内百姓已是感激不尽。凡事自有定数,不过是尽人事听天命罢了。如此我便为二位大人安排食宿,二位先稍事休整。”
鉴秋拱手:“有劳。”
叫顶山。
邬衡端坐在阵法中央,周身灵气波动,满头的白发披散开来,无风自动,他脸上的神情不算轻松,阖紧的眼睛没有显示出醒来的迹象。
算算日子距离收服夔尤依旧过去了六日,过了今晚,便是第七日。
暮山紫吞下一整瓶丹药,冲谷厄点点头,谷厄结了个繁复的印,而后将身一扭,暮山紫立刻顶上去压住阵法,阵法凌冽的阵气压得她肩头一沉。这阵法和当时阻挡夔尤的阵法师出同源,但阵内灵气极为霸道,不能离人,需要有人压住阵眼。
适应了阵法的强度,暮山紫才缓缓转头看向邬衡,邬衡的神色好像因为这交接的波动了一瞬,阵法内灵气翻涌,暴虐的灵气显得坐在阵法中间的人更加威严。
谷厄脸色有些疲惫,也往嘴里倒了瓶丹药:“夜烬打过来了。”
暮山紫抿了抿唇:“比预料中快。”
谷厄也看向阵法中央的邬衡:“可不是嘛,蓬莱那帮老不死的都来了。”
暮山紫:“你我脱不了身,他们能撑到明日吗?”
谷厄:“撑不住也得撑……今晚不会太平……”
暮山紫:“要是明日……”
谷厄等了半晌,见她不再说话,便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我等多年基业,小小蚍蜉怎么撼动得了。”
鉴秋和忍冬退出夜烬营帐时,刚好碰到了夜翩明。夜翩明几日没有收到玄逸消息,处理军务的间隙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刚刚听闻鉴秋大师来访,虽说得到玄逸的消息的可能性不大,但还是抱着试一试的想法借着巡逻的由头观察这边的动静。
见鉴秋出来,夜翩明迅速接班迎了上去:“大师,身体如何?有没有受伤?”
鉴秋笑道:“无妨,老骨头硬朗着。”
忍冬颇有些好奇地打量着夜翩明。夜翩明被她看得撞上她的视线,蓦地发现她两只眼睛的颜色是不一样,左眼的颜色稍浅,呈浅棕色,不仔细看发现不了。
远处丛林不知什么鸟受了惊,啼叫一声后扑棱着飞了起来。
忍冬神色微变,打断了鉴秋的寒暄:“你是夜翩明。”
听着对方有些斩钉截铁的语气,夜翩明再三确认自己不认识眼前的人,道:“正是,敢问阁下是?
“忍冬。”
夜翩明:……!
她强迫自己适应这些仙人不以为意地报出自己石破天惊的名讳。没等她收起惊讶的表情,便听见忍冬道:“不要逞强。”
她说完不再开口,看样子也没有想要解释的意图,夜翩明也没太弄清楚到底是什么不逞强,难道她看穿了自己是来探听龙族消息的?
鉴秋看了忍冬一眼,夜翩明琢磨了半晌,决定还是先不问的好,拱手道:“多谢大师提点。”
南海。
“尊上,东海的通信。”
南渊王以目示意那送符篆的侍卫放下,侍卫恭敬地放在桌上,躬着身子退出了大殿。
南渊王撑着脸,用一缕法术勾起那枚符篆,在眼前停了一瞬便放到一边。
一旁的副使见南渊王神色淡淡,便试探地问道:“龙王的信?”
南渊王阖上眸子,嘴唇未动,声音透过法术淡淡地传了出来:“那帮老家伙的。”
“哦?只是朝臣吗?东海这么大动静,龙王居然什么都不做吗?”
南渊王依旧没睁眼,她顿了顿道:“楚天阔不是迟钝的人,他这么做肯定有他的道理。倒是西门景,一把年纪了也跟着胡闹。”
前不久南渊王收了枚通信符,内容大致是,玄逸承先帝遗志,帮扶朝政,若她“持重静观”,将来必会记得她的功劳,末了匆匆落了个“景”字。
“那尊上真要按兵不动吗?”
“那边都送信来了,不动说不过去吧。”
副使听罢有些迟疑地问道:“尊上……是要帮龙王吗?”
南渊王睁开眼道:“几时到、何时到,是我们说了算,派个机灵点的过去,看清状况后再出面。”言罢轻轻叹了口气:“战事吃紧,修罗那边一头,北海一头,我这边也受了牵连,东海也不太平……修罗那边如何了?”
“内乱严重,传来的消息怕是要争个你死我活。”
“邬衡妄图称霸天下久矣,如今结界也没了,若是再没个牵制他们的,只怕以后更不好过。那帮老东西还想着委曲求全。”
“邬衡要是真打过来,怎么办?”
“不一定。”南渊王看着外面明媚的阳光,“邬衡不一定赢。”
副使顿了顿,才反应过来她是说邬衡和夜烬的内斗,便道:“尊上为何这么说?”
“不是还有蓬莱那几个吗?那几个道貌岸然的老东西最见不得邬衡这种行径,要是他们也挡不住邬衡,我们也别想了。”
恒霜台。
突袭并不像预料中那样顺利。
恒霜台依山傍水,多朝建都之地,虽说夔尤加上赤举被俘后邬衡军中有些涣散,几大魔头都被牵制,但要想短时间攻下依旧十分困难。
双方僵持不下,一直持续到不见天光的清晨——以夜晨祚战死为界,第一轮进攻就此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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